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是……”百晓生被眼前景象震惊得语不成句。
只见那刘姑娘躺在绣塌之上,身上盖了薄被,却掩盖不住高高隆起的肚子。
他急忙拉过刘员外,压低声音磕巴问道:“您可是要我去寻那情郎…呸,那贼人?”
“哎呀不是不是!”刘员外急得跺脚,“小女这是染了怪病啊!”
他又朝一旁丫鬟招手,急声道:“快去将那一盆东西取来。”
百晓生愈发迷糊:“小姐生了病,该请大夫才是。”
虽说他略懂些医术,却远不及坐堂大夫专业。
刘员外重重一叹气,颓然落座:“早请过了,可都束手无策,说这并不是病,我已无法子,这才深夜请先生前来。”
百晓生一愣,不是病?
恰在此时,丫鬟端着一只铜盆回来了。
刘员外起身,声音涩然:“小女前些日子开始茶饭不思,随之小腹鼓起,接着……”
他哽咽片刻,借着向百晓生招手的机会平复心绪,才说道:“接着小女便生下这些…这些东西。”
百晓生往盆中一看,竟是满满当当的虫子。
“这!这是何物?”百晓生惊得连退数步。
“正是不知,才请先生来啊。”刘员外道,“先生通晓百事,可曾听闻此等怪象?可有解救之法?”
他双目通红,“我夫人因此事忧思成疾,我夫妇二人唯有此女。”
“若能救小女一命,便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可我当时是真不知晓。”百晓生摇头叹息,“此生从未见过如此骇人之物,那虫子足有我小臂长。”
卢丹桃听得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又向薛鹞靠近几分,“那刘姑娘最后怎么样了?”
“离世了。”百晓生面露哀戚,“那姑娘也算是我看着长大,多么温婉贤淑的好姑娘。”
“当时我还以为,随着刘姑娘离世,这等怪事便不会再现。”
“后来就被芸娘遇上了?”
“不。”百晓生摇头,“刘姑娘去后,刘员外又寻到我。”
“这次是哭着来的。”
“先生,求先生再助我。”
“发生何事了?”百晓生被刘员外狼狈不堪的模样惊住。
“小女…小女的新坟被那盗墓贼生生掘开了啊!”刘员外哭倒在地。“连带着遗体也不翼而飞。”
“竟有如此恶行!可曾报官了?”
“报了报了,可那狗官不管啊!”刘员外咬牙切齿,“我击鼓鸣冤,可那狗官听罢前因后果,便将我打发出来。”
“还说我家芳儿是自身不检点,许是冲撞了邪祟,此等丑事莫要张扬。”
“这狗官!员外可是要我帮忙将小姐遗体寻回?。”
“不,我昨夜已遣散所有家仆,已将小女遗骸寻回。”
“是在何处?”
“义庄以内。””刘员外说到此处,泪意全消,面目狰狞:“可遗骸已被贼人开膛破肚,我只求先生,能否帮我寻得贼人,我愿散尽家财,只为小女讨个公道!”
“那最后……”卢丹桃轻声问。
“没有,什么都没有找到。”百晓生回忆至此,脸上已无半分笑意,“刘员外郁郁而终。一年后,同样的事再度发生。”
“这次才是芸娘。”他说。
“那芸娘的情况和刘姑娘的是一样的吗?”
“也许是。”百晓生眼底掠过一丝晦涩,“但她运气好些,城中来了位云游道人,以纯阳命格救回了她的女儿。”
他望向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若刘姑娘有此运气……”
严云很是不信:“纯阳命格之说,真有效用?”
“这我便不知了,但我见那姑娘与男子到树下相会时,气色极佳,完全不似曾染重病。”
“那……”卢丹桃蹙蹙,想要再问,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抢先。
“那你刚才所说,芸娘鬼种之事并不是唯一一件,又是为何?”
薛鹞抬眼,手中把玩着卢丹桃发髻上掉落的小簪花,目光投向百晓生。
卢丹桃见状,连忙摸了摸发髻,发现空空如也。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那是四娘子送她的。
卢丹桃伸手就要去抢,又怕百晓生觉得失礼,只得咬唇先忍了下来。
下一瞬,一颗金瓜子落入了她掌心。
卢丹桃双眼一亮,抬眼望去。
瓜子的主人没有看她。
他那张精致的侧脸在灯火下半明半暗,正专注地望着百晓生,等待着下文。
可百晓生似被往事夺了心情,胡乱将剩下的事情搞成压缩包,三两句草草说完:
“自芸娘之事后,众人便知那是鬼种。”
“起初人心惶惶,可那狗官下令禁止谣传,时日久了,也就无人再提。”
“即便后来再现此等事,城中人便直接将女儿送往城外乱葬岗,送还给鬼了。”
“可是…直接就丢在乱葬岗,这世间明明就没鬼的。”
百晓生闻言,今夜首次正眼看向卢丹桃。
街头灯火摇曳,映照出少女娇嫩的容颜。
她双眸清澈如泉,双颊气鼓鼓的。
他轻笑出声:“若天下父母都如你这般想,便好了。”
边境贫困,活下去已是不易,哪还有多余的亏欠?
百晓生不再多言,拍拍膝盖站起身来,“如若你们想查鬼种之事,可去乱葬岗瞧瞧,许是近日又有新送去的女子。”
“只是今夜那乱葬岗,必然阴气冲天,凶险异常,你们……”
三人同时望去,以为他还有什么关键线索没说。
却见百晓生从随身布袋中掏出一摞符纸,问道:
“你们要护身符不要啊?”
·
寿州城外,乱葬坟。
卢丹桃跌跌撞撞地攥紧薛鹞的衣角,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这片荒凉之地。
距离她上次来这,也过去不到七天,怎么就感觉有点大变样了。
不仅树密了,草也高了。
阴气也
重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看向走在前方薛鹞,“你真不要吗?阿严买了三个呢。”
薛鹞语气极淡:“你若是害怕,回家去便是,何必跟来。”
“还戴这个假东西,你不说这事只是诈骗?”
“这是心理安慰,心理安慰你懂吗?”
薛鹞嗤笑一声。
卢丹桃一听这语气就急,开始卢氏指指点点:“你这人真讨厌,怎么说得我们两个像胆小鬼似的。”
说完,她瞥了眼比她更显鬼祟的严云。
毅然决定收回这句话。
好的,只有她不是胆小鬼。
“嗯,我讨厌,那你跟不讨厌的去吧。”薛鹞说着。
话音刚落,身后之人突然顿住。带着他被拽得后退半步。
随即,手臂被人紧紧抱住。
少女温软的身子贴上来,薛鹞浑身一僵。
“有铃铛在响。”卢丹桃压低声音,小脸上写满紧张。
三人同时望向树林深处。
树林之中迷雾重重。
一阵诡异的铃铛声自树林深处幽幽传来。
铃声丝丝入耳,随后那白茫茫之中,隐约现出几道人影。
卢丹桃只觉得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地冒出来。
自从进入地底以后,她的鸡皮疙瘩就没休过假。
她这是传进恐怖小说里面吗请问?
她抱紧薛鹞手臂,还是觉得害怕,打算像上次一样去偷偷牵他的手。
谁料她刚有动作,就被薛鹞拦腰一抱,藏在了大石之后。
借着石头与野草的眼眸,藏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