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想吃豆腐脑呢。”苏瑶记得艾梨非常包容,喜欢吃甜、咸、辣三种口味的豆腐脑。
“那就两个都要。”艾梨看着已经泡好并磨好的黄豆浆,“阿瑶,你什么时候磨好的?”
“刚才想菜单时就再磨了。”苏瑶向面粉店买了一个西班牙人打造的小石磨,餐厅使用足够了,她洗了洗手,便将豆浆拿去过滤煮,煮熟后留了几杯豆浆喝,剩下的加入买来的石膏,按照比例分别煮出一锅豆腐脑和一锅嫩豆腐。
豆腐需要到入篮子里压制,等压制好苏瑶才开始制作酱香饼,面团都是提前发酵好的,为了保持柔软又有韧性,需要一半面粉用热水汤熟,剩下再用凉水搅合。
发酵好将面团分开,赶成一块小面皮,再卷起来像一块小扇形,最后将宽的底端压在下面,再压成一块圆圆的大饼。
放入平底锅里慢慢煎熟,出锅后涂上秘制辣椒酱,撒上葱花,再切成一块一块扇形饼子。
“是熟悉的味道。”艾梨猛吸了一口气,满意的将一盘酱香饼端去餐厅的餐桌上,再将豆浆喝豆腐脑一起搬过去。
四人坐在一起,准备开始吃早餐,刚拿起热腾腾的酱香饼,餐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瑶透过窗看出去,恰好看到一个穿着红色主教袍的老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股心慌瞬间涌上心头。
第47章 我允许你以医生的身份在……
佩德罗主教从马车上走下来,负手而立的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和塞维利亚餐厅截然不同的布置,这就是东方风格?
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排灯笼,朝木窗格看进去,刚好看到四张东方面孔,不同的脸上分别露出慌张的、不安的、镇定的神色。
看着他身上的主教红袍,苏瑶心底也突突的,但面上仍然镇定,陆怀山护着不安愧疚的李辛夷在身后,面色沉静如水,但眼底更多的是担忧。
苏瑶走到门口,打开餐厅的木门,朝这位塞维利亚最有审判权势地位的主教先生开口,“先生有事吗?我们餐厅早上没有售卖早餐。”
主教身边穿着黑色牧师衣裳的侍从开口:“这是塞维利亚大教堂的主教佩德罗先生。”
“原来是佩德罗先生,久仰大名,您来能我们这小小的餐厅,真是蓬荜生辉。”苏瑶笑着将佩德罗引进餐厅,“佩德罗先生里面请坐。”
待他们在餐桌旁坐下,苏瑶又问一句:“佩德罗先生用过早餐了吗?可想要尝尝我们今早制作的东方豆腐甜品和酱香饼?”
佩德罗坐在椅子上,深邃睿智的目光在东方食物上扫过,看起来很别致,闻起来也很香,难怪安东尼奥会流连几回,前日还买回一罐肉酱,说要带在前去葡萄牙的路上蘸面包。
安东尼奥昨天早上刚离开,佛朗西斯科就出事,佩德罗对此负有责任,他从喷香的酱香饼上移开视线,说明来意:“你们昨天也在斗牛场,牛为什么追你们。”
这是来审问牛的事?
苏瑶沉吟片刻后回答:“我们也不太清楚,那只牛大概是疯了吧,冲出了栅栏跑到了外面,刚好我朋友戴着一朵红色的花,主教先生你知道,鲜艳的红色总是更吸引牛的注意力。”
艾梨想到被苏瑶丢掉的那朵玫瑰花,“那朵花是一个小孩送我的,我觉得漂亮所以戴摘了头上,是因为花,牛才发疯跳出栅栏追出来的吗?”
主教派出的人已经查到,是斗牛场的牛倌忘记关门跑出来的,横冲直撞的奔向树林,直奔四个东方人,东方人爬上大树,冲向林间玩耍的孩子们。
苏瑶自然不愿牵扯上这个罪名,“主教先生,如果是牛倌忘记关门,为什么只跑出一头?据我所知,斗牛场里还关着十几头成年的公牛,牛倌不可能第一时间发现就关上了吧?”
佩德罗也想知道。
“我觉得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苏瑶点到为止,没有去提费尔南多。
佩德罗倒是想到管家米格尔提及昨日见过费尔南多怨恨的盯着他们的事情。
“主教先生,那个小孩还好吗?”苏瑶装作不知小孩身份,又询问了一句。
佩德罗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宝石扳指,“你们昨天说他的腿不用切断也能治好?”
苏瑶和李辛夷、陆怀山对视一眼,随后冒险的点了下头,“在我们东方,医者不会切断病人的腿,会用夹板为病人固定受伤的腿,如果不严重,卧床休息几个月就会好,更严重便不知了。”
佩德罗又问,语速明显快了一分:“腐烂了也可以?”
“只要伤口消毒处理干净,不会腐烂的。”李辛夷在旁边说了一句。
佩德罗想到孙子的腿,经过教会医生的救治,今天高烧不醒,还出现大面积脓肿,教会医生说必须切掉否则会导致一条腿坏死。
安妮塔不同意,她想到东方人的说过的话,求他将东方人带去为佛朗西斯科救治,为佛朗西斯科保留住左腿。
这也是他今天到来的目的,“你们是东方的医生?”
苏瑶、李辛夷、陆怀山都沉默了,艾梨慌张的抢先回答:“……不是。”
佩德罗需要东方的医生,也知道她们为何露出这样的神情,但他是塞维利亚主教,是这里的权威,他精准的看向李辛夷,“是你给的止血药?你是医生?”
李辛夷心底慌了一瞬,没有吱声。
“你不必担心什么,我现在需要你救佛朗西斯科,保证他的腿没事。”佩德罗给出自己的承诺。
李辛夷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佩德罗,毕竟医院也经常签免责声明,出事后病人该闹还是要闹。
侍从见她们不回答,还怀疑助教先生,生气地瞪向他们:“佩德罗先生虔诚侍奉天主,不会撒谎,不会违背天主的意志。”
佩德罗的身份,不允苏瑶她们得罪,偏头和李辛夷、陆怀山商量了两句,“佩德罗先生,我们自是相信你的,我们能在塞维利亚生活,全靠你和曼图亚伯爵的仁慈善良,我们愿意帮助佛朗西斯科看一看,但我们不是专业的医生,如果帮不上忙,请你别生气。”
佩德罗颔首,给出承诺:“不会。”
“如果能治好佛朗西斯科,你们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好的佩德罗先生,我和我朋友现在就去为佛朗西斯科查看。”苏瑶想着自己和辛夷过去看一看,陆怀山和艾梨留在餐厅,如果有意外她们赶紧离开。
“阿瑶,我一起去。”陆怀山不放心辛夷,想陪着她一起,说什么也不愿留下。
最终只好三人一道坐上佩德罗派来的马车朝浮桥对岸走去,留下的艾梨快速挂上不营业的牌子,关好门窗,立即从后面离开去市政厅方向找曼图亚,希望他能想想办法。
主教的马车晃晃悠悠朝城中的大庄园走去,坐在车里的主教拨弄着大拇指上的宝石指环,后知后觉意识到,从他进入餐厅开始,所有谈话都按照东方人的节奏说着。
真是狡猾的东方人。
后面马车中,苏瑶轻声问辛夷:“辛夷,你能保证为那小孩治好吗?”
李辛夷颔首:“我昨天摸过,骨折骨裂,但没有碎裂,清理好伤口用夹板就行。”
“那就努力治好。”苏瑶拍拍她的手背,“能不能从主教手中拿到行医许可,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了。”
李辛夷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
很快,她们抵达主教家的大庄园,阿拉伯风格的建筑,四四方方的庭院,墙面、梁柱上全是精美的雕花,外墙上还镶嵌着贝壳,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白光。
进入庄园里面,是一大片快看不到尽头的花园,姹紫千红的花蕊正盛开着,芳香四溢,穿过花园旁边的廊道朝后面走,后面还有花园草坪和树荫。
苏瑶三人最后停在树荫后方的小楼里,二楼的房间里传来小男孩的哭闹声,安妮塔坐在床边抹泪,“我亲爱的佛朗西斯科,你告诉妈妈,哪里疼?”
高烧得浑身难受的小男孩痛苦的嘤咛着,安妮塔心疼得抚摸着儿子的脸,“米格尔,快让医生想想办法,佛朗西斯科很难受。”
管家米格尔转身想去寻人,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从楼下上来的苏瑶三人,看到她们时愣了下,随即又恢复镇定,“主教先生,安妮塔夫人让我去请医生。”
“父亲。”安妮塔听到声音,整理了下衣服,起身走到门口朝敬重的父亲行礼,随后再看向苏瑶三人,“是你们,你们有办法治疗佛朗西斯科吗?”
“我们需要看看。”李辛夷说完直接走到床边,发现床上的小男孩满脸通红,伸手摸了摸,发现已经高烧近40度,她立即拉开小孩身上搭的羊绒毯,为小孩透气。
安妮塔蹙眉:“可他刚才一直喊冷。”
“那不是冷,是伤口恶化导致的。”李辛夷扔开羊绒毯后看向小孩的左腿,昨天她敷的草药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乎乎的药膏,闻起来有些腥臭,而覆盖的地方出现明显的感染情况。
李辛夷指着脏兮兮的药膏,上面还有蚊子飞扑上去:“需要立即将药膏去掉。”
“这是教会医生的秘制药膏,可以帮助伤口恢复。”米格尔犹豫的看向门外站立的佩德罗。
苏瑶也顺着他的事项看过去,“主教先生,教会医生的方式我们并不熟悉,你如果相信我们,请允许我们按照我们所知的方式。”
泪眼婆娑的安妮塔也看向佩德罗:“父亲,请您允许……”
佩德罗颔首:“按照东方人的方式。”
“谢谢主教先生和安妮塔夫人的信任。”苏瑶回头看向李辛夷,冲着她点点头,接下来就交给辛夷了,这是她擅长的主场。
李辛夷颔首,让一旁的女仆准备她需要的东西,备齐后请闲杂人等先出去,自己洗干净手,先给孩子的额头搭了一块降温的湿布,之后再慢慢清理伤口。
黑色膏药处理不当,全孵在了伤口上,伤口皮肤都被染上了黑色,隐约泛着淡淡的臭气。
是腐烂化脓的味道。
李辛夷神色未变,面无表情的为小男孩清理着伤口,陆怀山站在旁边,她需要什么便递什么,配合得十分默契。
苏瑶、佩德罗和安妮塔被站在屋外的阳台上,担忧的看着屋里的情形,尤其是作为母亲的安妮塔,一眼不眨的盯着李辛夷的背影。
这个东方人长得很甜美可爱,瞧着年岁也小,真的能救回佛朗西斯科吗?
她祈求父亲将她们请回来,会不会太莽撞了?
安妮塔心底既是担忧,又是懊悔,万一东方人治不好佛朗西斯科,又耽误了教会医生治疗怎么办?
苏瑶看出安妮塔的担忧和怀疑,“夫人不用担心,清理干净伤口佛朗西斯科就会没事的,他们处理还需要一些时间,夫人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
安妮塔熬了一整夜,眼睑下一片青灰,但还是不愿意离开。
“安妮塔,去休息。”佩德罗冷淡又威严的说了一句,安妮塔早上已经冒死打扰主教公爹,现在不敢不听从主教公爹的吩咐,低头赢了一声好。
安妮塔轻手轻脚的离开,佩德罗也转身离开,去前面大院处理工作转身离开,苏瑶到楼下的树荫下坐着,喝着女仆送来的中国茶和小饼干。
主教家的绿茶保存得还不错,里面还放了玫瑰花瓣,喝着很清香,清香里还透着一丝花的香甜。
苏瑶早就饿了,也不客气,拿起饼干放入口中,浓郁的黄油奶香让人觉得腻,没有她做的早餐美味。
想到摆在桌上还没吃的酱香饼、豆腐脑,她轻轻叹气,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也不知道艾梨有没有全部吃光。
艾梨没有吃光,用篮子打包了两份直接跑去市政厅,试图寻找曼图亚帮忙打听消息,可到了市政厅却得知曼图亚和拉斐尔一大早去办事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
该死的。
需要时人又不在。
艾梨犹豫了两秒,快速转身朝麦哲伦大街方向走去,想去询问雷斯太太,她有没有办法。
走出不远,迎面走来一辆马车,马车上雕刻着熟悉的纹路,是见过两面的梅迪纳·西多尼亚伯爵的马车。
他的身份应该很好使吧?
艾梨提着篮子迎上去,“西多尼亚伯爵?”
慵懒靠在车壁上的梅迪纳·西多尼亚掀起眼皮,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睨向底下的艾梨,是她啊。
他掀开帘子看向她,正好对上她灿烂的笑脸,跟天上的太阳似的,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个东方人怎么这么爱笑?
正欲开口询问时,梅迪纳·西多尼亚注意到她手中的篮子,篮子里飘出香气,勾得没吃早餐的他忽的饿了:“拿的什么?”
“是独特的东方早餐,西多尼亚伯爵您想尝尝吗?”艾梨热络的将篮子递给梅迪纳·西多尼亚,“豆腐脑和酱香饼,我敢保证,是塞维利亚最美味的早餐。”
梅迪纳·西多尼亚听后确实有了些兴趣,接过篮子打开上面的布料,看着陶碗里滑嫩的豆腐脑,感觉还不错,拿起勺子尝了尝,嫩滑鲜美,一抿就化了,味道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