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轻轻握起薛鹞受伤的手臂,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袖内侧,缓缓地擦拭着他手臂上的鲜血。
“我说真的。”她又重复一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对我的爱慕,我很感动。”
卢丹桃抿抿嘴,使劲让自己语气变得冷漠:“但我是一个不回家的人,你要是爱上我,就只能永远守着一扇不会开启的门”
她瞥了薛鹞一眼,见他似乎有点呆滞,也不说话。
卢丹桃苦恼几秒,艰难地翻找这自己几乎不存在的缺点:“我自私,懒惰,贪图名利,我还很笨。我就是一个美丽的废物。”
“我不值得你付出身心去爱。”
四周一片死寂。
薛鹞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如何不值得?”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薛鹞自己都愣了一下。
紧接而来的是,憋屈的怒气。
他本该直接否认爱慕这个荒谬的前提,却由于过于震惊而被这个笨蛋带偏了思路。
卢丹桃闻言也是一怔。
她没想到,他在意的居然是这个点。
她下意识地抬头,极其认真地看了一下薛鹞的脸。
地底光线昏暗,他的表情显得极为认真又有点不羁。
那双死鱼眼低垂着,似乎洋溢着一股天真的不解,还闪烁着怒气,仿佛在生气她为何会这样看待自己。
薛鹞接触到她目光,张嘴就要改口。
但一时间,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这完全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说法。
只能硬生生憋了下去。
瞧他这样,卢丹桃反倒犹豫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想要尽量不刺激他,可翻来覆去都找不到温和又犀利的话。
也就是到了现在,此时此刻,在他那句下意识的“你如何不值得”之后,她才看看清薛鹞冷皮冷脸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炙热的心。
这样的炙热,她不知怎么躲避。
这样的情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这句话真的让她觉得,哪怕她当着他面前出轨,他都会帮她把门关好。
太癫了,真的是太癫了。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指着地底中央的一处:“你看。”
“那棵小树。”
薛鹞一脸莫名地随着她纤细的指尖望去。
这才发现,两人在慌不择路的逃亡中,竟不知不觉间跑出了
地底深处。
此处虽依然是地底,但最中央的顶上赫然有一个小洞,一束微弱的阳光从小洞之中射进。
直直地照在地上的那颗小树上。
“深陷地底,想要看到阳光,就得像它一样,勇敢地破开阻碍,向上生长。”
卢丹桃说道,“如果只是想要借助一抹阳光,这是不可长久的,也是不牢靠的。”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薛鹞,打算借此机会让他好好能想明白。
她虽然是他惨淡的人生中的一抹阳光,但和他之间,最多也只能做战友。
不能做情侣。
她对薛鹞的少男心思深感遗憾,一脸为难、同情和劝导交杂:“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没有必要为了我放弃一整片深林。”
薛鹞:……
她看起来不像演的,她好像真的认为自己爱慕于她。
这认知让薛鹞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甚至盖过了手臂伤口的疼痛。
“你明白了吗?”卢丹桃见他不语,语重心长地追问
薛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不迷恋你。”
卢丹桃哦~了一声:“真的吗?”
薛鹞扯了扯嘴角:“当然。”
卢丹桃一脸敷衍点着头:“我不信。”
薛鹞:“……”
卢丹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骗别人可以,但是…”
“你不要骗自己。”她伸出手指,强调着。
薛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发誓,这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那么想掐死一个人的冲动。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冲动的念头。
罢了。
他跟这个笨蛋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他沉着脸,走到距离卢丹桃有一段距离的石台边,独自坐下,开始检查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卢丹桃看着他明显带着赌气成分的背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他恼羞成怒个什么劲儿?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也故意坐得离薛鹞远了一些,抱着膝盖,气鼓鼓地盯着地面。
明明是他喜欢她,他还给她摆谱了,拽什么。
这辈子她都不可能接受他!
两人各坐在石台一旁,互不吭声。
远处传来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滴答声,以及近在咫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卢丹桃环视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刚刚被那个怪人吓到的后遗症。
她总觉得周围似乎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偷偷回头看了眼薛鹞。
少年背对着她,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静。
卢丹桃咽了口唾沫,缓缓往后,偷偷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她再回头,薛鹞还是没动静,卢丹桃又缓缓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薛鹞听着动静,嘴角扯了扯,没打算理会她。
反正这个笨蛋的情况他已然了解,脑中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歪曲到他爱慕她这事中,纯属浪费口舌。
只是现在他真的有些好奇。
这个在卢丹桃身体里的卢丹桃,她之前所处之地究竟是怎样的朝代?
怎么能养出她这般奇怪的性子。
不仅不觉羞涩,还能一脸颇为自豪,洋洋得意地认定他爱慕于她
他喜欢她这事,有那么值得高兴吗?
薛鹞抿了抿薄唇。
自然。
这只是她在臆想。
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他看向不远处甬道,地底中的那个怪人已然悄无声息地追至。
它隐藏在黑暗里,那双空洞得只剩下轮廓的眼睛,正闪烁着凶狠而怨毒的光芒,死死地盯着他们。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
薛鹞蹙紧了眉头,卢丹桃…
平日里,这个笨蛋似乎……也会时刻观察、关注着他?
他突然想起那日河边,她站在他身后,青丝披散,簪花鬓边的模样。
身上衣衫虽破败,但也无法遮挡少女含春的娇羞。
还有,那日落水之前,她躲于自己怀中之时,怔怔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薛鹞记得很清楚,当时飞箭之中,日光之下,她的眼睛异常明亮。
一下子就映进他的脑中。
当时他还在想,她也许是吓坏了。
现在结合她这番爱慕言论想来,她既有可能是觉得他是为她挡箭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