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梨捧着她肉嘟嘟的脸颊,“别学,容易变成老太太。”
“嗯不学。”安赫拉奶声奶气的说完,揉了揉小脸蛋,不知道怎么用汉语说,于是用西班牙语说:“我要做小天使,不做老太太。”
“对,咱们不做老太太。”艾梨亲了亲她的脸蛋儿,“宝贝你真聪明。”
安赫拉傲娇地昂起脑袋,得意极了,她超聪明的!
在濠镜澳待了五日,他们拿到许可便继续出发去月光。
鲁伊决定不再跟去江南,直接搬去儿子乌戈的住处,搬走前再三向苏瑶道谢。
“不必客气,这几日乌戈也帮助了我们许多。”苏瑶听乌戈说了许多管理机构的事,虽只是表皮,也能管中窥豹。
鲁伊:“如果未来你们的大船还去西班牙,请来告知我一声。”
“可以。”和鲁伊分别后,苏瑶带着其他商人、科学家们一起坐上船,朝漳州月港而去。
进入大明辽阔的海域,海面上商船、渔船都逐渐增多,同时也海盗增多,苏瑶提醒五位船长,小心海盗偷袭。
也不知是不是乌鸦嘴,提醒了没几日,便在海上遇到了倭寇。
晨间,海上的薄雾还未散尽,七八艘破破旧旧的福船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瞭望台上24小时轮换值班的水手远远地瞧见几个黑点,立即禀报了船长,维托尔船长来到甲板上,看着那几艘破船,吃足了风直奔他们的大船,明显不怀好意。
当即命人戒备,铜锣吹号,船舱里的水手炮手立即就位,没有慌乱,全是金铁交鸣般的肃杀,“老板说了,要将这群海盗打得落花流水,打赢了每人奖励十两大明货币。”
“好!”大家全员戒备,暗灰色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越来越近的几个黑点。
倭寇也看出是被发现了,想到收到的订金,叽里呱啦一堆,随后大战一触即发。
“轰——!!!”
巨大的炮声响起,炸起巨大水花,海鱼飞舞。
紧接着,又接二连三的响起炮声,一艘大船冲向前方,对准倭寇的船一顿猛击,几颗炮弹落在了船上,一团黑色烟尘与火光中猛然爆开,木片、帆索、人影纷纷飞起又落入海中,传来痛苦的呼声。
“水下也有。”谢思危盯着水面上,发现有擅泅水的倭寇已经陆续靠近大船,立即命人往下倒石灰,石灰入水,顿时发生剧烈反应。
噼里啪啦一阵响后,又是痛苦的哀嚎,谢思危看着被灼伤了眼睛和皮肤的倭寇,一脸与有荣焉的笑着,“阿瑶出的主意就是好用。”
说完沿着大船四周查找漏网之鱼,务必要一个不剩的解决掉。
随着天渐渐放亮,战火逐渐停歇。
海风将硝烟稍稍吹散,只留下散落在波涛间的碎片与残骸。
水手将有用的东西打捞出来,顺带还打捞出几个活口,绑好放在甲板上,由着谢思危审问了一番。
等外面收拾干净,苏瑶才从船舱里出来,看着甲板上被绑成一团的几个活口倭寇,听着他们叽里呱啦的语言,有些厌恶,“怎么还留下几个?”
“这几个是证人。”谢思危笑得开心,正愁证据不足呢,他的好哥哥就送来了。
运气真好,苏瑶笑了笑,随后看向前方干净的海域,“继续出发,再行五日就到月港了!”
第130章 谢思危回家
五日后,抵达月港。
月港是大明隆庆元年开设的唯一合法的民间贸易港口。
五艘大船在官方引水员的帮助下,停靠在其中一座码头,码头很大,四周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来自各地的商船。
码头上更是人声鼎沸,各种方言与异国腔调混杂在一起,比之濠镜澳、吕宋、塞维利亚更加热闹。
苏瑶抱着安赫拉,靠在船舷边上,望着盛夏烈日下来来往往的商人、脚夫、伙计,还有那一处处缭绕着烟火气的吃食小摊,“念念,一会儿姨带你去吃大餐。”
安赫拉吸溜下口水,“大鸡腿?”
“很,肯定有大鸡腿,还有其他好吃的。”苏瑶看向已经和码头管事交涉完走回来的谢思危,“咱问问谢叔叔,咱们何时可以下船?”
安赫拉扭头朝谢思危咧嘴嘿嘿笑着,“叔叔,何时下船吃大鸡腿?”
“再有一盏茶功夫便可下船。”谢思危望着这处熟悉的码头,指着车马行的方向,“我们直接租车进城可好?一个时辰便到了,城内许多酒家茶舍,味道很不错。”
苏瑶没有意见,只是有些担忧他,“谢家人没有出现?”
按理说濠镜澳的谢掌柜肯定传信了,现下没有派人来接,大抵是收到消息隐瞒不报,只当他已经死在海上,谢思危看着被拉拽出来的几个倭寇,“无事,我对码头、城内、衙门各处都很熟悉。”
苏瑶会意,“那趁着时间还早,早些将人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吧。”
“阿瑶的建议深得我心。”谢思危笑着朝水手说了几句,水手便将几个倭寇像牲畜一样的赶下大船。
除了留守的船长、水手们,其余人也跟着下船,一起租了马车进入漳州城内。
进入巍峨、庄严的城墙,轧着铺满青石板的街道朝繁华热闹的城中心驶去,伽利略、画家、商人们看着鳞次栉比的街道,觉得这里比塞维利亚、比濠镜澳更繁华:“噢,这里的街道没有脏臭的粪便,也没有泥巴,干干净净的,好似到了天堂。”
“怎么会这么干净?好像进入了家里。”
陆怀山向大家解释:“因为我们入城叫了银子,官府用银子雇佣人打扫地面,保证这里干干净净的。”
画家拿起自己的画具,想将这里的热闹干净都画下来。
另一边马车上的宋松等人望着熟悉的街道,热泪盈眶,终于回来了,回来了。
清歌和霓裳却有些近乡情怯,因为她们早已丢失了清白,很怕旁人鄙夷的眼光。
同样近乡情怯的还有谢思危,他望着谢家的方向,眉心沉沉,不知娘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很担心娘的身体受不住他的消息,心中惴惴不安。
苏瑶握住他的手,“谢掌柜不是说还行吗?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谢思危回握住她的手,轻声应好。
谢思危领着水手将倭寇送去了衙门,差役看见几个倭寇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快去通知大人,有倭寇。”
正喝茶的大人听到差役的通报,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沉声询问:“倭寇又来侵扰月港了?”
差役:“不是,是有人将抓到了倭寇,送到了衙门。”
“抓住了?”大人起身,掸了掸身上的不存在的灰尘,“本官去看看。”
到了大堂,大人瞧见浑身烫伤的倭寇,“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是石灰遇水后将他们灼伤的。”谢思危向大人如实告知了几日前遭遇海盗的事,“据我所知,这群倭寇被人收买,对沿途海商骚扰不对,且在外面岛屿上还有贼窝,请大人审问出位置,以绝后患。”
大人面色凝重,同时又对谢思危一行人打败倭寇之事心存疑虑,“你是哪地人?从何处而来?可有出海许可?”
谢思危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大人,草民谢思危,漳州人士,家父谢兴。”
“谢兴之子?”大人想到前两年传言谢家第三子葬身大海的消息,“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谢思危应是,“九死一生,艰难地回来了。”
大人抚着胡须,比之过去沉稳许多,“海上波云诡谲,能活着回来便好,倭寇的事本官已知晓,会严加审讯,你应当还未回家,便先归家吧。”
“多谢大人。”谢思危拱了拱手,告辞离开,随后独自朝谢家走去。
而苏瑶一行人住在城中的客栈里暂做休息,但一直无法安心休息,一直挂念着孤身前去谢家的谢思危。
彼时谢思危已经敲响坐落在富贵南城的的谢宅大门。
看门小厮打开门,发现并不认识谢思危,而且衣着打扮很朴素,是普通棉布,一看就是穷光蛋,不耐烦地问:“你干什么的?”
谢思危看着这眼生的小厮,没有理会,直接抬腿就要往里走:“我是府里三少爷。”
小厮是去年才入府,因为谢思危是谢夫人的禁忌,无人敢提及,因此并不知道府里还有个三少爷,当即拦住谢思危:“什么三少爷,我们府里只有大少爷和二少爷,你给我出去,休想来碰瓷打秋风。”
谢思危蹙眉,“去告诉你们老爷,谢思危回来了。”
小厮呸了一声,“你赶紧出去,否则我报官了。”
“吵什么吵?”谢管家听到外面的动静,大步走了出来。
小厮嚷嚷着,“谢管家,这人冒充府里的少爷,我们府里哪有什么三少爷?”
冒充?撵出去就是了,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下一瞬,谢管家僵住,三少爷?
他看向门口站着的青年,看着看着瞳孔瞪大,不敢置信地跑上去,“三少爷?你还活着?”
谢思危颔首,“谢伯,我没死,活着回来了。”
“三少爷,你真的回来了。”谢管家跑上去,激动地抓住他的两只胳膊,高兴得热泪盈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谢思危笑着嗯了一声,“谢伯,父亲在家吗?我娘呢?”
“老爷出去谈事还未归家,夫人在家,夫人若是知道你回来,一定会病气全消的。”谢管家转身踹向小厮,“快去通知夫人的院落,三少爷平安回来了!”
小厮没想到真是三少爷,懊悔极了,连滚带爬地跑向夫人的院落。
谢思危紧跟而去,等走进母亲的院落时,便看到娘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到院门位置,朝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儿啊……”
看到瘦骨嶙峋的母亲,憔悴极了,还有她那满头银白的头发,这几年娘都经历了什么?
心中苦涩,鼻尖发酸,红了眼尾,他跑上前去,在母亲身前跪下,“娘,儿子不孝,回来迟了。”
话音刚落,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抱住他,哭着对他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院里哭声一片,照顾多年的丫鬟婆子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待到大家平静下来,已是一盏茶之后。
谢夫人双目泛红,拉着儿子的手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一刻都不愿松开,生怕这一切都是幻觉,是自己在做梦,小心翼翼地抚过儿子的面庞,“瘦了,也黑了一点。”
谢思危抓住娘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若非自己想争一次执意出海,母亲也不会因此病榻缠身,幸好他回来得及时,若是再耽搁一年半载,母亲怕是……
他绝对愧对母亲,“娘,对不起。”
“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谢夫人打断谢思危的歉意,慈爱的看着唯一的儿子,自从儿子出海后,她一直很担忧,后来传来消息,她一病不起,但母子连心,她并不愿意相信儿子去世了,心底一直撑着一口气,一直在佛堂祈祷。
幸好,菩萨听到了她的声音。
谢夫人看着他,嘴里重复着这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思危回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娘的手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请大夫上门为你看诊。”
“不必,老毛病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都是心病,这几年汤药不断,谢夫人感觉自己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儿子归家,也算了了一件心事,自己也能安心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