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话锋一转,沉声:“别骄傲!”
严云被她的突然变脸唬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挠头笑道:
“起初我还以为姑娘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千金,靠着美貌把我们公子迷得团团转。”
“没想到,姑娘竟是如此有才华之人。”
他一脸敬佩,“怪不得当时在地宫里,公子那样维护你。”
卢丹桃眉头微挑,嘴角动了动:“他维护我?”
严云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问公子为何要和裴棣的女人混在一起,公子说你不是。”
卢丹桃听完严云所言,嘴角终究是没能忍住,微微勾了起来,回头瞥了一眼仍落后他们几步的薛鹞。
又怕嘴角压不住,被他看出些什么,她连忙转回来,示意严云跟上,朝着百晓生的方向靠近了些。
薛鹞侧身避开一个提着灯笼奔跑的小童,再抬眼时,却见卢丹桃与严云几乎肩挨着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那笨蛋的一双眼睛,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明亮,就和白天时一样,专注、激动,又带着说不清的喜悦,直直望着严云。
她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蓦地转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又迅速扭回去,竟与严云一同继续向前走去,连一声催促或招呼都无。
现下,竟是连喊都不喊他了。
薛鹞嘴角轻扯,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你们公子…”卢丹桃压低声音开口。
严云闻声转头,还以为她要继续接着上面的话题往下说。
却见她微微昂起了头,望向夜空中正在冉冉升起的孔明灯。
一双明亮的杏眸里带着光,似乎在沉思什么。
然后轻声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严…”
卢丹桃顿了顿,她还是觉得喊严云不对劲,老是感觉在喊薛鹞一样,心里怪怪的。
她换了一个称呼后,继续用刚才那种语气轻声问道:“阿严,你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
随即,她又马上补了一句:“薛家军除外。”
严云被她这问题问得一怔,脑中一下子闪过许多人影。
他皱紧眉头,正艰难地准备从中挑出一个最符合的来说。
却又听卢丹桃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飘忽,却又异常的坚定:“他有。”
严云怔住。
卢丹桃微微垂下头,声音缓而清晰,似乎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薛鹞,他为我拼过命。”
严云虎目缓缓睁大。
卢丹桃抬起眼,小脸的表情很是纠结,眉头微蹙:“他为我挡箭,挡刀,还为我跟你拼命打得唰唰响。”
当时在地道里面,他杀得多狠啊,她离得那么远,都能感觉自己的碎发都要被吹起来了。
严云喃喃:“原来如此。”
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如此说来,当时薛鹞一开始对他的敌意就说得通了。
其实当时在地宫初遇,他并不确定来人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他当时饿极了,只看到了薛鹞,并未第一时间见到卢丹桃。
但当他抬眼去看她时,薛鹞却立刻移动身形,严严实实地将她挡在了自己背后。
那是第一次他起了心思。
后来,他在慢慢接近卢丹桃,就发现那容色艳
绝的少年看向他的眼神里,敌意一次比一次深重。
他那时才会那般笃定,可以使用离间之法。
也是因为他的那些敌意,才能让他在最后说出他是裴棣。
“想不到公子对姑娘你的用情居然如此深。”他从震惊中回过神,低声感慨。
卢丹桃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想到。”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被他那股汹涌的爱所震撼。
两人一时无言,双双轻叹了一口气,各自为这股少年的狂热爱恋所折服。
“你说,我这么不优秀的人,哪值得他这么爱我呢?”
卢丹桃手指转着发尾,看向百晓生爆开的火球,语气万分困扰。
话语虽烦恼,但严云似乎在里面听出了甜滋滋的感觉。
他侧眼看去,却只在她脸上看到了困惑,丝毫不见喜悦:“……?”
他刚刚是听错了吗?
“说到地宫。”卢丹桃从这微妙的氛围中抽离出来,抬眼看了一眼前方。
只见那百晓生刚指挥人放完蜡烛,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铜锣,“铛”地敲了一声,又做起来司仪的活。
她蹙了蹙眉,这个百晓生真的好忙。
她只得又转过头,继续跟严云聊起来:“你当时为什么说自己演技差?”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薛二公子要给他取严云这个名字,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别人的名字同音么。
但又怕一旦问出来,反而会让严云心怀芥蒂,要是双方因此起了嫌隙,那就完蛋了。
没想到。
她这边还在小心翼翼,严云自己反而说出来了。
“三年前,薛家军出事,我正休沐,等我得知消息赶回来后,看到义父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走不了了。”
“当时义父见到我,第一句话就跟我说对不住。”
卢丹桃一怔,抬头看去。
只见严云遥遥地看着百晓生吹起的火球,在人群的阵阵叫好声中,卢丹桃听到那道鸭子嗓清晰地传来:
“义父说,靖国公府遭贼人设计,世子出事,薛家军同僚没能跑掉的,也全部掩盖在山泥之下。”
“而剩下的小公子也不知所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个薛家,只剩下我,从此以后薛家军就靠我撑着,而我的性格太粗莽,若是当头儿,恐不足以服众,也容易坏了大事。”
“所以,便让我好好学一下。”他说完,有点羞涩地挠挠头,“可是我一直都演不好。”
卢丹桃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
看来分析文里说的那个会把男主培养起来,让他从小混混变成全能龙傲天的贵人,所谓的薛家军残部谋士,就是薛二公子。
所以,那篇8.0暴论还真的是说对了啊。
合着这是一本男频白月光替身文学。
不过……
卢丹桃又看向严云。
听他方才的语气,应该是知道实情的吧,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愿,反而满是感激。
她手指抵着下巴,回想着书里龙傲天的所作所为。
薛二公子,确实将他教得很好。
严云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便也不打搅她,丢下一句“我先去找百晓生”,便大步离去。
待卢丹桃抬起头时,他已经虎虎生风地走到了百晓生面前。
卢丹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抓犯人的呢。
她隔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便回头寻思先将薛鹞找过来。
谁知,原本应该跟在她身后的薛鹞,竟也不见了踪影。
他人呢?
卢丹桃瞬间站直了身,连忙转身去寻找。
周围人来人往,有拿着灯笼的小童,也有拿着祭品的大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唯独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卢丹桃不自觉攥紧了裙子,看着陌生的街头,一阵突如其来的慌张蓦地在她心底升起。
这个王八蛋,又自己跑去哪儿了?
明明说好陪她来的。
她咬紧下唇,左右张望。
想要去找他,又怕严云回来找不到她。
只得踌躇地左顾右盼,在来回张望了几遍,在确认没有薛鹞的身影后,才失望地垂下眼眸,默默转过身。
不料右肩膀却撞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她吓了一跳,急忙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精致侧颜。
卢丹桃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狠狠瞪了薛鹞几眼,“你去哪儿了?”
薛鹞轻扯嘴角,“你觉得我能去哪儿?”
卢丹桃鼓鼓腮帮子,“你自己说好陪我,又自己乱走,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不知道我会找你吗?”
薛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