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不似其他地区的沉寂、衰败,苏瑶心中稍稍松口气,真怕这儿又有暴乱。
“苏老板别担心,波尔多是一座大城市,港口、教会都有卫队,不会有事的。”蒙田看出苏瑶的担忧,笑着邀请,“苏老板,一路辛苦了,请随我到我家族的古堡休息吧。”
蒙田古堡?
苏瑶有些犹豫。
蒙田又加码:“你们救了我们,请一定给我们一个好好招待你们的机会,明日我会举办宴会,还会邀请科尔先生前来。”
那也行,苏瑶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请跟我来。”蒙田领着苏瑶和谢思危穿过城区,朝城外的古堡走去,经过教堂、市政厅等地方时,他还给苏瑶介绍了一番。
经过他的介绍,苏瑶对16世纪的波尔多布局有了一些了解,大概走了半小时,他们抵达了城郊的蒙田古堡。
古堡古朴森严,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深绿藤蔓,阳光穿过上方高耸的塔楼尖顶,照进下方宽敞干净的庭院里。
管家迎着光跑了出来,“欢迎先生回家。”
蒙田下了车,让管家安排三间干净的客房给三位客人,其中苏瑶和谢思危的离得近一些,“苏老板、谢老板,我让管家为你们安排两间正对着花园的房间。”
“谢谢蒙田先生。”苏瑶奔走了这么些天,早已经累了,没和他客气先去房间安顿,谢思危则先去安顿马车。
房间在古堡的二楼,房间很大,中央放着一张木头床,上方垂挂着厚重帷幔。
旁边放着厚重的木桌和椅子,桌上放着一张锈蚀的铁制烛台,上方有一些蜡烛流淌的痕迹。
地上铺着颜色略显陈旧的波斯地毯,因为屋子嫌少有人常住,上面泛着一些潮气和霉味。
但整体还是干净的,不像外面的旅店那么脏,也没瞧见什么跳蚤。
领路的女仆:“小姐,您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苏瑶浑身疲惫,昨日在地上滚了一群,头发上也沾了尘土,她迫切的想洗个澡:“我想要一些热水洗个澡。”
女仆愣了一下,在她看来,这位尊贵客人看起来非常干净,身上没有一点臭味,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苏瑶已经习惯这些眼神,离开塞维利亚后,每次住旅店要热水都会被老板用这样惊诧的眼神看着,“可以吗?”
“可以。”女仆回过神,赶紧下楼去准备水送来。
苏瑶将一只大木盆放在房子中央,用来接用过的脏水,然后关好门窗,直接简单清洗了一番,洗好拿着布巾擦拭头发,正擦着便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过去开门,瞧见一身黑色长衫的谢思危站在门口,“马车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谢思危看她已经洗了澡,闻着她身上清爽的澡豆香气,忽地也觉得浑身黏腻起来,“阿瑶,我也想洗漱一番。”
苏瑶瞅了眼他的包扎了的手掌,“你的手和胳膊都有伤,不能沾水。”
“我小心不沾这个胳膊。”谢思危抬起右手,表示其他部分可以洗,“再不洗我感觉自己快臭了,臭了阿瑶会嫌弃的。”
苏瑶倒是没闻见什么味道,不过正值四月下旬,已是初夏,白日会有一些薄汗,清洗一番会感谢一些,“我让女仆给你送水,你小心一点吧。”
谢思危应好,他指了指头发,“只是头发需要阿瑶帮忙。”
“一会儿我帮你。”苏瑶再次去请女仆送水,谢思危先到隔壁房间清洗,待他洗过澡,苏瑶再帮他清洗头发。
让他躺在床上,像去理发店一般的帮他洗头,待湿发后,轻轻涂抹上辛夷用侧柏叶、皂角、茉莉花调制的洗发水,轻轻揉洗着。
躺着的谢思危感受到阿瑶手指轻柔的力度,像一片片羽毛,挠过眉峰,挠过脖颈,挠在心尖上。
很喜欢,待他手好了,也帮阿瑶洗发,这般倒是有些琴瑟和鸣了?谢思危嘴角翘起,“阿瑶,待我的手好了,我也帮你清洗。”
苏瑶不是很喜欢这种小事麻烦别人的性子,“我自己洗更方便。”
谢思危眨了下桃花眼,“那待你不方便时?”
苏瑶眉毛微拧了下,“谢思危,你别乌鸦嘴诅咒我。”
谢思危忙说没有,“我只是想帮阿瑶,阿瑶帮我,我也帮阿瑶,这是为人夫应做的。”
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扯到为人夫了?苏瑶无奈地舀水为他冲洗,“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你我才确认心意一日。”
“不止一日,我已数月。”谢思危顿了顿,“不远,我早已想过与阿瑶成婚后琴瑟和鸣的日子,我为你梳头挽发,我为你洗手作羹汤……”
苏瑶眉心跳了跳,你想得可真多。
“……你先将米饭焖熟。”
“上次是意外。”前些日在野外扎营,谢思危主动请缨做米饭,结果水加少了,半生不熟的,“阿瑶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若是想,可以试试。”苏瑶觉得玄,他好似没点亮厨艺的天赋,嫌弃地摇了摇头,继续为他冲洗,洗了两遍才停下。
擦干净头发,苏瑶便要回隔壁房间挽发。
谢思危跟了过来,看着她如瀑的黑发,有些跃跃欲试,“阿瑶,我来帮你可好?”
“不用,我自己来。”苏瑶知道他的小心思,总是想方设法来亲近自己,像只大狗似的,但又有些凶,昨日傍晚的他像一只狼。
谢思危失望地哦了一声,桃花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不过很快看到旁边放着的一束花,拿起一朵紫粉相间的鸢尾花在苏瑶发间比划起来,“这一朵花很是漂亮,簪一朵花吧。”
“……”苏瑶想将人推出去,可碍于他的胳膊受伤,最终还是没动手,只是等到下楼时,发间多了一朵鸢尾花。
蒙田和妻子、唯一的女儿莱奥诺以及埃文先生已经在大厅等候,看到二人下来,都露出和善友好的笑。
尤其是蒙田,看到两人穿着的同月白色的东方衣裙,还有发间的鸢尾花,暧昧的笑了下。
“苏老板、谢老板,这是我的妻子弗朗索瓦丝,这是我的女儿莱奥诺。”蒙田也介绍了二人,“他们是塞维利亚最厉害的东方人,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这次很幸运的遇见了他们,如果没有他们,昨日我和埃文就死在那片峡谷了。”
弗朗索瓦丝和莱奥诺都非常感激苏瑶和谢思危,“谢谢您们,实在太惊险了,我们听后吓得快无法呼吸了,蒙田和埃文都太幸运了。”
苏瑶说不用这么客气,“刚好遇见。”
“也谢谢蒙田先生邀请我们住到城堡,我们从未住过城堡,这次非常幸运有这个机会。”
“苏老板如果喜欢,可以一直住在这里。”这座家族城堡是祖辈传下来的,但现在人口凋零,城堡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非常冷清,蒙田希望热闹一些。
“好啊,这里非常漂亮,我也很期待多住一些时日。”苏瑶客气的说着,不过这里确实漂亮,城堡后方是很大片的草地、葡萄园、河流和森林,非常美丽。
蒙田自然欢迎。
又聊了一会儿,管家过来安排晚餐,晚餐是波尔多相对传统的菜肴,鹅肝、三文鱼、黑松露羊排、面包,摆盘很精致,已初具法国人的精致和浪漫。
苏瑶和谢思危坐下,慢慢品尝着城堡里的菜肴,东西是好东西,只是他们都是中国胃,吃得不算多。
“苏老板,我下午已经送出邀请函,明天晚上会安排一场更大的酬谢宴会,也邀请了科尔先生和几位有名商人,明天你可以问一问种子的事情。”
苏瑶很感谢,“谢谢你蒙田先生。”
“不用客气,你救了我,而且在塞维利亚你也帮助了我,东方美食带给我许多灵感,而且李医生还拯救了我的身体。”蒙田有困扰自己多年的肾结石,去年冬天经过李辛夷治疗后,现在已经很少感到疼痛。
苏瑶不清楚辛夷治病的事情,笑着询问了原由,又打听了蒙田的新灵感,蒙田可是有名的思想家、作家,他的随笔集影响了培根、莎士比亚等作家。
如果可以收藏一份手稿,以后价值不可估量。
蒙田很高兴苏瑶愿意听自己的随笔,当即仔细说了起来,也表达了自己关于教育、怀疑各方面的哲学思想。
苏瑶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他是一个伟大、有内核思想的人,不过她说的不多,都是听蒙田说,埃文也是一个相关的作家,很快也加入进来,两人许多观点不谋而合,都有很多启发意义。
等一顿饭结束,苏瑶非常捧场的鼓掌,“蒙田先生,您写得得真好,给我很多启发,如果能有一份您的随笔集,拿回去慢慢阅读,一定能给予我更多启发。”
蒙田很高兴苏瑶喜欢自己的随笔集,当即表示送她前两卷手稿,第三卷正在写,虽然还没写完出版,但他想印出一部分提前给苏瑶看。
闻言,苏瑶笑得合不拢嘴,“真的太荣幸了,蒙田先生您再给我签个名字吧,我朋友她们得知一定会羡慕我的。”
蒙田当然愿意,没人不喜欢读者的喜爱,“埃文的书也有许多人生哲学,你要看看吗?”
苏瑶自然应好:“当然,埃文先生,也请您给我一份留作纪念吧,我喜欢看你们的书。”
埃文名气不大,只在家乡小镇有一些名气,这会儿被苏瑶一吹捧,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书稿都拿出来送给他。
蒙田看她是真的喜欢,于是又说:“明日宴会上也会有许多作家,如果你愿意,我也希望介绍大家给你认识。”
“愿意的。”苏瑶觉得,明天一定会有许多文学巨作扑向她!
第111章 吃醋
苏瑶欢喜应下,想要告诉谢思危这个好消息,哪知一转头,便对上一双幽怨的桃花眼,“……怎么了这是?”
谢思危语气幽怨,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妇,“阿瑶与两老头相谈甚欢,都不曾看过我一眼。”
听着他话语间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的醋味,苏瑶也是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吃老先生的醋啊,说正事呢。”
谢思危知道啊,但私心里的占有欲作祟,恨不得阿瑶眼底只有自己,“我知晓阿瑶有正事,可阿瑶一直对着他们笑,都不曾多看我一眼。”
苏瑶确实忙着和蒙田说话忽略了他,心虚地笑了下,“好了,我这不是看你了吗?”
“若非我提醒,阿瑶便一直忘记了。”谢思危左手撑着侧脸,桃花眼里含着逗趣的笑意,语气却是幽怨的,“才一日光洁,阿瑶就忘了我,唉,是我长得不够好看,是我不够有吸引力吧。”
“真是够了,太矫揉造作了。”苏瑶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真是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但碍于蒙田、埃文几人还开着呢,低声安抚着他:“你好看,你最有魅力,最有吸引力,行了吧。”
谢思危见好就收,勉为其难地嗯一声:“行吧,阿瑶要记住多多看我。”
“那也不能一直旁若无人地盯着你看,太没礼貌了,我们还想从人家手中拿到手稿呢。”苏瑶小声抗议了一句。
谢思危笑着说知道,“至少一分钟看我一下吧。”
来到佛郎机后,他也习惯用这里的时间说法了。
“嗯,你乖一点。”又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位先生,面对二人善意的暧昧笑意,不好意思的也笑了下,继续聊起刚才的话题。
谢思危没有去看两个老头,托着腮笑盈盈的看着和老头侃侃而谈的苏瑶,她就像是发光,浑身的光芒一直吸引着他,让他怎么都看不够。
阿瑶真好看。
真想将她融入自己的眼中。
被他直白炙热的视线一直盯着的苏瑶,抬手掐了下他右侧的腰,轻咳一声,提醒他收敛点。
谢思危忍着疼,神色如常的笑了下,伸出包扎了的右手握住她的手,虽然隔着纱布,但也能紧紧地握住。
碍于蒙田先生看着,苏瑶没有挣脱,由着他牵着吧。
谢思危嘴角翘起,紧紧握着,像昨夜那样。
牵了许久,直到晚餐结束。
和蒙田先生几人也聊得很尽兴,待用完晚饭天已经黑了,没有灯,也没有宴会晚乐项目,赶了多日路的几人各自回楼上休息。
女仆举着烛台在前方领路,苏瑶和谢思危跟在后面。
光线昏暗,一侧的谢思危再次握住苏瑶的手,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一只柔软纤细的手上,尺寸刚刚好,“太黑了,小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