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桃被问得一滞, 下意识快速瞟了薛鹞一眼。
见他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她心里气得不行,但又不能不说。
只得硬着头皮糊弄着:“这个……说来话长,也是意外,纯属意外。”
她又怕阿严再继续追问下去,连忙抢过话头,反客为主:“先说你的吧?你为何会被人追赶呢?”
话题被成功转移。
阿严脸上那点探寻的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的苦笑:“我是为寻我那失踪的邻居家小妹。”
卢丹桃一怔:“小妹?”
“是。”阿严点头,眼神望向前方,仿佛在回忆,“小妹正值适嫁之龄,不服家中父母为她定下的亲事,一年前竟与相识不久的俊美男子相约私奔而去,从此杳无音讯。”
“可不曾想,半年以前,她老母寻到了我,说是在邻县的一家赌坊门外,见到了那个当初拐带小妹私奔的俊美少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们特意堵了他,欲要问出小妹去向,谁知那俊美少年,却说他已然将小妹卖掉以换取赌资,并扬言着小妹已经他的人,我们管不住。”
“所以你就去青楼找?”卢丹桃问。
“是。”阿严点头,“找了好些日子,却没有找到,还连累这次意外摔进这地洞之中。”
他身子往前,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卢丹桃继续往前走。
高大的身影通过萤石微光投在石壁之上。
卢丹桃这才发现,这位阿严,虽然样貌长得平平无奇,但身材却异常高大。
要是把脸遮住,也算得上是枭雄身材。
“你是一来到这就是石室吗?”卢丹桃往后瞥了一眼,确认薛鹞还在后面,才跟上阿严的步子,开口问道。
阿严摇头:“非也。”
“我从悬崖往下掉后,先是落入水中。”
“醒来之时,正是一处阶梯,那阶梯向上延伸,通往一条甬道。
我顺着甬道前行,一路留下了标记,直到误入了石室之内,接触了那张图纸。”
“只有石室吗?”卢丹桃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卢姑娘这话是何意?”
薛鹞视线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二人。
“我是说,就没有遇到过别的吗?”卢丹桃问道,“比如说,别的人之类的。”
“并无别人。”阿严回头看了一眼薛鹞,视线又掠过那寂静的来时甬道,“你们便是来人。”
“那你也没有见到别的房子吗?”
“没有房子。”阿严再次摇头。
只有石室,没有房子…
两条路。
卢丹桃脑中灵光一闪。
“那就是说,这是有两条路。”她喃喃道。
“两条路?”
对。
两条路。
阿严这个男主角不懂。
是因为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卢丹桃终于懂了。
为什么一开始她觉得很奇怪。
她和薛鹞明明在河中见到了那么多悬尸,但被冲下来以后却什么都没有。
明明河水分层是因为地下水途径盐矿而造成,而她和薛鹞来到之后,却没有见到半点盐矿。
等待他们的,只有怪人。
这一切都因为这个地底有两个入口。
一个是她和薛鹞进来的那个。
另一个是严云进来的那个。
她和薛鹞进来的入口,有可怕的怪人。
严云进来的那个入口,有很多的宝贝。
她和薛鹞,从地下暗流而进,通过怪人的山洞,再走了一个左括号的甬道,再遇到了一座房子,房子前方有大量的萤石,如同漫天星辰。
然后,她为了保住大笨猪薛鹞的命,带着她跑向了右括号甬道。
接着就遇到了一个,因触碰机关,而被铁链捆住挂在石壁之上的阿严。
而她刚刚在遇到阿严之前,还在想的一件事,就是这个()括号之间的地方,里面会是什么。
为什么会要特别弄像括号一样的路,搞那么复杂、
现在她可能有点想明白了。
之所以会弄,也有可能是不得不弄。
因为括号中间的地方需要被守护,所以需要有外面的两条路……
如果这样的话…
“卢姑娘?”阿严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什么两条路?”
“没什么。”卢丹桃瞥了薛鹞一眼。
她得留着去薛鹞面前装一波大的。
她要让他心服口服,把盟友这两个字刻心刻肺。
她转向阿严,“阿严,你觉得我们距离出口还有多远?”
阿严望向前方寂静的甬道,沉吟道:“我觉得,马上就到了。”
“可不是要听到水流声才能找到吗?”
阿严摇头,“非也。”
“此处的水流声并非持续不断,也并非每日都能听到。”
卢丹桃一怔,“不是每日都有?”
阿严点头,“正是。”
“那水流声极为奇特,似乎只在每日特定的时刻才会出现。”
“而我当时刚进这地底之时,在石室之中,恰好听到了这股定时出现的水流声。”
话毕,他加快步子,领着卢丹桃二人,在甬道之中寻了一个隐蔽的小拐角,走了进去,行至一处看似与周围无异的石壁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
阿严停下脚步,语气笃定。
他指着墙角一处阴影,“我所记下的位置,就是此处。”
卢丹桃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墙角阴影里放置着两个造型古朴的石雕小童。
小童作跪坐姿势,双手向前平伸,捧着一个类似铜盘的器物,表情看不清,但整体看起来就是问人要钱的态度。
“这是你搬过来的?”卢丹桃下意识地问。
“非也。”阿严笑着摇头,“这是原本存在于此的。”
“当时我进入石室时,也在门口见过类似造型的守门小童。”
“守门童子,献祭祈福。”薛鹞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正是,阿鹞兄弟说的没错。”严云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庆幸,“我当时在门口久久寻不得方向,见到这两小童,一时念起,将随身物件放了上去。”
“谁料,竟还真的能开门。”
哦。
卢丹桃瞥了那石童一眼,心中了然。
就是捐东西作为买路钱呗。
阿严惊喜地看向薛鹞,“阿鹞兄弟一看就不是寿州人,没想到竟对寿州古旧习俗如此熟悉。”
“这两个小童的典故,连我都不知晓了。”
“我在书中翻阅过。”薛鹞随口说道。
他垂着眼皮,目光落在那两个石童上,看不出情绪。
当年,兄长给他的来信之中,就曾随信送来过一对类似的小玩意,还在信中与他详细说过这典故。
这是寿州一带的古旧习俗。
认为在门户关键处放置此类童子,需过往者附上随身一物,或金钱,或食物,献于其掌中盘内,以示驱散霉气,祈求前路平安。
没想到,会在此地再见。
“既然如此,阿鹞兄弟,”
阿严转向薛鹞,“你便尝试一下,将身上任何一物,放入这石盘中即可。”
薛鹞歪了歪头,沉吟了半刻,似乎在考虑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