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拉起花巩的手,转身就朝左侧的甬道快步离去。
花巩被她这股突如其来的蛮力拉得一个踉跄,也丢下一句:“小公子放心,我略懂些拳脚”后,就连忙跟上。
薛鹞站在原地,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重新面向洞窗,眯起眼睛,看向下方那片混乱愈演愈烈的地宫中央,朝阿福点头:“走。”
然而,就在他欲纵身跃下的前一刻,动作却微微一顿。
“阿福。”他开口,声音极轻。
黄福闻声回头,只见少年侧脸在昏光下半明半暗,眼神有些游离,嘴唇动了动,像是欲言又止。
黄福:“公子?”
薛鹞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鼻尖,方才略显含糊地开口:“往后…莫要再唤她家主了。不妥。”
黄福偏头:“?”
随后他立刻反应过来——
确实有些不妥。
男子都爱争风吃醋,他不是家主外室,如今胡口乱喊,兴许小公子心中介意得很。
他看了眼薛鹞,目光在他微微抿紧的唇线上停留一瞬,随即点头:“那……属下该喊什么?”
“你喊她…”
薛鹞难得地犹豫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重要的问题。
片刻后。
薛鹞才低声道,“唤她桃子大王吧。”
黄福:“……?”
他的视线缓缓往下,落在薛鹞怀中。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桃子大王,不正是小公子之前说的…女仙?
薛鹞忍着耳尖悄然泛起的红意,含糊地点了点头:“嗯,就是她……”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速度极快地从狭窄的洞窗飞身而出。
衣袂翻飞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径直朝着下方台上的皇帝俯冲而去。
黄福一愣,随即眼神一凛,所有杂念瞬间收起。
身影如风,无声无息地紧随其后,朝着皇帝的方向潜行而去
·
而另一条昏暗的甬道里。
卢丹桃拉着花巩,两人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疾行。
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又被厚重的石壁吸收,显得沉闷而急促。
下楼左转,遇三岔则向右。
这地宫的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
通道纵横交错,卢丹桃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认真地看着路,记着有特征的标志。
不知绕过了多少弯角,上下了多少段陡峭石阶,周遭人声与光影渐渐被抛在身后,最终闯入一条异常寂静的甬道。
甬道两侧点着油灯,但这种微弱的光与刚才如同白日的光亮,压根比不了。
卢丹桃停下脚步,扶着石壁喘了口气。
然后,她侧过头,鼻尖动了动,像小狗一样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接着,她认真地点点头,凑近花巩,压低声音:“这儿,有潮湿的味道,还有……一种很难闻的、像是很多人挤在一起的气息。”
这种气息她熟得很呐!
她可是地铁五号线的老熟人。
“地牢肯定是在这,走!”
花巩看了眼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再垂眸看了眼手中紧握的平面图,又抬起眼,看向甬道右侧上方一块不起眼的石牌。
石牌上,两个斑驳却依旧可辨的字迹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地牢。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地图折好收起,任由卢丹桃牵着她,朝甬道深处走去。
两人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前行。
蓦地。
花巩脚步一顿,手臂微微用力,拉住了正欲向前的卢丹桃。
卢丹桃警惕地回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花巩低声:“有人。”
卢丹桃浑身绷紧,谨慎地左右张望。
哪呢?
哪呢哪呢?
花巩没有出声,只是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投向前方甬道尽头。
卢丹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浑身瞬间绷紧。
前方甬道尽头,那点微弱的光源处,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斜倚在石壁上,姿态闲适,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昏光从侧面打来,将他半边身子照得清晰,另半边则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然后,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在地牢甬道潮湿的空气里慢悠悠地荡开,带着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说,是哪来的小老鼠,偷偷摸摸跑进不该来的地方呢?”
那声音温和,甚至称得上悦耳。
却让卢丹桃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妈诶。
怎么撞上这个死变态?
第109章 桃子大王战斗记二 那轮月亮,又大又圆……
地牢甬道寂静无声。
根据味道, 那装着很多人的牢房已经近在咫尺。
可偏偏,那里没有半分人声。
卢丹桃咽了咽口水,默默拉攥紧了花巩的手, 将她拉至自己身后。
两人脚步齐齐后撤了两步。
而那道修长的影子,也随之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 靴底敲在石板上, 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嗒嗒声。
直到在二人前方不远处站定,他才随意地伸出手,往身旁石壁某处轻轻一拉——
“唰”的一声。
顶上蓦地爆开一团明亮火光。
卢丹桃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同时眯起了眼,待视线稍稍适应, 才惊愕地抬头望去。
这才发现,这甬道上方竟悬挂了一个铁制的灯架。
刚才裴棣所拉的, 应是控制这机关的总弦。
整个装置就跟农村的吊灯一样,下方绑着绳子,一拽开一拽关。
要不是时机
不对,卢丹桃肯定要好好拿下来琢磨研究一下。
可就是现在吧…
她从灯架上收回视线, 重新投向光源之下的那个人。
裴棣站在不远处, 脸上的神情似乎有点恍惚。
原本那张慈悲脸上,一直挂着的温和笑容, 消失了。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 轻声开口:“阿桃?”
卢丹桃心脏狂跳, 没有回答。
她将花巩往身后掖了掖,带着她又退了半步。
花巩压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疑惑:“你认识他?”
卢丹桃犹豫了片刻,才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是我前任…未婚夫。”
“前任?”裴棣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
他的目光扫过她如临大敌的防御姿态, “薛延云教你如此说的?也是他带你进来的?”
卢丹桃抿紧嘴唇,依旧沉默。
裴棣也不急,他的视线缓缓上移,一寸寸巡视过她的眉眼、鼻梁、唇瓣,最终,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形状是极美的杏眼,黑白分明,清澈透亮,本该盛满星光或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