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桃百忙之中抬眸,啧啧两声,“花掌柜你有所不知了吧?这些都是装备。”
花巩:“……装备?”
卢丹桃语气很是炫耀:“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要倒斗,必须先把材料都准备好。”
她一边快速将找出的棉布条缠在手掌上,防止出汗打滑,一边如数家珍,”你看,我准备了火折子,小罗盘,干粮,还有伤药。”
“万一我们被困了,或者是阿鹞他们受伤了,还能做紧急包扎。”
花巩默默扫过她那塞得乱七八糟的小包袱,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些,你这是在何处买的?”
她记得,眼前少女这几天一直缩在小院里,要么看话本要么还是看话本,根本没敢出门。
“我列了个单子,让阿宝帮我买的。”
卢丹桃顺口答道,正要将一瓶伤药塞回去,动作忽然一顿,抬眼看向花巩,指着那堆药,“啊,这些药…我是在你家店里拿的,不过你放心,我有给钱,按市价给的。”
花巩沉默了一下,问:“你花了多少?”
卢丹桃比出一根手指,答:“一粒金豆子。”
花巩:“……”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三鱼:“……?”
四个人几乎同时一怔,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堆简易包装、怎么看都值不了一粒金豆子的药品和装备上。
柱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花巩忍了又忍,才把口中说她被阿宝骗了的话吞进肚子里,不自然移开眼,又看向她的手,“你绑得如何?能走
了不?”
卢丹桃站起身,将那个极其昂贵的包袱重新背好,系紧,用力点头:“好了!”
“那便走。”花巩颔首,转向三鱼,“你们先行,我们尾随。”
三鱼对视一眼,并未说什么,转身朝那雕龙画壁攀爬而去。
花巩扫了一眼他们的背影,转头对卢丹桃低声道:“你跟上,我殿后。”
卢丹桃重重“嗯”了一声,捏了捏拳头,做了一个运动员的加油动作。
随即,深吸一口气,学着前面三鱼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踏上第一处凤尾浮雕。
落脚处比想象中稳固,浮雕的凸起提供了足够的着力面,甚至比起刚才进闸口的小路还有稳妥一点。
只是光线实在太暗,她必须集中全部精神,眯着眼努力分辨下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然后一点一点,向着那个小洞口挪去。
别慌,慢慢来,马上就到了。
欲速则不达,安全第一……
然而,就在她在心里默念到第三遍,手指刚摸索着扣住那对龙角,准备将重心移过去时——
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太过紧张,手心竟然真的沁出了一层薄汗,尽管有绷带吸附,指尖还是在滑腻的龙角边缘打了个滑。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用力一抓,只听得极其细微的“咔嚓”一声轻响。
画壁上小小的一根龙须,被她硬生生给掰断了!
妈啊!
卢丹桃心跳瞬间停止,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石条,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
“咚——”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闷响。
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下方,一名正巡逻到浮雕正下方的、身形细长的鹰扬卫头上。
卢丹桃:……!!!
完啦!
千算万算,没想到败事有余的竟是她自己!
卢丹桃身体僵在石壁上,心跳如撞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周围一大片护卫都围了过来,然后拿箭把她射成山猪。
然而,预想中的乱箭齐发并未发生。
那个被砸中的护卫脚步未曾停留,他仿佛毫无所觉,依旧迈着和旁边同伴完全一致的步伐,继续向前走着。
仿佛那将他头上砸出一声咚的龙须,只是一粒灰尘。
而他身旁的另一名护卫,同样目不斜视,步伐节奏未变分毫。
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浮雕下方站定,左右来回扫视了一眼他们负责的区域,确认一切正常后,便又齐齐转身,迈着相同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巡逻回去。
咦?
卢丹桃蹙紧眉头,目光顺着那护卫的背影往前。
他…他怎么没有反应?
那东西砸在头上,就算不疼,总该有点感觉吧?
“你还看什么?快走。”花巩带着催促的低语从身后极近处传来。
她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虽然同样疑惑,但此刻绝非探究的时候,得先走。
卢丹桃瞬间回神,连忙低低“哦”了一声,压下满腹疑虑,连忙加快动作。
最后几尺距离,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够到了那小洞口下方的莲花石台后,迅速翻身而上,站稳后立刻回身,伸手将紧随其后的花巩也拉了上来。
两人再次紧贴在石壁上,微微喘息。
卢丹桃忍不住又看向下方,目光又落到那两名护卫身上。
此时,那两名护卫已经巡逻到另一边,站在对面那副画壁前停驻。
随后,又像方才在她脚下那样,转了一圈,再巡逻回来。
无论是动作,还是角度,都几乎一样。
卢丹桃眼睛缓缓瞪大。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绝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她心头咯噔一下,一个模糊而惊悚的念头隐隐浮现。
她下意识想转头去找花巩讨论,却发现花巩站在那个通往石门后方的小洞口前,背对着她,身体似乎也有些僵硬,一动不动,像是…傻住了?
卢丹桃脑子嗡了一下,难道洞里有更恐怖的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压下狂跳的心,小心翼翼地挪到花巩身边,也凑到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前,学着花巩的样子,探出头,朝外张望——
下一瞬。
她也像花巩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杏眼圆睁,小嘴微张,彻底傻了。
因为从这个小小的洞口望出去,映入眼帘的,并非她想象中的另一条通道或密室。
而是一个,有着好几层深的地下世界。
洞口之外,是一个类似阳台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悬空小平台。
而平台之外,到处皆是雕梁画栋,粗大的石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石龙,墙壁上布满了巨幅的壁画和浮雕。
方才还在愣神的花巩,此刻已爬到悬空小平台上,正朝卢丹桃伸手:“快出来,免得被看到了。”
卢丹桃连忙点头,一手紧紧抓住洞口边缘,另一手轻轻搭在花巩手上借力。
动作极其小心,根本不敢真的用力去拉花巩的手。
因为当她跨迈到这雕花平台上时,她才真正知道,这外面是多么悬空。
宽而广的地库。
这是薛鹞对她介绍的话。
但此时,卢丹桃认为,这是不准确的。
这应该叫宽而广,长且深的地下宫殿。
这哪是什么地库?
一般的地库,小则是堆放杂物的,大则是小区停车场。
而这…
卢丹桃脑子都有点懵。
而这…她上次看到比较接近的,还是在成龙的神话里头。
只是没有那么玄幻罢了。
但也足够离大谱了!
她记得她穿进的是一本大男主狗血权谋文吧?
剧情跑偏到地宫探险已经够奇葩了,可这又算什么?
男频特有的机械降神吗?
“你怎么了?害怕吗?”花巩见她自从出来后就一直呆愣地望着下方深渊,蹙眉低声唤她。
卢丹桃猛地回神,飞快摇头,声音却有点发干:“还好。”
她只是震惊。
这种东西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就算搁小说里,她也会骂作者梦到哪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