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兴业张嘴说不行,江南收益接近海贸的收益,是除了商行以外耐以生存的生意,“再给你两湖、四川的一些生意。”
“父亲,咱家商行生意行集中在京师、北直隶、河南、山东、江浙、福建、两广地带。”谢思危着急和阿瑶去江南,没功夫和父亲继续掰扯,“大哥是你的儿子,二哥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你的儿子。”
谢兴蹙眉,“那是你大哥,他本就是家中嫡子,你一定要争个输赢吗?”
“父亲,从小到大我从未想过和大哥争抢什么,我与母亲只想吃喝玩乐、安稳度过余生,是大哥和二哥一直在步步紧逼。”谢思危轻轻敲了下桌面,“父亲,我能活着长大,没被引诱变成赌徒,还能从欧洲活着回来,是我命好。”
谢兴没想到三个儿子之间矛盾这么深,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打起感情牌:“思危,我是你的父亲,你不要对我们有敌意,从小我最疼你。”
谢思危嘴角扯出讽刺的笑,“既然父亲您这么疼我,不如将商行、丝绸全部给我?”
谢兴蹙眉,这怎么可能。
谢思危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父亲,一定要这么偏心吗?您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仍偏向他。”
谢兴握着茶盏的手在抖,他以为小儿子整日言笑晏晏的,看起来和没心肺腹的纨绔没区别,没想到竟都是假象。
他既欣慰,又觉得胆寒,小儿子年纪轻轻却藏得这么深:“是你大哥的错,我昨晚已经训斥过他,现在也将商行的生意给了你……”
谢思危不满意,“父亲,若是知府大人知晓大哥和倭寇合作,犯了杀头的大罪……”
因着他还姓谢,因着母亲,谢思危也不愿谢家走向灭亡。
但没有达到他满意的度,他宁愿不要谢这个姓氏,宁愿断绝关系也要去送他们一程。
“混账!逆子!”谢兴将手中的瓷白茶盏扔向谢思危,愤怒质问,“你也是谢家子弟,谢家出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思危偏头躲开,“父亲,想必你也查到我手中有什么,你应该骂大哥。”
正是因为知道,谢兴今日才拿出两成和西方航线的生意,只是没想到小儿子胃口这么大,他深吸了口气,长子做事不干净,为了保全他,只能妥协,“江浙地区的丝绸生意依靠你外祖的关系做起的,交给你罢。”
“酒楼呢?”谢思危问。
“酒楼一直是你二哥经营着,各地厨子也是他找来的。”人有十指,长短不一,虽都是儿子,谢兴心底却是有偏向的。
“我可以不要酒楼,但福建、京师、两广、琼州等地的丝绸生意归我。”谢思危微顿,“我回家之前大哥二哥已经分了家,他们分得许多田庄,父亲也记得给我分一些江南、福建、两广、琼州地区的庄子和宅院。”
酒楼可以以后再开,但土地不能不要,阿瑶带回的农作物需要土地,谢思危点了几处肥沃的土地田庄。
谢兴觉得心口肉痛,但又想摆出公正公平的模样,三儿子的外祖虽去世了,但张家还有旁亲、学生遍布各地,商行偶尔行至当地,也能得一些便宜。
“江南没有田庄,可以给你一处宅院,福建、两广和琼州可以分你几处千亩田庄,这几地丝绸生意可以给你一部分,只是以后需要让商行为你运送货物,以后海贸也需和商行合作。”
谢思危对父亲的要求毫不意外,父亲总是权衡利弊,将利益最大化,唯一的殚精竭虑都是为了谢思变,“父亲真疼大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谢兴被噎了下,“你也是我儿子。”
“另外,从我的私房里给你五万两,如此可满意?”
谢思危知道不足他私房的十分之一,但也行吧。
谢兴又说:“你想要的都给了你,那……”
谢思危耸了耸肩,“倭寇的事兴许是我听错了。”
谢兴满意的摸着胡须,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父亲同意如此分配,我现在去请叔伯、族老们过来做个见证,单独写一份分家文书和交接文书。”谢思危说完直接起身走了出去,谢兴想拦都没拦住,甚至连拖字诀都没用上。
待叔伯、族老上门后,谢思变和谢思行才知道父亲在商量的二成商行利益外,又许诺了丝绸、宅院、田庄,两人面色都有些难看。
谢思变倒打一耙:“三弟,丝绸生意一直是你二哥负责,你怎么能抢你二哥的东西?我们已经答应分你商行的两成收益,你怎么还这么贪心?”
三叔凑上前:“我看看,奥哟喂,谢家是漳州富裕人家,商行横跨南北,丝绸、酒楼生意兴隆,思危只拿商行的收益岂不是该不到一成?不到一成就贪心了?”
“思危也是你父亲的嫡亲儿子,纵然不是长子,也应当分到二三成才对。”
其他叔伯:“是啊,之前思变你分得六成,思行四成,现在思危回来,你们都应该退出一两车。”
“思危是为了你们商行才出海的,你们可不能霸着不给,实在太令人寒心了。”
谢思行火大,有这些旁支什么事啊?
还有谢思危这次回来后越来越嚣张了,“三弟你太贪心了。”
“我只是拿我应得的。”谢思危看向父亲和一旁的谢思变,“大哥,我听说那群倭寇手中有勾结书信的。”
“等官府找到倭寇的岛屿,想必就能知道与之勾结的是谁,勾结倭寇危害大明,可是死罪啊。”
谢思变端着的茶水晃了出来,心虚地笑着:“三弟,大明人都有骨气,怎么会倭寇勾结呢?”
“大哥说呢?”谢思危似笑非笑,将问题抛了回去。
谢思变努力镇定下来,“谁知道呢。”
“父亲,三弟回来,家中产业是需要重新分配,您现在的分法我们没有意见。”
“不用按照祖制分,三弟也是我们的亲兄弟,我这个做大哥的多分一些给他也是应该的。”说得非常兄友弟恭,不知情的人会真信了他的话。
谢思行还想说什么,但被谢思变压住了,压低声音说:“只是江南、福建、两广、琼州十几间商铺和一些宅子田庄,还剩下不少,回头我给你补上。”
谢思行不情不愿的,大哥自己屁股么擦干净,害得他损失惨重,但碍于一母同胞,勉为其难的应下。
就这样。
在多方见证下,谢思危拿到了谢家和谢思变吐出来的分家文书和地契、房契、田庄地契以及各地人员的身契。
拿到后,谢思危拿着地契房契去官府做了更名,随后便去了客栈,和苏瑶说了这个消息。
苏瑶听后,吸了口气,“你也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父亲不会允许的,他一向重视谢家的名望,谢思变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只能咬牙认下。”谢思危将地契、房契、银票递给苏瑶,“阿瑶你看,这些都是咱们的了。”
苏瑶看着地契、房契、商铺,估摸着值二十万两,加上银票足有二十五万两,“谢思危,你发达了。”
陆怀山听到苏瑶的惊呼,从外面走了进来,瞧见桌上的银票和地契,拱手鞠躬,调侃一句:“谢大官人,还请勿要忘记提携我们。”
“放心,不会忘记你们的。”谢思危将商铺的房契拿出,“漳州府有一间丝绸布坊,一会儿去查查账,其他的有时间再去。”
“江南、福建、两广和琼州地区都各有一两处田庄,福建和两广地区的田庄最大,阿瑶你们想买地种植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植物,不如种到这些田庄里。”
苏瑶没有拒绝:“行啊,刚好一些水果、农作物需要种在暖和的地方,一些可以种在冷一点的地带,我先挑出适合福建、两广、琼州种植的种子来育苗。”
谢思危颔首:“我们先去丝绸布坊查账,明日去田庄。”
一起去查账的还有陆怀山,陆怀山很擅长看账目,有他跟着,保管账目瑕疵无所遁形。
看到谢思危几人进来,店内的伙计还以为是客人,热情地介绍了一番,知晓价格后才告知伙计,伙计忙去后院唤来掌柜,掌柜得知换了老板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谢思危坐下,“张掌柜,你也是谢家的老掌柜了,以后丝绸生意直接告诉我便可。”
伙计呆滞,变天了变天了。
张掌柜倒不惊讶,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前几日听说三少爷回来了,他便知道主家会有争论,但没想到三少爷速度这么快。
“去将账本取来。”谢思危没给他任何作假的余地,直接要了账本给陆怀山,他则和掌柜打听起店内的生意。
布坊里的丝绸都是江浙一带上等丝绸,因着月港的位置,生意十分不错,目前还有几笔出海的订单。
陆怀山拿到账本后翻看了一通,账目和报价没有出入,很干净,但上面记着几笔大额支出,名目是仓廪修缮与旅途耗损,一年总要修缮两三次,数额不小。
陆怀山在仓廪修缮四个字上点了点,谢思危看着上面写着修缮仓库的费用,问记账的账房:“以往五月至十月台风出没时才时常修缮,怎么冬日还在修缮?”
账房:“回三少爷,冬日修缮是因为大雪压碎裂瓦片,当时城内许多商户受损,为了尽快请回工匠,提高了工价。”
张掌柜也在旁解释:“这几年天气越发怪异,连续几年暴雪,西北方向却时常大旱。”
陆怀山在回程上学的法语和谢思危说:“没有大问题,采买、损耗有些浮动,但水清至无鱼,也要给点甜头。”
谢思危颔首,朝掌柜说:“我知道了。”
“以后掌柜有事直接告知我,不用再禀告给我二哥。”
“是。”掌柜默默松了口气,他一向本分,从不在布料营收上动手脚。
“我瞧着你们做得不错,但工钱已经两年未涨,今日掌柜涨一两月银,账房涨六钱,伙计也涨二百文。”谢思危话落,掌柜、账房和几个伙计都高兴地露出了神色,三少爷很大方。
“以后大家好好为我做事,我必不会亏待你们的。”
掌柜、账房和伙计:“是,三少爷。”
苏瑶看了下密密麻麻的账本,低声和陆怀山说:“可以将复式记账法交给大家,能清晰、直观、准确、简单一些。”
复式记账法起源于14世纪的意大利,如今流行在西班牙各国,餐厅、股票交易所都使用的这一种记账方式。
陆怀山看向谢思危,谢思危也用过,“好,现在的账目密密麻麻实在太复杂了。”
“行,等我一会儿。”陆怀山找掌柜要了纸笔,先写出阿拉伯数字教给掌柜和账房,阿拉伯数字传入中国大概在13~14世纪,但并未得到重视和使用,还是用复杂的繁体汉字。
陆怀山先教了二人认识这一串数字,随后教他新的记账方式。
张掌柜和账房看明白后,都意识到了这种记账法的简单,一目了然,方便核算,同样的也减少了假账的可能。
不过二人都是本分的人,并不在意:“是个好记账方式,我们今日就正式实施。”
谢思危颔首。
在离开前,他让掌柜唤雇佣的绣娘进来,为苏瑶、陆怀山量体裁衣,其余人没来,也派了人去客栈量尺寸。
伽利略等人也有,各个都很高兴,那可是东方最昂贵的丝绸啊!
待傍晚苏瑶几人回到客栈,伽利略一行人都围过来感谢苏瑶,苏瑶侧身将谢思危推到大家面前:“不用感谢我,感谢谢思危,是他的产业。”
“谢、谢、你、谢、公、子。”伽利略用这段时日学的一点汉话道谢,结结巴巴的,还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塞了核桃。
谢思危颔首,“不客气,你们多发挥自己的本事帮阿瑶做事就行。”
伽利略知道苏瑶对他的研究感兴趣,拍着胸口,表示自己会努力。
其他科学家、画家也这么说,几个商人则还是对丝绸感兴趣,“谢先生,等我们离开时,可以向你买一些丝绸回西班牙吗?”
谢思危说可以。
“等我卖了带来的货物,就和你换。”商人犹豫着询问:“只是我们何时去江南?”
“再过一些日,我们明日要去田庄。”苏瑶看向李辛夷、艾梨和宋松,“你们下午写得怎么样?”
宋松已将自己种植红薯、土豆、玉米、木薯、凉薯以及其他蔬菜的经验都写了出来,“苏姑娘您看看。”
“我也做了一些补充。”李辛夷将现代熟知的种植时间、喜热喜旱等属性都标注了出来,也对其他瓜果蔬菜、热带植物都写得清清楚楚。
辛夷的爷爷奶奶一年四季都会种植瓜果蔬菜来自己吃,辛夷耳濡目染,也知道很多常见农作物的种植时间、喜好。
“还好有辛夷。”苏瑶让她再多抄几份,谢思危在各处都有田庄,种子比较多的土豆、红薯、四季豆、蛇瓜、秋葵、辣椒等可以每一个地方都分去一些,剩下种子较少的需要再繁殖培育一些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