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有精神马上就撤!去京都!
可话还没说出口,婆子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带着唏嘘后怕:“狼人凶得很,这几年, 好些个本地人外地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听说,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卢丹桃一怔,这话题还没结束?
她赶紧制止:“…婆…”
可那婆子丝毫不管她, 倾诉欲极强, 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片老宅啊,当年可是能住下百来口人的大院落, 要不是那桩灭门惨案……”
她忽然压低声音, 话锋一转, “小姑娘, 你想知道灭门案不?想要听的话,那就加……”
卢丹桃毅然摇头,“不想。”
婆子:……
婆子被噎得一愣,想了想,又问:“那可要把这草木灰换了, 换成更软和吸水的棉花?”
卢丹桃表情瞬间一变,疯狂点头:“要要要。”
“哎哟,那可要加钱咧。”
卢丹桃爽快应承,再次疯狂点头:“加加加。”
反正是薛鹞的钱。
薛鹞侧身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话题从狼人陡然跳到了女子私密之物上。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耳朵,快步离开门口。
转而移到另一侧既能瞥见少女身影,又听不清具体交谈的墙边,重新抱臂倚靠,耐心等待着。
不多时,便见卢丹桃抱着个小包裹快步走出。
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只有衣裙在步行间轻轻飘荡。
薛鹞目光飞快地扫过店内,那婆子正笑眯眯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挥手。
他快速颔首回礼。
随即迈开长腿,几步便追上已走出些许距离的卢丹桃,与她并肩,压低嗓音问道:“怎么了?”
卢丹桃抬眸睨了他一眼,故意拖长语调:“你可知……”
薛鹞蹙眉:“什么?”
卢丹桃视线在他脸上流转一圈,见他满脸困惑,这才满意地闭上嘴巴,一声不吭。
一直把话憋回到客栈,上了楼,入了房,关上门,将东西往桌上一搁。
她才抬起小脸,学着婆子那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城里有狼人,会吃人的那种。”
“狼人这种东西可可怕了,他们会变形,呀的一声,就会把你整个人咬烂。”
薛鹞站在房中,看着她龇牙咧嘴的表情:……
他也真的是高估她了。
还以为她一声不吭是遇到什么大事,这个笨蛋哪次有事不是当场发作?
卢丹桃眯起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少年嗓音低沉。
“你知道??”少女声音飙高。
薛鹞揉揉耳朵,将她凑到他耳边大喊而发出的耳鸣清掉,才说道:
“我们来繁城,本就不是路过,正是奔着狼人而来。”
卢丹桃僵在原地:“……哈?”
薛鹞低声:“离府时二哥便交代,首站须至繁城活捉狼人,方可前往京都。”
“二公子?”
“嗯”
卢丹桃蹙起眉头,薛二公子怎么老想个NPC一样到处发任务?
不对。
重点不是这样。
是他又犯错了!
卢丹桃怒气冲冲,一句“好哇你!你又不跟我说!又瞒着我!”马上就要冲出口。
谁料。
薛鹞竟似早已料到她的反应,抢先一步开口,截住了她的话头:
“没有瞒你。”
卢丹桃的话被活生生堵在嘴边,不上不下。
只得伸出手指指着他鼻子,又要开口骂他狡辩。
谁知这下连手指都被薛鹞夺走。
他忽然伸手,轻轻将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拢入掌心。
少女的指尖微凉,他却觉得掌心发烫,不自觉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紧了紧:“原本要告知你今夜行动,谁知你睡得沉,醒来又逢……月事,一直不得空开口。”
似乎确实是这样。
从早上到现在,兵荒马乱,两人几乎没好好说过几句话。
卢丹桃噎了噎,迅速抽回手,脑子飞快想了想,终于挑到另一个理由,又指着他的鼻子,“你又要自作主张把我丢下是不是!”
薛鹞再度握住她试图抽离的手,这次握得更紧:“本就要带你同去。”
他目光落在她尚显苍白的小脸上,“但你如今这般……可还要与我同行?”
“当然不要。”卢丹桃收回手,斩钉截铁。
“你自己去吧,我在客栈睡觉。”
边说边迅速后退几步,踢掉鞋子,动作利落地爬上床,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缩成一团。
刚刚那个npc婆婆都说了,她身上带血,千万别去。
去了就会被吃掉。
狼人,什么叫狼人。
就是像狼的人,嗷嗷叫那种,那种东西闻到血腥味还不扑过来?
别的人可能不怕,但是她嘛…
她一旦和薛鹞在一起,倒霉的就是她。
薛鹞看着床上那鼓起来的一团,扯了扯嘴角,从怀中掏出昨日在薛翊处拿的匕首,轻轻放在她枕边。
又隔着被子,在她肩膀的位置轻轻点了点,低声嘱咐,“那你便乖乖在客栈等我,莫要害怕,也……不要乱跑。”
锦被里传来闷闷的回应:“我才不怕。”
薛鹞也不搭话,只拉起椅子在一旁坐下。
卢丹桃躺在被窝里,听着床外的翻书声,不禁蹙紧眉头,这个讨厌鬼在看什么书呢?
这个房间哪来的书?
她偷偷转过眼,却又跟他对上了视线,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书名写得龙飞凤舞,她看不清,似乎是什么嫁啥的。
薛鹞见她看来,立马将书合上
,问道:“你这是改变主意要与我一起去捉狼人?”
才没有,谢谢。
卢丹桃瞪了他一眼,麻溜转回头,“我只是觉得你太吵了。”
薛鹞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真的闭上眼安睡,而不是偷听,那就不会觉得吵。”
卢丹桃嘟囔着,什么乱七八糟人说的乱七八糟话。
是中文吗?他就说。
她将被子拉得更高些,紧紧闭上眼睛。
心里暗暗想着,等明天她睡醒,他执行完任务,她肯定要揍他。
然而,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不仅没到清晨,而恰恰只是黄昏而已。
她翻身而起,只见薛鹞已经不在房中。
他是已经走了吗?
卢丹桃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向外望去。
暮色四合中,那个熟悉的高马尾正在不远处的长街尽头,随着主人的步伐,在渐起的晚风中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一个人,看上去格外清瘦孤寂的样子。
卢丹桃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耳边回响起那婆子的话——
“好些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
要是薛鹞也出事了怎么办?
她下意识探出身,想要叫住他,可念头一转:
二公子既然能让他去,那肯定是认真考虑过,觉得他能一个人活捉狼人的。
她应该不需要担心吧,好好呆在客栈就好。
可是……
她视线微抬,看向还挂在屏风上的鹅黄旧衣,上面那一小滩红色还隐约可见。
哎呀,真烦!
卢丹桃鼓鼓腮帮子,学着今早老婆婆教的方法,手忙脚乱地换好了月事带,将染血的衣物匆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