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赚钱!只要赚够钱,无论是北京还是国外,咱们都能去!”
“何况,”庄颜紧紧盯着他,“叔,张小塘虽然死了,可他还有家小。人死不能复生,但至少,你能让他走得安心些。”
庄卫东整个人像被重新点燃。
小塘还有孩子,他的血脉还在。
只要他把小塘的孩子抚养成人,也算对得起兄弟了。
“对对对,”他枯木逢春般激动起来,“我现在怎么能放弃?最要紧的是赚钱,赚大钱!”
“对,猪,咱们一定要把猪养好!”庄卫东双眼通红地抓住庄颜,“颜子,叔听你的,绝不再提散伙!咱们一定要把猪场办好!”
庄颜终于露出笑容:“叔,我相信你。”
“我想过了,这次出事还是地方太浅!”庄卫东一扫绝望,“趁这次重建,咱们往深山里去,找个山谷养。真要运猪下山,就做吊索把猪吊下来。”
庄颜用力鼓掌:“这才是我认识的四叔!”
庄卫东苦笑着摇头:“四叔……四叔这回算是吃足教训了。”
比起张小塘,他至少还留着命。
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庄卫东闭上眼,像个长久凝固的石像。
他不敢告诉庄颜的是,那时张小塘已经抢回了平安符。
可公安说记住了他的脸,一样能查到他!
当时那通缉犯已经断气。张小塘杀红了眼,抢过那人的刀就要刺向公安。
庄卫东下意识去拦,这条腿……是被张小塘亲手挑断的。
他低头把脸埋进掌心,无声痛哭。
耳边仿佛又响起张小塘无声质问:“哥,你是我哥,为什么要拦我?”
那时,蚂蚱已折返,他们三人或许真能杀了那两个公安。
可是……庄卫东热泪纵横。
他想起庄颜总说的话:“叔,咱们要堂堂正正做人,光明正大办事。”
想起李老师曾笑着和他说,最欣赏投身于革命建设的同志!
庄卫东出神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没脏。
却生生将张小塘推向了死亡。
庄老太和庄老二惴惴不安地推开病房门。
本以为会看到一蹶不振的庄卫东,谁知这刚断了腿的男人不仅毫无沮丧,反而满面红光,一见他们就嚷嚷。
“娘!咋才送饭?饿死我了!”
两人面面相觑。
“医生,咱家老四不仅腿瘸了,怕是连脑子都撞傻了!”
第二天,县里新出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登着触目惊心的大标题。
【雷霆出击,我县成功破获特大投机倒把,物资偷运团伙,主犯“李老板”落网!】
下面还配着大幅照片:一排垂头丧气的人被押上卡车,车厢里堆满了查获的赃物,隐约可见成堆的手表,玩具等,场面极具冲击力。
报道详细列举了涉案金额和物资数量,措辞严厉,彰显了打击资本主义尾巴的决心。
村里广播也反复播报着这条新闻。
村民们听着,起初是后怕,接着是愤愤不平,谴责投机倒把,最后竟生出几分拍手称快的正义感。
“打得好,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就该抓!”
蚂蚱等人别提多心虚,一个劲地拍掌叫好,比谁都义愤填膺。
值得一提,其中还表扬了庄家村某村民协助侦查。
虽为了保护村民,并没有写他们的姓名,但经历前几天上山事件,谁还不知道这热心村民就是庄卫东和张小塘?
庄家村的人百感交集。
真想到,这张小塘和庄卫东,两个流氓混混还成协助公安破案的热心社员?
不少人酸极了,“啧,这老庄家怎么出了一个庄颜后,连人都善良了呢?”
倒也有人说了句良心话,“那表扬都是虚的,要真让我男人为了这名头丢了条腿,咋样都不能答应。”
“对啊,卫东还没去媳妇吧?完了这回可娶不上了。”
当初那媒婆一拍大腿,“哎呦,我当初就劝这小子从了陈家村那姑娘。这不听媒婆言,吃亏在眼前吧?”
“比起庄卫东,那小塘才是……”那人摇摇头,感叹,“这什么追封、荣誉、称号,都比不上一条命重要。”
这话题沉重,大家都不说话了。
这几天豆腐张家那是真凄凉。
张小塘可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丁,那家老小从早哭喊到晩。
那新媳妇更像是丢了魂似地。
现在大家倒是不说豆腐张家偷奸生子丢人现眼了,谁看他们家不摇头叹息。
庄颜仔细看着报纸上的照片。
被捕的人里,并没有真正的李老板。
庄颜忍不住笑了。
【系统,你看,选对人很重要。正确的人,就该在正确的时候,正确地消失。】
李老板在合适的时间选择了消失,既保全了他这条线上可能牵连更深的人,当然也顺带间接保全了老庄家。
而庄卫东和他的兄弟们,如果不作死,本应在这场风暴边缘,得以全身而退。
蚂蚱抓住庄颜的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庄颜,以后蚂蚱叔和这帮兄弟的命,就拴你裤腰带上了。你说往东,咱绝不往西,你说撵狗,咱绝不抓鸡,全听你的。”
庄颜看着蚂蚱眼中那近乎虔诚的信服,心里明白,这群人,算是彻底被她攥在手心了。
当初冒险搭上李老板这条危险的线,她岂能不知风险?
后世那么多案例,走私,投机倒把的下场她门儿清。
但她更清楚,没有这生死边缘走一遭的震慑,庄卫东和他那群野性难驯的兄弟,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奉她这个女娃子为老大?
怎么可能真正被吓破胆,从此对红线外的快钱敬而远之?
庄颜微微一笑,反握住蚂蚱粗糙的大手。
“蚂蚱叔,放心。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需要你们拼命,只需要你们做决定前,多问问我。”
蚂蚱:“问,一定问,没你的主意,叔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心里门清,要不是庄颜压着,他们几个兄弟早就按捺不住偷偷去卖腊肉了。
一想到报纸上那满满一卡车的赃物和李老板的下场,他就不寒而栗。
那蓝衬衫领导的手段,看着是真狠,要不是庄颜力挽狂澜,他们这群人,估计现在照片也印在报纸上了。
这一局,除了庄卫东折了腿,张小塘丢了命,实则大获全胜。
想到这,蚂蚱痛苦闭上眼。
是他,对不起四哥。
如果不是他帮张小塘瞒着,或许……
蚂蚱闪过狠厉之色,张小塘死了就算了,等他揪出除了张小塘,还有谁参与,那他必定硬生生打断那个人两条腿。
直到这时,才把所有事情联系起来的系统:???
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天才模拟系统吗?
不由得问,【宿主,你不怕?】
在李老板这条线上,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只怕它的宿主就可以直接铁窗泪了。
庄颜畅快大笑,【怕,怎么不怕,但是,这不是更刺激吗?】
庄颜当然知道,在张小塘一事,庄卫东有事情瞒着他。
但有什么关系?只要她的目的,全部达成,不就可以了吗?
重来一次,庄颜并不怕死,既然有挂了,不如刺激到底!
系统心想,疯子。
所以一个普通人变得聪明,会比真正的天才还要疯是吗?
李老板走私的风波像阴云笼罩着十里八乡。
各村抓人的消息不断传来,平日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销声匿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猜疑。
唯独庄家村,出奇地平静。
“没看咱们村出了俩个热心村民?这就证明咱村是清白的!”
“就是,咱可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对对,咱家的后生都在读书,扫盲班,小学堂,哪个不是点着煤油灯熬到半夜?”
三叔庄老三腰杆挺得笔直,“谁有那闲工夫去搞些掉脑袋的勾当?隔壁村那些个,哼,根本比不上咱们学习风气好呗!”
“就是就是,”三婶子忙不迭点头,脸上是与有荣焉的光,“咱们响应号召,一心扑在学习上,思想觉悟高,哪像他们,心思歪到胳肢窝去了!”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说给所有路过的耳朵听。
这学习光荣的集体荣誉感,让原本对书本头疼的村民也昂起了头,生怕被怀疑和李老板之流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