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次,进山前一次,还有…在药铺那一次。
卢丹桃抬头,面前的还是薛鹞挺直的后背,还是那束垂落至腰间,会随着他动作轻晃的马尾。
此时此刻,恰如当初在药铺之中的彼时彼刻。
她不自觉地咬紧下唇,原来早在药铺时,他对她的爱意就已经那么深了吗?
可是。
她现在真的不打算谈恋爱。
卢丹桃有些遗憾地想。
薛鹞长得很好看,也很能打。
身材也很好,他之前换衣服的时候,她偷偷看过,腹肌整整八块,线条分明。
这个年纪,肯定是属打桩机的,某些方面的幸福肯定也不用愁。
但她,卢丹桃,是一只没有脚的小鸟。
没穿越前,她就是个不婚主义者,不愿意被家庭婚姻束缚住,也害怕自己不够成熟,会耽误孩子的一生。
而现在穿过来了,她更加没有结婚生子的想法。
哪有穿越一次,就轻易抛弃现代先进思想的道理?
她的心很小,只装得下自己。
她的心很大,没有办法只装下一个男人。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穿来后抢先把龙傲天男主救下来,好以后能混个异姓王,想尽荣华,也玩尽天下男人。
可怎么偏偏就惹上了薛鹞这一桩情债呢?
难道优秀的女人,总会如此?
他喜欢她喜欢得这么深,如果她贸贸然拒绝他,他会不会彻底疯掉?
卢丹桃越想越觉得头疼,大家好好做盟友不好吗?
男人真的好容易有性缘脑。
不行。
卢丹桃疯狂摇头。
她得跟他好好谈谈。
等躲过这群杀手之后,她一定要跟她好好谈谈。
迅速理清思绪,卢丹桃从薛鹞背后悄悄探出半张脸。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铺满草地的密麻箭矢。
要不是薛鹞躲得及时,他俩现在应该已被扎成了刺猬。
她抿紧唇,飞快瞟了一眼身前的薛鹞,深深叹了口气。
少男心事,沉重如斯。
她要怎么说,才能在不伤害他的同时,还能保持盟友的关系呢?
她又环视四周,林中黑衣人影幢幢,再转身望向河对岸,似乎也站满了追兵。
裴棣手下居然这么多人?
但是,裴棣似乎不在。
那也就是说,真正的大部队,应当就在附近。
“通知主子。”正前方,一个手持双锤的男子哑声下令。
卢丹桃心里一紧,急忙拽住薛鹞的衣袖,急促地低声提醒:
“不能让他们去通风报信!“
“他们是裴棣的人,要是被裴棣知道了,我们就完蛋了。”
话音落下,四周蓦地陷入一片死寂。
那大锤男咧开嘴,桀桀笑出声,嗓音沙哑得如同被滚水烫过:“姑娘放心,属下不会走。”
随即他单手一扬,一枚信号烟花倏地窜上天际。
“砰”的一声巨响,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卢丹桃:……
哦,那你们还挺牛。
她悄无声息地朝薛鹞身边缩了缩,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怎么办,往哪跑?”
薛鹞默不作声。
他凤眸微眯,缓缓扫视四周,这河岸、林中,皆被黑影重重包围。
如此多杀手,就凭他一个,还要带着一个不通武艺,实际用处与靖国公府门口那两只石狮子差不多的卢丹桃。
根本不可能硬闯出去。
他再度望向对岸,只见那边亦是影影绰绰,人影攒动。
方才鹰扬卫信号弹已发,证明裴棣已在附近,那想来…
这周围还有援军。
若是对岸的是援军,那么贸然施展轻功渡河,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此岸亦无退路,若再拖延,等裴棣一到,同样是死路一条。
如此看来,只剩最后一条生路。
薛鹞凤眸微垂,向后瞥去——
水路。
若要走水路,唯一的变数,就在卢丹桃。
卢丹桃等了片刻不见他回应,抬头正对上他垂眸看来的目光。
晨光熹微中,他拽得不行的脸上竟似乎掠过一丝迟疑。
薛鹞居然还有迟疑的表情?
见他这样,卢丹桃心里有点慌:“怎么了?”
薛鹞深深看她一眼,旋即瞥向前方正抡锤冲来的黑衣壮汉,足下发力,一枚石子应声疾射而出,直击对方面门。
“会凫水吗?”他语速极快。
卢丹桃没反应过来:“啊?”
薛鹞蹙眉,想了一下,换了个词:“会游水么?”
这下她听懂了,连忙点头:“会。”
可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还未等她细想,只见薛鹞那张拽脸上飞快地勾起一个笑。
卢丹桃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灿烂,就像现在清早的阳光,嚣张又放肆。
卢丹桃的心砰砰直跳,一股没由来的不祥预感在大脑中嗡嗡作响。
“你要干什…”
“那就好。”薛鹞轻声打断了她,语气竟似松了一口气。
卢丹桃:???
什么那就好??
下一秒,她的腰骤然被一条坚实的手臂牢牢箍住,整个人瞬间离地,被薛鹞紧紧揽在怀中,往河中一头扎了进去。
河水顷刻间将两人吞没。
卢丹桃被呛得说不出话,内心违禁词狂飙:
我靠啊啊啊啊!!!!
你爹啊!薛鹞你这个癫公!!这河里全都是死尸!!
“这姓薛的龟儿子!”
岸上的大锤男暴跳如雷,冲到河边却又被满河漂浮的肿胀尸体恶心得硬生生止步。
“这他娘的是疯子吧?!”他狠狠喘着粗气,怒吼道:“放箭!给老子放箭!”
一旁的黑衣人略有迟疑:“可主子有令,不可伤及卢姑娘性命…”
大锤男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薛鹞逃了,卢姑娘也抓不住,你我还有命活??”
“你没看到雄大雄二的下场?”
黑衣人想起昨日那两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惨状,浑身一颤,不再犹豫,挥手厉喝:“放箭!”
·
河面之下,水流暗涌。
卢丹桃被薛鹞紧紧箍在身侧,费力地躲避着不断上浮、面目狰狞的尸首,一路被他带着直往河底沉去。
她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以前看盗墓小说时,她最怕就是禁婆和南海悬尸的那一册,万万没想到现在自己居然要亲身经历一遍。
眼看着越潜越深,视线所及之处,模糊的尸影越来越多,她整个人都麻了。
不行不行,她要上岸。
她一定要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