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融入过文明礼教的社会,是这样的。”苏瑶对小孩没有太大的恶意,这群成人没有冒犯之前,她也不愿以恶意去面对,“他们捡的宝石很漂亮,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捡的,我们也能捡一些就好了。”
谢思危颔首,“不如用金币换不换。”
“等吃好了再问问。”苏瑶继续喝汤,谢思危将剩下的羊肉吃完,吃完后谢思危去洗碗,她负责清理桌子。
正擦拭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谢思危回来拿擦碗布,正要说话发现不是他,而是那位罗姆女人,这里光线昏暗,女人的脸藏在阴影里,看起来阴恻恻的很吓人。
苏瑶吓了一大跳,“你有事吗?”
罗姆女人左右看了看。
苏瑶担心她盯上马车上的东西,将小板凳挪到光亮照得到的地方,“里面暗,你这里坐吧。”
罗姆女人沉默收回视线,盯着小凳子看了看,然后坐下,随后又看向那张可以收起来的小木桌,“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苏瑶说不是,“找工匠做的。”
“很方便。”罗姆女人觉得不占地方,随时拿着搬家。
“的确很方便,很轻,我们放在马车上也不占地方。”苏瑶不知她何时走,秉持着东方人热情待客的礼仪,用刚烧沸的水泡了一杯绿茶给她,“这是东方来的茶叶,是一种绿茶,可以解腻。”
罗姆女人看着慢慢变成淡黄绿的茶汤,脏污的手端起来闻了闻,“闻起来很像,没有草叶的味道。”
罗姆人也会泡植物茶,泡出来是植物的味道。
“是用特殊方式炙过的,留下的都是茶香了。”苏瑶解释道。
罗姆女人尝了尝,味道不错,解除了嘴里的油腻感,“还有吗?”
苏瑶抬眸看向她,是想交换?还是想要?
正考虑怎么询问时,罗姆女人再次说道:“我用宝石和你换。”
她说着掏出那一枚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我想换茶叶、换香料,还有你做烤羊排的那些工具。”
苏瑶本就惦记着红宝石,点了点头,“可以。”
“我再教你们一些菜肴做法,用做法和你们换那一颗漂亮的蓝宝石,行吗?”
罗姆女人回头看了下正在舔蒸蛋糕的孩子,“教那个。”
“行。”苏瑶非常干脆的答应下来,等谢思危回来,便让他拿出两包没有开过的茶叶、一包香料,自己则开始和面教罗姆人做鸡蛋糕,“我这里鸡蛋和牛奶不多,你们回去后可以按照这个比例来做。”
苏瑶教他们怎么打发鸡蛋,之后又倒入磨具里放在火堆上烤熟,“火堆上烤熟会更硬一些,没有烤炉做的松软,我刚才给小孩的就是用烤炉做的。”
“你们如果不会搭烤炉,我可以告诉你们。”良心卖家苏瑶送了烤炉的搭建方式,还将磨具送给了他们,怕他们未来做不好鸡蛋糕,于是又额外送了做烙饼的方式。
罗姆女人全部收下,放下两颗宝石在桌上,起身离开,离开前用她那乌黑深邃的眼睛一直看着苏瑶,在苏瑶觉得后背发凉时才听她说了一句谢谢:“愿你永远和宝石一样纯粹。”
很独特的祝福,很符合罗姆人的话。
苏瑶说了句谢谢。
她想到罗姆人的那些宝石,“如果以后还想换茶叶香料,可以到塞维利亚东方餐厅,用宝石交换。”
罗姆女人点点头,叫上载歌载舞的族人一起走向河流对面的草地扎营,中间的河流如同楚河汉界,和苏瑶、马克一行人分地而居。
看她们走了,马克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其他人冲着河对面碎碎念,“还好走了,这群该死的罗姆人,分走了我们的羊肉。”
“他们总是像小偷一般出现在我们周围,真希望他们全部死在冬日的风暴里。”
“小声一些,别被听到了,他们非常记仇。”其实马克心中也窝着火,这群罗姆人竟然用红宝石和苏老板换了东西,一颗至少能卖五百金币,如果他们和自己换雪莉酒、肉酱该多好。
马克看向已开始铺床睡觉的谢思危和苏瑶,碍于车队还需要工坊的合作,他将羡慕压下去,希望后面还能遇到更大更漂亮的宝石。
换了三颗宝石的苏瑶这会儿坐在马车里,借着微弱月光打量着三颗宝石,红得耀眼,蓝得幽深,黄色的也很透亮,“真希望我们也能在山里捡到一些宝石。”
谢思危看她跟个财迷似的,“海商那处应该很多。”
“但是这个像是白捡的。”苏瑶将三颗宝石装入布袋里,和金币一起放在小箱子里,“明天咱们到处瞅瞅,河里也多瞧瞧,万一捡到玛瑙、玉石也不错。”
谢思危觉得也行,“明日再看看。”
两人各自躺下,开始期待明日去捡宝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苏瑶梦中也梦见了一条宝石河,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宝石,她和谢思危用渔网去捞都捞不过来,只能写信给阿梨、陆怀山,他们雇佣了许多人来捞,捞了一车又一车,正准备运回塞维利亚时,忽然一句愤怒的吼声吵醒了她。
苏瑶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放亮。
愤怒吼声是从马克商队方向传来的,苏瑶和谢思危都坐来看过去,只见马克冲着河对面方向大骂着,“该死的罗姆人,别人我再见到你们,否则我杀了你们!”
“该死的,该死的!你们这群小偷!”
苏瑶这才听明白,原来是罗姆人偷走了马克商队上的雪莉酒和肉酱,而马克他们都睡着了,压根没听见。
早上一个汉子被尿憋醒,起来发现对岸的罗姆人已经离开了,刚想夸一句罗姆人醒得早,结果下一秒就发现最边缘的一辆车上的雪莉酒和肉酱不见了七八罐。
“我们一定是他们诅咒了,全都睡着了,全都没有发现他们,这群该死的罗姆人!”马克骂了一通后走向苏瑶和谢思危的位置:“苏老板,你们可有丢东西?”
苏瑶和谢思危检查了一下,昨晚用过的小马扎小桌子移了位,但并没被拿走。
谢思危啧了一声:“她们或许知道我们没有值钱的东西,放过了我们。”
苏瑶记得昨晚马克和罗姆人起了点小冲突,临睡前还有人骂了对岸,更倾向于罗姆人是记仇报复了。
“以后我们遇到罗姆人言辞小心一些。”
谢思危回味了过来,同情地看了一眼马克一行十二人,“再检查检查,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吧。”
早饭随意吃了一点面包,便赶着出发了,路上没有再见到罗姆人的踪迹,也没有土著人的踪迹,也没有宝石的踪迹。
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第二日又继续。
第三日遇到了土著人,土著人养了牛羊,又换了一点牛肉和一只羊肉来吃,还打听了一下罗姆人的踪迹,但土著人也不知道。
……
在遇见马克一行人的第六日,他们来到了巴斯克区域的边界小镇。
到了这儿,马克一行人将货物交给小镇上的商贩,再从商贩手中带走这里的鳕鱼干、苹果酒、奶酪、羊毛毡、肉干,还有法国方向来的蒸馏酒。
苏瑶也要和马克一行人分开了。
分开之前,她写了信请马克帮忙送去餐厅。
彼时餐厅里的陆怀山、辛夷和艾梨已经看到了卢卡带回去的信件,“他们竟然去法国寻找番茄种子了,顺便还想去买走蒙娜丽莎。”
艾梨啧啧啧,“阿瑶她真敢想!谢思危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劝说劝说。”
“谢思危什么都听阿瑶的,说不定他还乐意一起去。”陆怀山现在比较担心,法国国内一直盛行宗教改革,时常有暴乱,阿瑶和谢思危两人的安全,“可惜信件往来不易,想劝都没法劝。”
“阿梨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艾梨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心底默默祈祷。
李辛夷看着餐厅里的各国商客,“我们可以多和其他国家的商队打听打听,如果遇见帮我们传个信。”
“行。”陆怀山继续看信,又按照信上的数量,轻点木薯、玉米、凉薯、野苹果树,“按照阿瑶的吩咐,我们需要去城外租一片土地,繁殖一批。”
“去西多尼亚的庄园吧,他庄园里有很多土地。”艾梨直接做主。
“可以吗?”陆怀山望向西多尼亚,西多尼亚颔首,一切交给阿梨做主。
得了准信,陆怀山当即安排宋松赶着奶牛暂时住到西多尼亚的庄园上去,顺便看顾种植玉米、木薯、凉薯、树苗,另外安排清歌晚上用餐时间在餐厅里表演。
自此之后,晚上宾客爆满,只为听琴一曲。
在阿梨几人看信时,苏瑶、谢思危也正式和马克一行人分开,一路继续向东北去法国波尔多,一路南下经马德里回到塞维利亚。
“马克先生,很感谢你们这一路的帮助。”苏瑶将在旅店连夜烤制的黄油面包、酥饼、鸡蛋糕分了一大半给马克一行人,“劳烦先生替我将信送到餐厅,届时我会让工坊再给予你们一些优惠。”
“多谢苏老板。”即使便宜一雷亚尔,他们跑一趟就能多赚一百金币,积少成多,也是一大笔,马克作为生意人,对此非常满意。
因此叮嘱的话更真心诚意了,“苏老板,如果顺利的话,今日傍晚就能抵达巴斯克和法兰西的边界处,过了边界你一定小心,法兰西国内常有暴乱,路上时常有强盗出没,不如西班牙安稳,许多物品价格非常昂贵。”
苏瑶已经听小镇上的人提过,“多谢。”
马克看两人独孤出门,犹豫再三后从自己的马车里掏出一把火枪递给苏瑶和谢思危,“你们带上,法兰西人蛮横无理,和强盗一般,一定要小心。”
苏瑶震惊,火枪除了贵族,普通人很难买到,于商人而言更是珍贵,她没想到马克会主动拿给她,“马克先生,谢谢你。”
这一路大家相处愉快,马克也占了不少便宜,若是一把枪可以换回更多友情,他很非常愿意赠送,“收着吧,苏老板谢老板,祝你们一路平安。”
苏瑶思忖片刻后收下了,法兰西是计划之外的行程,去那边确实需要武器防身,“多谢你,等回到塞维利亚,我会还给你的。”
马克朗声笑着说好。
“马克先生,请问怎么使用?”谢思危拿过手枪,想要研究一下。
马克介绍了使用方式,用送了十颗子弹,“出发吧,早日归来。”
“多谢。”谢思危收起手枪,拱了拱手以示感谢,随后坐在马车,赶着车朝法兰西的方向驶去。
巴斯克也是如山水画一般的存在,春日的茂密树林、如茵的牧场,还有悠长宁静的山谷、湍急的溪流,一路没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但为了尽快回塞维利亚,他们没有停留,连夜赶到了边界小镇,第二日进入法兰西的地界。
这里距离波尔多城镇还有两日距离,进入法兰西这片区域后,就能明显感觉到温带海洋性气候区的温暖湿润,道路两侧全是葡萄林。
谢思危看着道路两侧的葡萄林,郁郁葱葱的一大片,几乎望不到尽头,“好多葡萄庄园。”
“这里也产葡萄酒,比西班牙还多。”虽然现在波尔多还没成为现代世界的葡萄酒中心,但此刻因为临海、地势平坦,已经是法兰西很重要的工商业城市。
谢思危挑了下眉,“但以往只知晓佛郎机、大吕宋。”
“这个时期而已,虽然西班牙、葡萄牙到处占领殖民地,但其他国家眼红不是一日两日了,再过些年,其他国家便赶上来了。”苏瑶无法直接告诉谢思危关于未来的事,只能模糊的说几句。
谢思危颔首:“兴久必衰。”
苏瑶应是,“不想被追赶上就必须一直强大发展,不能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落后就要挨打。
谢思危在心底重复这句话,不知道怎的,忽然想到了大明,如今大明一虽开放月港,允许民间私人海外贸易,但大明的船只已然落后许多,几乎所有福船只能在吕宋等地往来,无法支撑抵达佛郎机。
看起来落后许多。
“在想什么?”苏瑶问道。
“没什么。”他不过普通商户子弟,想这些有何用,谢思危将这些抛之脑后,“阿瑶,按照地图,我们后日应当就能抵达波尔多这座城镇。”
“是啊,若是顺利,五月就能启程回塞维利亚。”苏瑶盼着会顺利,但墨菲定律,越想越不顺。
在经过一处小镇时,苏瑶瞧着夜色将黑,于是提议今晚就在小镇里落脚。
谢思危自然没有意见,只盼着有一处干净的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