她总觉得自己年纪大,是姐姐,该比庄颜更聪明,更善于掌控人心。可现在她才明白,她远不如庄颜。
庄春花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她想过死,但现在,庄春花却觉得,或许可以相信庄颜。
但想起那些冲进来打骂她的村民和族老,她依旧感到一阵恐慌。
庄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当法律和道德暂时都指望不上,豁出命去便成了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庄颜在她耳边低语,“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庄春花瞳孔一缩。
系统:……
来了,它就说,这宿主喜欢看热闹吧!
“庄颜,快来看,咱们在奶房间里找到了,还有腊肉,鱼也有!”石头兴奋的喊声从里屋传来。
庄颜一听也笑了,拉着庄秋月就跑过去。
只有庄春花还留在房间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豁出命去。
去干什么?
她能相信庄颜吗?还是说,庄春花深深看了庄颜一眼,她这是在害她?
一旦豁出去,庄春花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等庄颜跑到庄老太房间,好家伙!
地板屋顶都被那两兄弟翻了个底朝天,堪称挖地三尺。
然后她就看到了当初考了年级第一,红星公社奖励的猪肉——原来当时奶奶没舍得全给他们吃,偷偷腊起来藏到了现在。
甚至还有半截腌鱼尾。
庄颜简直气笑了:“咱这奶奶,真是饥荒来了也饿不着她。”
这藏东西的本事,那群打砸的村民愣是都没发现。
“行,今天咱们就大吃一顿!”
孩子们顿时高声欢呼,只有庄秋月悄悄担心:“可是等奶回来,发现我们翻她房间会不会揍了咱们?”
一想到奶奶发火的样子,连最皮的石头柱子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奶奶那巴掌扇过来,可是真能把头都扇掉。
“要不咱还是别吃了?”石头艰难地提议。
庄颜却眨眨眼:“今天早上,不是有很多人串门,把咱家东西都抢走了吗?这腊肉和鱼大概也被抢走了吧?”
“这不就在这……”石头脱口而出,立刻被柱子捂住了嘴。
柱子双眼亮晶晶的,瞬间懂了。
“就是就是,那帮人太坏了,连地底下都挖穿了,把奶藏的东西全抢走了,等奶回来,咱们一定要告状!”
庄秋月也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头:“对,太过分了!咱们看着他们抢走的呢,可心疼了。”
除了还在“嗯嗯嗯”挣扎的石头,庄秋月,柱子和庄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错,他们家全被抢了。
都怪庄家村的人。
于是,虽然老庄家被抓走,还被村民洗劫一空,石头几人却在庄颜指导下,从各种隐秘角落,譬如炕洞深处,房梁缝隙,甚至某块松动的地砖下……
翻出了腊肉,腊鱼,埋着的土豆,白面,各种腌菜!
他们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家这么有钱!
几人做出了前所未有的丰盛晚餐。
庄颜很是满意,这几乎是在她穿越以来,在老庄家吃过最满足的一顿饭!
如果小时候天天这么吃,她怎么可能现在还没有一米六!
庄秋月吃着白米饭,泪流满面。
“好吃,呜呜呜真好吃。”
“等等,这块肉我还要,留一块给我。”
这是她第一次坐主桌吃饭,第一次不用因为是最小的女孩而只分到最少的一份,第一次吃到撑。
她闭上眼,只有一个想法,太幸福了。
要不还是让她爹娘在看守所待着吧,有庄颜在,他们就能活得很好。
就连石头和柱子,也暂时忘却了烦恼,沉浸在美食满足感中。
庄颜几人很是快乐了几天。
直到国庆假期倒数第二天,红星公社依旧没有放人回来。被暂时安抚下去的村民们又开始躁动不安。
庄颜可不想触这个霉头,她真怕走在街上被当面泼粪。
于是她乖乖待在家里学习,绝不外出。
村民们还是忍不住集体上门了,堵在老庄家门口要说法。
领头的依旧是白家那堂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都是庄春花那祸害,到现在人还没放回来,我看那天还是打轻了!”
另一个族老也愤愤不平:“他爹也不是好东西,办什么学校扫什么盲,搞得全村女孩心都野了!他家就是祸害,还有那庄春花,赶紧滚出我们村!”
一群人吵吵嚷嚷,眼看又要冲击院门。
庄颜就靠在窗口,脖颈伸得长长,可开心看热闹了。
就在这时,那扇破败的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庄春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和一块磨刀石。
她面无表情,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吭哧,吭哧”地磨起刀来。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紧张的空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庄颜:!!!
【系统,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吧!这姑娘,能处!】
有事她是真上啊!
系统沉重摇头,又一个被庄颜蛊惑的女人啊。
就等着腥风血雨吧。
刚急急忙忙赶来的村支书,拨开人群还想劝:“哎呀呀,听我一句,大伙别再闹了!他们家都是孩子,有事等大人回来再……”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磨刀的庄春花,脸瞬间绿了,下意识地吞了吞喉咙。
“娃,娃子你,你这是干啥?”村支书的声音发颤。
庄春花没理他,依旧专注地磨着刀。
有村民被这气氛弄得躁动不安,鼓噪道:“少管她,拿把破刀吓唬谁呢?咱们可不是被吓大的!”
说着就有人想往里冲。
就在这时,庄春花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各位叔伯婶娘,你们是看着我长大,也怪知道我打两岁起就开始帮家里干活。”
“地里插秧,拔花生,收豆子,我是一把手。”
她看向白家堂姑,“您应该知道,咱老庄家这年轻大小伙子姑娘干农活,我庄春花认第二,没几个敢认第一。”
白家堂姑下意识点头,当初同意结亲,看中的就是庄春花这身好力气和能干,指望着她以后能操持整个白家。
要不然,咋养得起那小傻子呢?
但咋现在提这一茬子?
“除了干农活,”庄春花继续用那平铺直叙,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语调说,“家里的杂活我也是一把好手。杀鸡,剁猪草,砍柴我都干惯了。我知道怎么下刀更快,更狠,更准。”
村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有人不自觉地悄悄往后挪了挪。
“蹭”的一声轻响,磨利的菜刀被庄春花从磨刀石上提起。她掂了掂雪亮锋利的刀锋,似乎很满意。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众人露出一个极淡,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正如你们所知,我现在啥都没有了。家里嫌我,你们恨我,所有人都在骂我。你们说,我这样活着还有啥意思?”
“春花娃子,你可别乱来啊,”村支书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好人生啊,没人怪你,真的!”
他赶紧看向白家堂姑和其他人,使着眼色。
白家堂姑也吓住了,结结巴巴地劝:“就,就是春花啊,有话好说!”
“这死丫头是有点邪性……”
“她啥都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丫头自己死了算,真要拉几个垫背的,那可咋办?”
“瞧着还真有一把子力气,咱们一起上,只怕也拦不住。”
村民们窃窃私语,脸上露出了恐惧。
就在这时,庄颜从窗户探出脑袋,仿佛自言自语般喊了一声:“呀,秋月,你刚才是不是说,看清楚那天是谁带头打春花姐?”
“还看清楚谁偷摸进奶奶房间拿东西了?你要让春花报复他们?这,这不好吧?”
众村民:!!!
“哎呦喂,乡里乡亲的,可不敢瞎指认啊!”
“庄颜丫头你胡说啥呢!咱,咱们可没干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