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皱了皱眉,“自她父母身死裴棣之手,如今与裴棣之间唯有血仇,再无别的关系。”
“哦,对。”薛翊浅笑着颔首:“她已经与裴棣毫无关系。”
薛鹞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别过脸去,不看薛翊。
他懒得理他。
却听薛翊的语气陡然转沉,再无半分笑意:“即便是目前毫无关系,也是曾与裴棣关系匪浅之人。”
“倘若与我薛家为伍,按裴棣的性子,他会如何下手?”
“届时她面临的危险,绝非你为她挡下一刀就能化解的。”
·
院中的老槐树在晨风中飒飒作响。
卢丹桃悄悄打了个哈欠,帮着朱四娘将豆浆搬到灶台上。
朱四娘拍了拍手,揉着腰笑道,“幸亏有你帮忙,阿桃妹妹。”
她凑近仔细端详着卢丹桃,“吃了东西换了衣服,看起来气色好太多了。”
“怎么不多歇会儿?”
卢丹桃摇摇头,“我不困,睡不太着。”
可能是连日奔波累太过了。
又可能是少了薛鹞那惹人烦的声音,她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中总睡得不太自在,躺了一会就起来了。
她不由自主地朝薛鹞所在的房间瞥了一眼,见房门依旧紧闭,只得收回视线,看向正在给朱贵吹凉豆浆的朱四娘。
脑子突然冒出今早看到她训人的那幕,她歪了歪头,好奇地开口:“朱姐姐,小贵是二公子的孩子吗?”
朱四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手一抖,险些摔了碗。
她涨红了脸,嗔怪地指着卢丹桃:“你这个小丫头胡说什么呢。”
卢丹桃嘟了嘟嘴,眼神扫过朱四娘泛红的脸颊,咬了咬唇轻声道:“对不起。”
原来不是一对,但是她看起来真的很害羞。
朱四娘顺势在她身旁坐下,用布巾替朱贵擦拭溅出的豆浆,语气平静下来:
“朱贵是我儿子,他爹在三年前薛家军出事时,便埋在山里了。”
“至于二公子…”
朱四娘抬眸望了望院中老槐,似是回忆着:“那日,我听闻山谷崩塌,心中总觉得有点不安,偷偷跑去山谷查探。”
“结果就看到了半个身子埋在土里,仅凭双手攀着树干、已经昏迷的二公子,这才将他救了回来。”
卢丹桃抿了抿嘴,扯了扯朱四娘的袖子,轻声:“对不起姐姐。”
朱四娘笑了笑,“我虽孀居,但此处民风开放,不像你们京都,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她垂下眼皮,掩去眼中的情绪,“更别说,这些日子若无二公子,我一个人带着朱贵,日子都不知有多难。”
卢丹桃蹙紧了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朱四娘虽然这样说,但是寡妇门前……
啊!
卢丹桃猛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让她疑惑解开——
寡妇!
芸娘!
卢丹桃眯了眯眼,她怎么没想到呢。
芸娘一直对她自称“娘”。
但原身有亲妈,还是京都的大家闺秀。
在送原身出城以后,就死在了卢府里。
芸娘不可能是她原主妈妈。
并且,芸娘也不可能是京都人。
裴棣他们再怎么有权有势,也不至于特意从京都带个人过来,关了三年,再送回京都。
所以,芸娘就是寿州本地人。
她一直喊着“跟娘走”,说明她的孩子可能失踪,或者是被人带走了。
而对着她喊……
她是女的。
寡妇,发疯,失踪,女孩。
这几个词连起来恰好就是严云之前说过的故事。
卢丹桃微眯了眼,会这么巧吗?
芸娘,有可能是严云口中那个因女儿被卖而疯掉的寡妇吗?
“朱姐姐。”卢丹桃看向朱四娘。
“这寿州城里是不是有一个疯了的寡妇”
她补了一句,着重地说道:“就是女儿被男人骗走以后,发疯了的那个。”
朱四娘食指抵着下巴想了想:“我似是记得有这样一桩传闻,但是具体的我也没有打听。”
她朝紧闭的房门扬了扬下巴,“你可以去问问二哥。”
卢丹桃一怔:“二公子?”
朱四娘点点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二公子上知天文术法,下知街头巷闻。”
“八卦得很。”
卢丹桃:“……啊?”
她想起薛翊方才那副笑意盈盈,好像一切运筹帷幄,整个仿版诸葛亮的模样。
啊?
她下意识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蹙眉:“可是...他们已经聊了很久了,怎么还没结束?”
“也许是在处理伤口吧。”
卢丹桃蹙了蹙眉,歪头往那头看去。
处理伤口要这么久吗?
难道已经发展到破伤风了?
还是在聊她?
朱四娘见她瞬间有些沮丧的模样,说道:“若是你等不及,也可问问别人。”
“问谁啊?”
朱四娘往正门扬扬下巴:“另一个和二公子一样八卦又爱看话本的。”
卢丹桃扭头望去,只见来人身材高大,形容虽狼狈,但看上前似乎没有受伤,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门来。
她双眼蹭地一下亮起。
这不会严云吗?
来得正好。
卢丹桃瞥了一眼紧闭的门,站起身来。
刚好薛鹞不在,她可以彻底搞清楚这个和分析文严重不符的严云,究竟是不是男主。
·
而此时,房门之内。
“你语气为何如此别扭?”
薛鹞额前青筋跳了跳:“你最近是不是又看话本了?”
他别过脸去,无视正在轮椅上认真看着自己的自家哥哥,“我并没有为她挡刀,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一时没有躲开罢了。”
薛翊扯了扯嘴角,视线掠过弟弟手臂上那道极深且已有些发炎的伤口,推着轮椅转身去拿了药箱:
“你自幼习武,哪怕是当年众多杀手追击,你都能毫发无伤躲过,这次要杀你的人,是何等武林高手?”
薛鹞:……
薛鹞已读不回。
薛翊也不介意,取来药箱,示意他将伤口露出,继续接着之前的话题:
“我还尚且不知,卢姑娘她是为京兆尹家小娘子,即便家中遭遇裴棣毒手,可为何会千里迢迢跑来寿州来,又会恰好救下你?”
薛鹞抬眼看向哥哥,见他神色如常,只是专注地为自己上药。
他摇了摇头:“不是裴棣的问题。”
“但其中缘由。”薛鹞垂眸,掩住眼中思绪,“我亦猜不透。”
那个笨蛋,时而单纯得一眼就能看穿,但时而让他竭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有一点,他十分确信。
薛鹞垂下眼眸,他很是记得。
从药铺开始,她就无视他的冷言,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进了深林后,无论是跑在他面前,还是跟在他身后,她的眼睛都有意无意地时刻看向他。
更别说,在地洞之中,她硬说他对她极为迷恋的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