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桃偷偷地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投向不远处的怪人。
她还是那样,佝偻着腰背,定定地望着自己。
目光专注得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奇异地让她察觉不出危险。
自从她被这个怪人从那堵墙后面猛地拉进来之后,便被半拖半拽地带到了这个地方。
可也仅此而已。
除了将她带过来,怪人并没有对她做出其他更具伤害性的举动。
她只是这样看着她,有时会靠近,给她梳梳头发,摸摸她脸颊。
在她被吓得一缩时,怪人会停顿一下。
然后,就像刚才那样,找来果子给她。
包括前两次见到她时也一样,无论是和薛鹞在大石头上,还是在那间房子前。
这个怪人的恶意,似乎始终都是对着薛鹞。
当时她有一种错觉——
这个怪人似乎认识她。
而现在,这种感觉变得更强烈了些。
可怎么会呢?
人的关系就那么几种,亲人,朋友,爱人,敌人。
这个怪人和她,哪哪都扯不上。
就算是原主……
原主是京都人,这是寿州。
难不成这个怪人还能是京都人?
还是说…
卢丹桃伸手,摸上她的脸。
是因为她的脸?
但不管怎么样,就目前来看,
这个怪人对她没有恶意。
最起码是没有杀意。
那这样,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想办法让她放自己离开。
卢丹桃暗暗攥紧了衣角,鼓起勇气认真清楚怪人的脸——
看不清。
没事。
看不清更好。
看不清就等于闭着眼背台词吧。
卢丹桃抿抿嘴,她知道怪人好可怜,是受害者。
但正如薛鹞之前和她说的,他们两个现在属于来者不善的来者。
在怪人们的眼中,他们就是敌人。
而且,她真的被这个怪人一开始的诡异行为吓到了。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打好腹稿,又酝酿了下,再给自己打了打气。
别怕,桃子。
最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你好。”
话音刚出口,卢丹桃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是,这个时候她在你好个啥。
“我…”
她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尽量补救着:“谢谢你的果子,我叫丹桃。”
“你叫什么名字?”
怪人动了动,脑袋歪的角度
更大了些,像是在非常认真地倾听她说的每一个字。
那双凹陷的大眼睛慢慢转过来,和她的视线在半空交汇,但她并没有开口。
卢丹桃蹙了蹙眉,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她真是蠢死了。
一时太紧张,都忘了这个怪人嘴巴被缝了起来。
这怪人不会被刺激到了吧?
卢丹桃抬眼看去——
看不清。
不知道怪人的情况,卢丹桃也不敢多看。
她迅速掉转视线,环视周围,只有隐约石壁上的萤光,大概能支撑她看清怪人所在的位置。
至于出路在哪,压根不清楚。
如果要想出去,就得先有光。
可这个怪人怕光……
卢丹桃抓紧了手中那几枚干瘪的果子,决定再试探一次。
死就死吧!
她连续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再次试探着:
“我…我怕黑。这里太暗了。能…能点个火吗?
一瞬间,整个石室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寂静。
唯有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卢丹桃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喉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边缘。
她承认,她说这句话是有赌的成分在。
贸贸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极有可能会刺激到怪人。
但是如果不点火,她就看不清,看不清就分辨不了方向,她就没有办法出去救薛鹞。
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搞什么迂回战术了。
“能…能点火吗?”卢丹桃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
怪人静默了很久,久到卢丹桃几乎以为她不会回应。
然而,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
最后,她才极其缓慢地、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走到更阴暗的角落,在那里摸索了片刻,翻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破旧的灯笼。
她拿着灯笼,迟疑了一下,才拖着脚步走回来,将它递到了卢丹桃面前。
动作间,带着一种不情愿,又似乎不想违逆卢丹桃要求的矛盾。
灯笼到手,卢丹桃颤抖着手,将它点亮。
跳跃的烛光,不仅驱散了黑暗,也给了卢丹桃一颗落在实处的底气。
卢丹桃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些,第一时间打量四周。
这一看,才知道。
原来,这里并非她想象中的简单山洞。
这算得上是一间宿舍。
有几张木床,几把椅,几个柜子,甚至还有一面边缘锈蚀、镜面模糊的铜镜。
而她所坐的木床的床沿之上,竟然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
芸娘。
芸娘?
这是她的名字吗?
卢丹桃回头,看向递给她灯笼的怪人。
却不知何时,她已经躲到另一边暗处的床上,整个人畏缩着,浑身似是在颤抖,不敢将头转过来。
见她这副对光恐惧至极的模样,卢丹桃心头莫名有些愧疚。
她快速将灯笼往自己身后挪了挪,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投向怪人方向的光线。
卢丹桃暗暗将四周打量一遍,默默记好山洞的出口位置。
然后,深呼一口气,尝试着喊出木牌上的名字。
“芸娘?”
芸娘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眼神依旧是直愣愣的,带着未散的惊恐,她缓慢地转过头,呆呆地望向卢丹桃,
“不用害怕。我已经把光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