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岁格致书院建立后,大家各自进入各自的角色,早出晚归,留守家中的艾梨就一边陪着安赫拉长大,一边编写儿童启蒙读物。
除了汉字,她编写了外语、数字、物理化学医学小知识,比如云是什么变的?冰为什么滑?旋转的陀螺不倒?海市蜃楼的成因?流鼻血该怎么做?
今年入夏前做好了,印刷出十套,先送几套给万历和朝廷,经过同意后免费送给各大印书坊,印刷好再送到各大书店和官学。
因为很有趣味,还有可爱的插图,小孩子们都很喜欢,也因此潜移默化的给大明小孩灌输了许多科学可用的小知识。
“我家安赫拉真用功,走,妈妈给你念上面的故事。”艾梨抱起安赫拉,带上礼物,先一步回了住处,离开前还朝苏瑶暧昧的眨了眨眼,两人许久未见,好好联络下感情。
苏瑶低头笑了笑,将地契收起来,“思危,连日奔波劳累,先去休息休息,我去厨房给你准备……”
话音未落,被谢思危抱住了,他将脸埋在苏瑶的肩颈处,亲昵的蹭了蹭,“阿瑶别动,让我抱抱。”
苏瑶站住不动,伸手轻轻拍拍他瘦削的脸颊,“很累吗?”
“不累,就是好想你。”若非陆怀山肩负着格致书院的责任,不能离开京城,谢思危真不想离开苏瑶出去巡视生意。
苏瑶已习惯他的黏糊,“隔几日就写信了啊。”
谢思危满脸委屈,声音也跟着委屈了:“可阿瑶都没回我书信,每日心中只惦念着翻译的事和学院里的学生,都没有想我。”
苏瑶无奈地笑了下,“想了,每日都想得紧。”
谢思危追问:“那为何不写信与我?”
“你一直在赶路,我也不知写到哪里,怕你错过便只能作罢。”苏瑶想到他写的那些肉麻话,脸颊有些热,她每次看完就放入信匣里。
谢思危看见她微微发红的耳朵,猜到些原由,桃花眼弯起,轻轻笑了起来,“这倒也是,等我回来阿瑶再同我说便是。”
苏瑶不想说什么,拍拍他的脑袋,让他正经一点,“别跟小孩似的,安赫拉一会儿瞧见该笑话你了。”
谢思危想到艾梨离开时的眼色,“他们不会出来的。”
苏瑶无奈,“那你不累吗?去睡一会儿吧。”
“累,但希望阿瑶陪我一起。”谢思危想阿瑶得紧,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
“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快自个儿回去歇息吧。”苏瑶推开他,直接转身去厨房,“我去厨房看看,晚上做个番茄蘑菇鸡汤,再做个十三香小龙虾,等你睡醒便能吃了。”
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谢思危轻轻叹气。
他们的婚期定在冬月初十,现在才九月,再有两月才到冬月,时间过得真慢啊。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天一日比一日寒冷,等到冬月时,北京城内已经落了好几场雪。
待到苏瑶和谢思危成亲那日,刚好雪停。
谢思危从谢家宅出来,一身大红色的圆领袍,袍子上用金色丝线绣满了缠枝莲,头上戴着梁冠,华贵又艳丽俊美。
他翻身骑上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前去迎接新娘。
一身红衣,一对喜庆的队伍,在皑皑白雪之间穿梭,最终来到陛下赏赐的宅院门前,经过一番努力,最终在大厅里迎到了他心心念念多年的阿瑶。
苏瑶站在厅堂里,头上戴着缀满珠翠、宝石的凤冠,穿着蜀锦裁的大红嫁衣,上面绣了满裙的缠枝牡丹,笑盈盈地看着同样笑靥如花的谢思危。
一人在屋里,一人在屋外,红装映着雪光,比春日的朝霞还要耀眼。
他的阿瑶真美。
谢思危走上前,伸手轻轻牵过苏瑶的手,没有高堂,没有哭嫁,只有心意相通的两人,一起结伴走向大门外的轿撵。
苏瑶坐上轿,谢思危骑上马,一起离开这里,走向谢宅的方向,也一起走向未知但又期盼的未来。
艾梨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接亲队伍,“真是便宜他了。”
说完哼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好舍不得。
“明明明日还能再见的,可为什么心底会这么不舍?”
“因为他们都各成一家人了。”虽说住得很近,可到底是不同了,西多尼亚揽着她的腰,“没关系,你还有我和安赫拉,我们也是一家人。”
安赫拉也跟着附和:“妈妈,我在呢。”
艾梨知道的,靠在西多尼亚的肩膀上,“还好有你们。”
西多尼亚低头吻过她的眉眼,“我们在呢。”
艾梨嗯了一声,有你们。
一个月后,她又以同样的方式将辛夷送出门。
同样的不舍,同样的红了眼泪。
她的姐妹们啊。
一定要幸福啊。
第145章 蒸汽船造成功了
两场婚事过后。
很快进入了万历二十年。
正月元宵结束后,格致学院再次开学。
经过两年的时间,格致学院的学生已扩展到了五百名。
这数量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格致学院是根据现代模式设定的四年制,参与过项目研究、改进的优秀者可以直接授官,没有参与过、天赋有限的四年学完后可以去考礼部的翻译通事、工部的官员或是太医院,若是考不上便是去各州府官衙外聘也行。
若不去官衙,自己回家以技术谋生,或是去应聘出海商船上的翻译、工匠、大夫也行的。
因此这两年报考的人越来越多,足有上万人。
但为了挑选大明未来的肱股之臣,并未放松考核,因此这两年都只分别招收了200名学生。
五百名学生们穿着绣着格致学院四个字的天蓝色学子服,背脊笔挺,自信阔步走进学院。
每个人精气神十足,整齐列队的站立在坚实的水泥空地上,像一片蓬勃生长的青松林,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世界舆图,以及旁边的一排校训——格物致知,创新超越,实事求真,忠心报国。
学子们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幅壮阔蓝图,心底都有一个忠心报国、富国民强的伟大愿望,也渴望着去征服那万里河山的壮阔世界。
万历和往年一样,亲自来到格致学院主持开学仪式,看着台下年轻又赤忱的面孔,这些学生来自全国各地,都是拥有格物天赋的优秀人才,假以时日,将是大明的肱骨之臣。
他拿起喇叭,朗声问着:“尔等可知,为何朕要在百忙之中,年年必来开学典礼?”
学生不明。
万历朗声说道:“因为这处格致学院的创新,大明全国已用上水泥、玻璃、钟表、省力三轮车、改良望远镜和火枪火炮,还培育出耐旱耐旱的良种。”
“如今百姓生活逐渐安乐,但我等却不能安于享乐,因为陆爱卿说,世界很大,不止大明,大明之外还有欧洲,还有天外来客。”
“我们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甘于享乐,应时刻警惕!”
“教育救国,科学兴邦,大明不能落后。”万历看着下面热血沸腾的学生,“朕要每年都来看一看你们,因为朕看到的不是普通学子,而是数百年之后依然挺立的大明江山。”
学生们屏住呼吸,年轻的胸膛微微起伏,“教育救国,科学兴邦,大明不能落后!陛下万岁!”
“格物致知,创新超越,实事求真,忠心报国。”万历指着校训,“愿尔等牢记于心,等你们改良出日行千里的大船、大车,或是改进了其他大炮、便捷好物,朕将亲授‘格物博士’衔,享八品俸禄!”
八品虽小,却也是官职啊。
学生们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一定要好好学习,为了大明,也为了自己。
站在角落的苏瑶、陆怀山等人也都欣慰的看着台下被阳光笼罩的学生们,他们都是民族脊梁,也是民族未来的希望。
只盼着大家能尽快学业有成,早日为大明著起一道道坚不可摧的脊梁。
待万历说完后,便同陆怀山、苏瑶几人离开,留下负责行政的院长继续讲话喂鸡汤。
苏瑶几人跟着万历远离人群,来到远处一处湖泊旁,站定后万历询问几人蒸汽机的进展。
陆怀山昨日才询问过西多尼亚,他们已经将蒸汽锅炉做了出来,现在还在研究管路系统、船用泵等东西,“陛下,去年招到几个极擅格物的人才,已经配合工部研究出部分设备,再等几年,一定可以做出完整的蒸汽船。”
万历颔首,有进展就很好,“朕等你们的佳音!”
“是。”陆怀山也尽力回忆着机械相关的内容,但帮不上太多忙,还需工部的工匠和科学家们继续努力。
工匠、西多尼亚以及科学家们潜心研究着,错了改,改了重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到三年后。
万历二十三年秋,这日秋高气爽。
天津卫造船厂船坞外的河面上传来轰隆呜呜鸣笛的声音,还伴随着船工惊喜的喊声,“成了成了!”
“真的成了吗?”船工们望着一直冒烟的大家伙,这大船真能无风而动,日行千里?
“真的成了,你看上面冒黑烟了,后面的螺旋桨也动起来了!”皮肤黝黑的老工匠指着船尾流动起的河水,惊喜地大喊,“动了,动了,这回是真的成了!”
岸上的船工们看着螺旋桨拨起的水花,推动着大船缓缓向前行驶,激动得大喊大叫,“哈哈哈,成了,陆大人没有骗咱们,真的能做出自己行驶的大船!”
蒸汽船上的人也发现大船在缓缓移动,工部官员、陆怀山、西多尼亚、伽利略、学徒工匠们全都跑到船舷处,看着逐渐后退的码头,“我们蒸汽船做成了!”
陆怀山朝船舱下面的方向大喊,“快,让锅炉房继续烧,烧大一点,我要看看这蒸汽船能跑多快!”
船舱之下的锅炉房里,几个高壮的锅炉工光着膀子站在闷热的锅炉房,闷热火光和水汽都笼罩在身上,浑身是汗。
他们擦了擦汗水,在听到楼上的动静赶紧继续往里加煤炭,刺啦一声,冒出浓郁的烟尘味儿,但他们没有躲开,咧嘴开心笑了起来,露出被煤灰沾黑的牙齿,“嘿嘿嘿,船动了!”
大船稳稳当当地朝着渤海方向行驶,速度极快,原本半日功夫的距离,这次不过盏茶功夫就到了。
港口位置的水师驻军、百姓、商人远远地瞧见一艘冒着黑烟的铁疙瘩驶过来,先是觉得害怕,但下一瞬看清上面挂着的造船厂旗帜,联想到天津卫在造大铁船的事,纷纷爬上高处,朝大船挥手。
水师张总兵站在门口,看着眨眼功夫就来到码头的大铁船,“陆大人,做出新式大船了?本官可能上去看看?”
“自然!”陆怀山让水师张总兵上了蒸汽船,继续载着他们往渤海行去,到了海上。
趁着有风拉起船帆,风配合着螺旋桨,速度叠加变得嘎嘎快,傍晚时分便到了山东黄河口。
张总兵看着黄河口,整个人都惊住,“我们竟到了黄河口?才一日功夫就到了黄河口?”
官府漕船从天津出发到黄河口,需要八九日时间,没想到这个铁疙瘩船这么快,他激动得胡须都在颤,一把握住陆怀山的手,“陆大人,第一艘蒸汽船一定交给我们天津卫水师。”
陆怀山抽回自己的手,“……张总兵,这事还需禀报陛下。”
那还轮得到他们吗?张总兵当即诉苦:“我们天津卫水师已经许久没有更换大船,现在急需大船驱赶倭寇。”
说完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又压低声音小声摆点人情:“而且我们是水师军事学院创立地,如果没有一艘蒸汽船,会被大明其他水师嘲笑的。”
陆怀山哭笑不得:“陛下知晓水师的辛苦,也知晓你们的功劳,你们放心,等蒸汽船大量制作出来,肯定会将各处水师的大船都更换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