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日说出考虑的话后,谢思危看自己的眼神就再也不清白了。
真是看狗都深情。
唉,呸,怎么骂自己呢。
苏瑶板起脸,“谢思危,我怎么不知道你这般油嘴滑舌。”
谢思危抬起手,指向蔚蓝无云的天际,“我没有油嘴滑舌,我是心底这么想,苍天可鉴。”
苏瑶呵呵两声,话真多。
谢思危除了刚开始不熟不爱说话时,比较沉稳,之后熟悉后会插科打诨瞧着有点像幼稚弟弟,但也没这么话多。
不再收敛的谢思危也不生气,仍旧笑盈盈的,“阿瑶,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苏瑶一心盯着马车,没多想地回了一句。
“就是考虑我的事啊,我心悦阿瑶。”谢思危望着苏瑶,满眼赤忱,苏瑶觉得好像被一轮夏日的太阳自晒在身上,脸上都发了烫。
“没呢。”苏瑶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
谢思危忽然用委屈地叹气,语气也变得可怜兮兮的:“阿瑶说话不算话,说好一日的,现在都两日了。”
“我说一两月的。”
“阿瑶说的半月。”
“……那也还没半月呢。”苏瑶真想把他踹下马车。
谢思危瞧出阿瑶的不满,没再追问,笑着说好:“那就说好了,半月。”
“……”苏瑶瞅着他弯弯的桃花眼,这人太会得寸进尺了,我关门,他开窗,真是防不胜防,“你闭嘴,不要吵,我待会儿赶车赶到河里去了。”
“好,不吵阿瑶。”谢思危安静坐了一会儿,瞧着快到晌午了,便从后面车厢里拿出一包苏瑶昨日做的黄油面包,“饿了吧,吃点面包。”
说着将早就切好的一片喂到苏瑶嘴边。
苏瑶闻着香味,下意识张了嘴,吃到嘴里后怔了下。
余光看向谢思危,又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睛,唉。
真爱笑。
笑起来挺好看的,暖洋洋的,像太阳似的。
苏瑶收回视线,默默吃着面包。
毕竟谁能抗拒太阳呢。
谢思危的眼睛笑得更弯了,阿瑶其实并不抗拒他的。
再哄哄,等她彻底打开就好了。
“再吃一片面包?”
“要喝水吗?”
“想不想吃一个果子?”
被投喂着,苏瑶很快就吃饱了,继续赶车,赶了半个时辰便换了谢思危,两人互相轮换着,很快到了第一个休息的地方。
他们找了个村子,在村外的树林里扎营,晚上煮了一些野菜汤,吃过后还是像以前那样,苏瑶睡马车里,谢思危睡外面。
因为没有了其他人守夜,谢思危睡得很警醒,一点动静就醒了。
苏瑶也是这样,总担心有野兽或是坏人靠近。
以至于两人都没有睡好,早上起来时脸上都透着疲惫。
苏瑶捧着冷水洗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简单吃过早饭继续出发,坐上马车后她对想要赶车的谢思危说:“谢思危,我来赶车,你到里面睡着,你必须养好精神。”
谢思危的桃花眼亮晶晶的,“阿瑶,这是心疼我?”
苏瑶嘴角抽了抽,“……我是怕你赶车赶着摔下去。”
谢思危:“不会的,我稳着呢。”
“快进去。”苏瑶严肃地命令他进如车厢里,谢思危犹豫片刻还是进去了,躺在车厢里柔软的被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轻轻晃动着,嘴角裂着笑着,阿瑶是心疼他。
苏瑶只是觉得需要休息好,不然赶路遇到事儿没精神应付,等他休息好了自己再去休息。
晚上休息时也采取这种方式,至少能完整的好好睡一觉,睡好了第二日才有精神赶路。
就这样一直赶路,穿过村庄,穿过平原峡谷,在出发的第四日下午他们抵达了西班牙,边界附近有一个小镇,两人在这里休整了一夜。
在旅店里洗了个澡,好好睡了一夜,第二日早起像镇上的居民买了一些鸡蛋、面粉和一点卷心菜、萝卜,正式进入莱昂区域的伊比利亚半岛的高原山林区。
只需要穿过莱昂区域,就能抵达西班牙东北部的巴斯克区域,从巴斯克过去几十公里就到了法国的波尔多。
但这些都是高原、山区,没有塞维利亚繁华热闹,因为一些历史、地理缘故,不是很太平。
所以在进入之前,苏瑶特意找了两根木棍,绑上两把匕首以防万一。
不过幸运的是,这礼的确非常大,人烟也相对稀少,进入几日都没遇到什么危险,反而看到许多高山湖泊、河谷、森林。
四月初夏的季节,山间融雪已经消散,四处郁郁葱葱,生机勃勃,进入这里后,苏瑶被里面的自然风光吸引,赶车的速度慢了一些。
她尤其喜欢正午赶路时,阳光穿透森林树枝照在身上的暖意,也喜欢波光粼粼的河面,喜欢岸边草地上的各种小野花。
因此,阳光正好时,赶路累了的苏瑶便让谢思危停下来,躺在草地上,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任由阳光照在身上。
谢思危也在旁边躺下,一起吹着风,一起看着天,风里阳光里好像都是花香,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在这世外桃源里。
“阿瑶,这里很美。”
“是啊,很美。”
“大明也有这等地方,待回了大明,我带你去看。”
“好。”苏瑶很喜欢此刻的宁静,觉得很舒服,很适合放空。
躺了一会儿,被晒得浑身懒洋洋的,渐渐睡着了,等再睁眼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她撑着草地坐起来,刚想寻找谢思危,便有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被送到了面前。
苏瑶怔了一秒,随即接过来,五颜六色的,很多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春意盎然。
“谢谢,很好看。”苏瑶忽然想找个什么养上,可马车上压根没有花瓶,只能放弃了,她转头看向谢思危,“下次别摘了。”
“为何?”谢思危脸上的笑僵了下,觉得她应当是喜欢的。
“没有花瓶养,一会儿就凋谢了,很可惜。”苏瑶惋惜道。
谢思危说:“前面如果遇到城镇可以买一个。”
“出发吧,时辰不早了。”苏瑶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抬腿朝马车走去,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另一头的山道上传来铃铛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人来了。”这是他们进入莱昂地区三天以来,第一次遇见人,也不知是里面的村民还是什么人,谢思危拽着马车,想避到里面的林子里。
苏瑶也跟着进去,刚走两步便看到一群戴着鲜艳头巾的人已经跑到了路上,身上还搭着披肩,这群人里里面有男有女,他们扛着毡布,赶着羊,手里还拿着杂七杂八的物件,似乎正在迁徙去新的地方。
这群人也看到了苏瑶,大声吆喝着什么,像是方言,语气很急躁,不知说着什么。
苏瑶站到林子里,本意是想避开他们,但这群人手中拿着刀、木棍、锄头等东西跑了过来,嘴里飞快喊着什么。
“你们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从塞维利亚来的商人。”苏瑶往后退了几步,用西班牙语和他们沟通。
不确定这群人听懂没有,他们很激动地喊着,还时不时挥舞着手里的刀,谢思危伸手去拿马车里的武器。
这群人见状,更加激动地喊着,愤怒又激动,似乎将他们当做侵入领地的恶人!
“谢思危,他们人太多了。”苏瑶按住他的手,拿着自己做的面包,试图用食物告诉大家,自己真的是一个没有坏心思的商人。
这群人仍没听进去,大人小孩都大喊大叫起来,拿起刀靠近了他们。
“他们听不懂。”谢思危见状,直接拿出马车里帮着匕首的木棍,让他们后退。
这群人也不甘落后,就在要打起来时,刚才他们到来的方向又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苏瑶心中一紧,该不会是他们的帮手来了吧?
这群人脸上也露出同样惊恐害怕的表情,一面戒备苏瑶二人,一面戒备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空气在此刻都静止了,只听到紧张的呼吸声,苏瑶和谢思危都警惕地看着前方的路口。
随着马蹄声渐近,一群商人打扮的人出现在路上,苏瑶仔细看了看,发现为首的人长着一头红头发,满脸络腮胡,看着有点眼熟,再仔细看时,发现是在餐厅里曾见过的商人马克。
认出这人的刹那,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群迁徙的人也似乎认识马克,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嘴里叽里呱啦的嚷嚷喊起来。
马克听到他们的话后,又看向站在林子里的苏瑶和谢思危,看清二人后也是明显一愣,“苏老板,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瑶朝他点点头,苦笑了一下,“马克先生,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误会,他们一直试图攻击我们,你能听到他们说话对吗?能否帮忙解释一下?”
马克忙问这群人,随后翻译给苏瑶听:“他们是莱昂地区的土著人,以放牧为生,他们昨晚发现自己的羊被偷了一只,今天在山林里找到了火堆和吃掉的骨头,他们一路找过来,刚好看到了你们。”
苏瑶赶紧解释,“误会大了,我们一直沿着这一条有车辙印记的路行走,并没有去过山里,也没有偷过他们的羊。”
马克翻译过去,土著人不信。
“他们说路上只看见你们,不是你们会是谁?”
“……胡搅蛮缠。”谢思危轻哼一声,穷山恶水出刁民。
苏瑶心中也赞同,“一头羊应该很大吧,我们两个人可吃不完,马克先生你问问他们,发现骨头的地方有多少人的痕迹,有没有马车印记,我们的马车不可能进入山里。”
马克如实问了一遍,土著人想了想,确实有十几二十个人的痕迹,也没有马车的印记。
“那你们误会她们了,她们是塞维利亚最有名的商人,身份尊贵,和国王陛下、伯爵先生关系都很好,她们不可能偷你们的羊,而且你们之前换过的肉酱也是她的工坊制作的。”
土著人得知肉酱也是苏瑶制作的,脸上顿时和气讨好起来,叽里呱啦的和苏瑶说什么。
马克赶紧翻译,“他们说很喜欢工坊的肉酱,希望你别生气,他们想再和你换一些。”
苏瑶看向马克身后的车队,“解释清楚就行,你们若是带了,正常和他们交换就行。”
马克以前转卖各种小物件,现在专门将肉酱、冷吃兔、东方酥饼卖到这种偏远地区,车上还多着呢,“好!”
他让助手和土著人交换,自己走到苏瑶和谢思危跟前,“苏老板,你们怎么在这里?是要去哪里?”
苏瑶将马车牵回路上,“我们想去巴斯克。”
马克惊呼了一声:“噢,真巧,我们到达巴斯克边界,交易完所有货物后便从马德里方向回塞维利亚,苏老板,我们一起吧。”
有商队一起,一路会安全许多,苏瑶和谢思危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太好了,路上不用担心听不懂这里的土著话被误会了。”
马克哈哈大笑:“这里住着许多部落土著,除了贩卖牛羊和交换货物,他们很少来到这条主路上的,也不知道这次是谁偷了他们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