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医生没有人提醒吗?”
“应该有吧。”陆怀山了解过相关历史,隐约记得有什么会议禁止四代内通婚什么的,但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就算有他们也不会听的,血统权利更重要,很多时候他们把畸形当成贵族标志,把病态当作正统神圣的象征。”
“更何况,他们神话故事里有许多这类事情,他们应该是习以为常的。”古希腊神话是欧洲各国的启蒙读物,里面统治世间万物至高无上的天神——宙斯的关系就非常混乱。
宙斯的妻子有堂妹、表妹、姑妈、姐姐,情人里还有重孙女、女儿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欧洲贵族看多了应该觉得没什么问题。
真是乱七八糟的关系。
饶是见多了表兄表妹青梅竹马的谢思危也惊住了,这关系乱得令人发指,“只是神话故事,不是真的,对吗?”
陆怀山看他很震惊,有些诧异,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还震惊?
“大明应当也有。”
谢思危颇为嫌弃:“我只见过表兄表妹或是远房表兄妹。”堂兄妹、叔侄还是少见的。
“应该只是你没见过。”陆怀山在现代刷法律咨询视频时,看过侄女主动和有血缘关系的小叔滚在一起,还有亲兄妹的。
李辛夷在医院也见过,当下不好同谢思危多说,只是默默的灌输近亲不能结婚的理论:“表兄妹也不能成亲生子,生出的孩子容易生病夭折,有一些表现明显的孩子可能是脑子傻乎乎的、或是身体畸形残缺。”
谢思危倒是知道不少表兄妹成亲的夫妻,似乎都夭折过孩子,“见过有些呆傻的,但并未看见过畸形残缺的人。”
“可能都被溺死了。”李辛夷一语中的,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普通商户人家,只要注重脸面的人,都不会允许这种孩子出现在世人面前。
谢思危怔愕了片刻,有这种可能。
因着关系也熟了,李辛夷提醒他:“不必害怕,你以后成亲别选亲戚就行,实在要选也要三代之外的,但我作为医生建议是最好五代之后。”
“我不怕,我家中没有,以后自然也不会。”从未考虑过婚事的谢思危忽然看向笑盈盈听八卦的苏瑶,说起自己的打算:“以后我必定寻一个祖辈毫无关系的。”
苏瑶看他听进了心中,心中有些怪怪的,嘴上笑着说:“不如在西班牙寻一个?祖辈必定毫无关系。”
“我怕他们祖辈有关系。”谢思危还是更喜欢东方的长相和气质,尤其是婉约沉静类型的。
苏瑶噗嗤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爱笑的也不错。
谢思危心想。
说笑间,餐厅外又有马车靠近,苏瑶理了理自己笼罩布巾的发鬓,“好了,不闲聊了,我继续去做菜了,这两日随国王前来度假的大公、侯爵贵族多了许多,餐厅实在太忙了,辛夷你们若是得闲,中午帮帮忙吧。”
“诶,我们去点菜,让莱昂帮着一起做菜。”辛夷和陆怀山去帮忙了,谢思危瞧着灶台里的火很旺,暂时不需要自己,便也去餐厅前面帮着接待客人。
他的西班牙语已经说得不错,招待客人已经手拿把掐。
待餐厅忙完,客人又分别去到珍宝阁、服装店、诊所、面点铺,各处又忙碌起来。
几处地方,辛夷那儿只有一个小孩帮手,苏瑶怕她忙不过来,下午得空了便带一个人去诊所帮忙,帮着清洗草药、切草药或是抓药。
有人帮忙,辛夷轻松许多,但制作青霉素、制作药丸、膏药这些活儿还是得她本人来做,所以晚上没回餐厅,留在诊所熬夜工作。
陆怀山担心她一个人,自然也陪着她去熬夜了。
服装店也在加班给来塞维利亚度假的贵族们赶制新式的衣服,艾梨为了赶工,也是彻夜未归。
因此餐厅里,今晚只有苏瑶一人。
关门时,谢思危站在门外,望着空荡荡的餐厅,只有一盏蜡烛亮着昏暗的灯,在寒风中忽明忽暗的:“阿瑶,你一个人可害怕?”
“不怕。”苏瑶不是胆小的人,并不惧怕黑暗。
谢思危知晓她胆大,能从漆黑的巷道里将他带回来,怎么会怕呢,他看着快被吹灭的烛火,“阿瑶你关好门窗,若有事大声呼喊。”
苏瑶透过暖色的烛火,打量着谢思危的脸,还挺细心的。
心中暖融融的。
她朝他笑着嗯了一声,“好。”
“不过你能听见吗?”
谢思危颔首:“能。”
工坊就在后面不远,呼喊能听到一些声音。
“那好,如果有事我会叫你。”苏瑶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一些,沉静清丽的脸在烛火下更柔和婉约了,“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今日你也忙了一整日。”
“明日见。”谢思危说完转身走下台阶朝外走去,走远一些后停下,回头看向那到木门,听到里面传出插上门栓的动静后才转身离开。
后巷里很安静。
住在附近的人都早已入睡。
苏瑶听到外间走远的脚步声,嘴角缓缓翘起一道弧度,转身上楼。
其实她不太担心有宵小进来,因着最初送了许多锅盔蒸饺给码头守卫、巡逻队的缘故,他们总会多看顾一点。
而且国王陛下来度假,这几日的塞维利亚治安很好。
不过谢思危的好意她明白的。
笑了笑,走进无房间,脱掉外套躺到床上。
平时都是和阿梨一起睡,今日她不在,还有点不习惯。
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忙完。
阿梨坐在有壁炉的房间里,里面暖烘烘的,她拿着针认真绣着花,时不时还指点一下几个缝珍珠的年轻女孩,“针线一定要藏好,线结、针脚要么藏在珍珠的孔洞或底座中,不能露痕迹……”
“这件衣服是安妮塔夫人给丈夫定做的,肩膀上的袖章必须用红宝石,你用错了,他们不喜欢蓝宝石……”
“这条骑马裤里面的线条记得剪掉,我们做好的衣服必须没有瑕疵,现在外面仿制的裁缝铺越来越多,我们越要做好品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创意,她绣的花纹。
女孩们异口同声:“老板,我们知道了。”
“继续做吧,等忙完这段时间我给你们发奖金。”艾梨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继续绣花。
相隔不远的诊所里的灯也亮了大半夜,李辛夷熬夜做出许多药丸和青霉素,可以接待新一轮的病人了。
连续忙了两日。
李辛夷再次被请到塞维利亚王宫。
安娜王后的月经结束,想让辛夷为她开药。
“我听了你的,这次过得很轻松,你给我开药,我相信你能治好我。”
李辛夷应好:“王后,请允许我先为你把脉。”
安娜王后伸出手,让她把脉。
李辛夷将她当做普通病人来看待,上前为她把脉,询问了一些饮食习惯,“王后,那日已和你说过原因,加上你多次生产,身体亏损严重,必须好好调理,接下来我需要你按照我的要求来做,可以吗?”
安娜王后点了点头,想到自己多次生产后再没有孩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于是轻声询问李辛夷,“东方医生,自上次怀孕生子已经过去五年,我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李辛夷准备拿笔写药方的手一顿,她还想生娃?
“或许是吧。”
“吃了你的药我就能再次生孩子吗?”安娜王后又问。
还真想生啊。
李辛夷心底叹气,“王后,我开的药只是为你调理身体,帮助你缓解疼痛,至于能否再生育无法保证。”
“什么药可以帮助我再生孩子?”安娜王后现在只有菲利一个孩子,想多要几个孩子,“我想再生几个健康的孩子。”
李辛夷欲言又止。
安娜王后瞧出她似想什么,“东方医生,你想说什么?”
“王后……”李辛夷怕她接受不了真相,万一因此把她抓起来怎么办?
“我说了请你别生气。”
安娜王后看她不敢说,“我向天主的发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不会生气。”
李辛夷轻轻点头,“王后,我不建议你再生孩子。”
安娜王后怔住:“为什么?”
“王后,你的身体很差,再次生育孩子对你的生命有影响。”李辛夷先说了客观事实,话音一转又提及近亲生育的危害,“在东方时我曾经见过几对夫妻,夫妻是血亲,他们的孩子很容易夭折,有些则很容易生病,或是出现其他问题。”
安娜王后涂满铅粉的脸更白了,“什么问题?”
“会出现许多疾病,脑子不聪明、身体畸形、无生育能力等。”李辛夷每说一个可能,安娜王后的脸就更僵白一分,她声音颤抖,不敢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李辛夷如实的道:“是。”
得知真相的安娜王后摇摇欲坠,想到家族中不少畸形的人,她说的是真的。
她以为那是天神惩罚,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李辛夷看她身体摇晃快坐不住了,没再说涂多了铅粉也会中毒和导致孩子畸形,默默的为她开了药,并写了调理注意事项,比如饮食、少用铅粉的生活习惯。
开完药她径直离开后,安娜王后呆坐在铺着天鹅羽的椅子上,整个人陷入难过、懊悔、痛苦之中。
当腓力二世进来时,她还呆坐在椅子上,“安娜,你怎么了?”
“我忽然知道一件事。”安娜王后眼底全是泪,“东方医生说……”
腓力二世听后先是错愕,后是生气,觉得这一切是东方人的阴谋诡计,“安娜,东方不过是一群胆小愚蠢的人,我们血统纯正,互为联盟,才能继续称霸新大陆。”
在腓力二世心中,他们各大家族联姻没有任何问题,血统稳定,领地稳定,王位后继有人,不用担心其他家族窃取果实。
东方人所做的一切,只是打破他们坚固的联盟。
是这样吗?
安娜王后被说服了,但恍惚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安娜你不必担心,听说东方医生能治卡斯蒂利亚病,想必也能保证孩子不再夭折。”腓力二世拥住安娜,“安娜你养好身体,我们还会有更多孩子。”
安娜被安抚住了,她觉得好笑,怎么会被东方人的话唬住呢:“狡猾的东方人。”
“他们在塞维利亚谋生,必然希望我们看重他们。”腓力二世看过佩德罗的信件,知晓东方人的聪慧,但傲慢的他始终认为东方人是为了谋生而做这些。
安娜想到被缓解了疼痛的肚子,还有每日上午送来的面包、点心,“她们确实有一点本事,做的面包很软和,听说餐厅的食物更美味。”
为了安抚妻子,腓力二世决定邀请她去餐厅用餐,“今天阳光很好,我们去瓜达尔基维河游玩,晚上去餐厅品尝东方美食。”
丈夫终于有时间陪自己出去游玩,安娜很开心,当下回房间换了适合外出的衣服,戴上珍珠王冠,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跟随丈夫一起乘坐马车去河边坐船游玩。
在他们游玩时,东方餐厅收到王宫管家送来的消息,希望餐厅准备一桌丰盛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