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岂不是没占到便宜?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庄颜这话可说到几个女人心坎里去了!
庄老太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年头,谁能这么细心,连家里肥皂用不用完都惦记着?也就庄颜了!
果然是他们看老庄家最懂事最善良最体贴的庄颜!
晚上吃完饭,各房回到自己屋里。
二房两口子心里暖烘烘的,就一个念头:供庄颜读书,这真是值透了。
二婶难得反省自己,一边嗑着庄颜带回来的瓜子,一边对庄老二说:“以前总觉得丫头片子读书没用,现在看来,还得是女儿知道心疼人!你看庄颜,一有钱就想着家里。”
庄老二瞅了眼炕角两个还在打闹,浑身是泥的儿子,忍不住叹气:“谁说不是呢,咱这俩讨债鬼……”
两口子一时都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以前人人都夸他俩生儿子有福气,现在看着,反倒是生了闺女的三房好像更走运?
二婶酸溜溜地说:“三房那两个丫头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不用早早嫁人,还能读书,要是读得好,那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哎,当家的,我咋听说三弟妹最近跟三弟闹呢?为啥呀?”
庄老二一听来了精神,凑过去悄声说:“你这段时间,光顾着担心我跑买卖被抓,都没注意吧?三弟那校长当得可不消停,他家庄春花那事,被捏住了!”
“啥事?”二婶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连旁边假装玩闹实则竖着耳朵听的石头柱子都屏住了呼吸。
庄老二挥挥手赶儿子:“去去去,一边玩去!”
然后才跟媳妇咬耳朵:“不就白家那个小傻子,之前说好换十块彩礼让春花去上学。现在春花丫头也十六了,催着结婚。”
“结果,庄春花那丫头片子不乐意了,突然就反悔了。这白家能答应?白家就说了,不嫁人就退彩礼,整整十块呢。”
二婶立刻来了兴趣,“呦!钱早进了娘手里,娘能吐出来给个丫头片子?不可能!”
“那可不,就为这事,天天闹着呢。”
庄颜在自己屋里,也正竖着耳朵听三房那边的动静。
果然,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
她小声问旁边的庄秋月:“你姐真跟你娘打起来了?”
庄秋月描述得眉飞色舞:“那可不,打得可凶了!”
“为啥呀?”
“我姐要钱,要那十块彩礼钱!我娘咋可能给?我爹还要绑她去白家呢,”
庄颜:!!!
“啊?这犯法吧?”
“犯啥法?”庄秋月还在乐,“爷奶都知道了,说挑个日子,直接让两人把事办了,正算日子呢!”
庄颜是真接受不了:“庄春花也就刚满十六吧?”
庄秋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有啥?多的是这样的!而且她男人就是个傻的,那玩意行不行还不知道,嫁过去就当守活寡呗!”
庄颜:……
庄颜突然觉得一阵发冷。
她原以为,自从她努力上了市一中后,这老庄家应当是改变了风气。
但如今一看,他们的本色,丝毫没变。
又或者说,本来就是逐利的人家。当初,能贪图她读书带来的利益,让她上学。
自然,就能因为庄春花不嫁人所产生的损失,来逼迫她结亲。
庄颜忍不住摇头。
她就说,为啥她这一回来,庄春花就跟吃了**子。
庄颜找到庄春花,直截了当地问:“那十块,我帮你先垫上?”
庄春花猛地抬头,硬邦邦地甩回三个字:“用不着你假好心。”
庄颜一挑眉,倒不生气,“哦?看来你有自己的打算了?”
她不信庄春花在见识过市里生活,会就此认命嫁给那傻子。
庄春花嘴角扯出笑,盯着庄颜:“庄颜,你之前不是教过我,路该怎么走吗?”
说完,她猛地转身,背影决绝,再没回头。
庄颜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生出几分真正的期待。
这老庄家,还真是藏龙卧虎,没一个省油的灯。
她倒要看看,这个庄春花能给她演出怎样一场好戏。
国庆假期这几天,老庄家表面风平浪静。
该上工的上工,该学习的学习,该为婚事做准备的也依旧筹备,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庄颜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像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谁都知道它要炸,却没人伸手去捅破,都屏息等着那一声巨响。
相比之下,庄颜自己倒是忙得很。
她一回来,立刻成了庄家村的孩子王。
小崽子们都知道她手松糖多,一个个嘴甜得像抹了蜜,变着法儿地围着她窗根下喊“庄颜姐姐最好”,夸得她心花怒放,手里的水果糖,橘子瓣软糖毫不吝啬地往外撒。
一跃从曾经庄家村鬼见愁变成孩子王。
庄老太看得肉疼,私下叨咕好几回,最后还是庄老三想出绝招。
一看见小孩来,就拽着人问功课,逼着背课文,这才算把这群糖衣炮弹给轰跑。
也就第二天,红星公社原四年级一班的同学们也结伴来看她。
可太热闹了!
这是庄家村的乡亲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好学生聚在一起。
个个衣裳整洁,精神体面,乖乖巧巧地喊庄颜同学,眼里全是羡慕和佩服。
村里人看着别人家这整齐划一的文化人气势,再瞅瞅自家那个还在舔手指,嚷着“爹娘我也要吃糖”的泥猴,气不打一处来。
巴掌立刻招呼上去:“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庄颜是考第一挣的糖,你爹娘比你庄颜爹娘少个鼻子还是少只眼?怎么你就考不出个样来?”
路过的同学们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庄家村风气这么彪悍吗?都敢拿自己跟庄颜比了?
李金国,姜成浩,刘振,王恬恬几个都来了。
庄颜没在屋里待着,干脆和他们跑出去,钻玉米地,扑蝴蝶,拿着网兜去溪边捞小鱼,玩得不亦乐乎。
这些同学带着她,她才真正体验了一把七十年代农村孩子的野趣。
夕阳西下,大家玩累了,坐在田埂上聊天。
庄颜注意到以前坐她前桌的小胖子瘦了不少,打趣他。
刘振很认真地说:“咱们答应过要努力考市一中的,总不能说话不算数。还能减肥,一举两得,挺好!”
其他人也应和。
“就是,庄颜,你少看不起我们了。”
“你们几个在市一中等着,咱们几个一定追上去!”
看着已经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庄颜,他们心里是憋足了劲要追上去。
临走前,几个同学还用小布袋子给庄颜装了一袋萤火虫,七嘴八舌地教她:“晚上挂蚊帐里,就像看星星!”
“只能看一晚上啊,记得放掉,不然它们会死的。”
庄颜小心地接过这袋微弱闪烁的光,眨眨眼睛,她还真没见过萤火虫。
在现代,还有人怀疑过,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萤火虫。
而现在,这种如梦似幻的小东西,现在正匍匐在她的手掌心,一闪一闪发着光。
送走大部分同学,庄颜叫住了李金国和姜成浩:“李金国,你之前不是说常和宋娟通信吗?她这次怎么没来?”
李金国挠挠头,脸色沉了下来:“我去她家找过,她家里人说她去县二中上补习班了,让我别打扰她学习。”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县二中啥风气咱们不知道?哪来的正经补习班?而且她家那条件……”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同时一沉。
第58章
◎抓了,通通抓了◎
各种关于女同学被突然叫回家结婚,甚至更可怕的传闻浮现在脑海。
李金国急得要立刻去县里找人,被姜成浩死死拉住:“大晚上的你去哪找?别把自己也折进去!”
庄颜冷静地按住他:“明天一早,我们先去红星小学找人打听县二中是不是真有这么个补习班。”
“如果沒有,就直接去她家问。要是她家还不放人,”庄颜眼神一厉,“我们就去找公安。”
“公安咋管?这都是家务事,他们管不着。而且宋娟那条村风气彪悍得很。”
公安敢不敢进村都是一个问题。
庄颜则说:“再不行,咱们就给报纸写信。现在正严打,看他们敢不敢顶风作案。”
这几条路子摆出来,暂时安抚住了焦躁的李金国。
三人约定明天一早在公社小学集合,忧心忡忡地走了。
不同于他们的担忧,庄颜心里还压着另一块更沉的石头。
她怕的不是宋娟被动遭受什么,而是以宋娟那外柔内刚,积压了太多不公的性子,一旦被逼到绝境,会自己点燃那把火,做出无法挽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