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什么?”薛鹞的声音轻飘飘的。
卢丹桃眼珠转了转,挑了一个最模糊的问法:“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岭南?”
不要问“是不是”,那是选择题,答案只有两个。
要问,就要问“为什么”,先预设好“是”,再让他去回答。
薛鹞还不给她往坑里跳?
这下她肯定能成功套出话!
嘿嘿。
薛鹞脚步猛地一顿。
她……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方才她与阿严单独在房内,莫非是阿严跟她说了?
他沉默着,将她从背上放下,让她站稳。
然后转过身,在朦胧的夜色中深深看着她。
远处未熄的火光隐隐约约映在她眼中,让那双眸子显得格外明亮,亮得让他下意识想要躲开视线。
薛鹞最终避开了她清澈的目光,重新转过身,牵起她的手腕,引着她继续在小路上慢慢前行。
“我处境很危险。”他犹豫片刻,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地开口。
察觉到身后的少女正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手,他微微收紧了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的腕骨。
然后,手掌缓缓下移,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滑入她的掌心,手指轻轻地勾住了她的手指,以一种十指相扣的姿势,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皇帝昏庸,世家盘踞各方。一旦我再次踏入京都地界,必将成为所有势力瞩目的焦点,暗箭难防。”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岭南天高皇帝远,你在那里,会有人暗中护你周全。不必担忧裴棣会找到你,也不会有人能对你强取豪夺。”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回被他紧紧牵住的少女身上。
少女眉头紧锁,眼圈泛红,腮帮子鼓鼓的,白皙的脸颊上还沾着方才蹭上的灰痕。
看着这脏兮兮的小脸,他心头莫名一软,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下头,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想帮她将脸上的灰拭去。
然而,他的手尚未触及,便被卢丹桃“啪”地一声毫不留情地拍开。
薛鹞愕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迅速浮现的淡淡红痕,再抬眼看向她。
只见她双眼比方才更亮,远处的火光仿佛在她瞳孔中彻底燃烧了起来。
卢丹桃双眼冒火,整个人像燃烧起来的魔丸,气呼呼地:“好哇你!”
她举起手,指尖颤抖着,直直指向他写满错愕的脸:“你还真的想把我赶走?!!”
薛鹞:……?
她不是知道了?
卢丹桃整个人被怒气包裹着,一把推开他,大步流星往前走。
薛鹞被她不知哪来的蛮力撞得一歪,眉头紧紧蹙起。
烦。
他又一次被笨蛋蒙住了。
作者有话说:究竟谁才是大笨蛋啊?[彩虹屁]
第61章 惨绿少年 那咱们就不去了
薛鹞紧锁着眉头, 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将她的裙裾吹得翩跹翻飞。
她越走越快, 发髻上那本就松动的簪花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一点摇摇欲坠的绯红, 终于, 在他心中默念不到十时,那朵簪花便从她头上掉落。
他抿紧了唇,弯腰捡起她的花,快步上前,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你做什么去?”
卢丹桃不想理他。
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满脑子都是翻涌的怒气,一味低头往前走。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烧焦气息,不知是不远处传来的, 还是她怒火中烧到快要自燃的错觉。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 越想越觉得愤怒,那股酸涩直冲鼻腔, 激得她眼眶发热。
当感知到身后人再次伸手试图拉住她时, 她想也未想, 反手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可刚绕过他走了没两步,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躯便如影随形般,又一次固执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气呼呼地往左跨一步,他也默不作声地移向左边;
她不甘心地往右闪,他也紧跟着堵住右边的去路。
不远处隐约有火光跃动, 浅浅地映照过来,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掷在地上,拉得长长的,紧紧地粘合在一
起。
“你给我让开!”
卢丹桃猛地昂起头,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着。
那股强压下去的酸涩委屈直冲鼻腔,酸得她眼眶瞬间通红,眼前一片模糊水光。
薛鹞看着她强忍泪水、倔强地瞪着自己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身子,再次拉住她的手腕,声音放低了些,重复问道:“你去哪?””
“回家!”
卢丹桃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然而,话音甫落,她自己也愣住了——
哦,她哪里还有家。
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认识、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薛鹞。
是她,辛辛苦苦救了薛鹞,花了钱给他治病,和他结盟,她从来没想过丢下他!
而现在!薛鹞就要甩掉她!!!
卢丹桃简直要被气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火,烧得她心口灼痛,理智几乎殆尽。
这个王八蛋,讨厌鬼,装模作样给她挡刀,摆出那么喜欢她的样子,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不会丢下她!
结果呢?结果他就是这么“不丢下”她的?!
偷偷安排把她送走,还扔到岭南那个鬼地方!
那是流放才会去的,他居然要流放她!
“所以你一开始就想丢下我!”卢丹桃哽咽着指控,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怪不得你今天早上就一直在探口风。”
薛鹞看着她蓄满泪水、狠狠瞪着他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冷静的解释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卢丹桃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夜色中,他的面容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是那样专注而深邃地看着她,就跟在地宫里一样。
眼神是和地宫里一样了,可做的事,却是天差地别!
渣男!
一时间,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交织爆发,她气到浑身发抖:“你给我让开!”
她最讨厌他了!这辈子,她最最讨厌的人就是薛鹞了!
可少年的身躯虽清瘦,此刻却像一堵牢不可破的墙,任凭她如何推搡,都纹丝不动。
卢丹桃气到爆炸,理智被怒火烧得荡然无存,想也不想就脱口喊道:“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惊呆了,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烦死,她在说什么鬼东西?
“我最讨厌你了!”她急忙纠正,又强调了一遍。
薛鹞却被她刚才那句“再也不喜欢你了”弄得怔住,一时不察,竟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
怀中骤然空落,冰凉的夜风乘隙灌入,连同心口也泛起一阵陌生的、令人心慌的凉意。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快步上前,一把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回身前。
“你不喜欢我,”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怒,“那你要喜欢谁?”
卢丹桃简直觉得薛鹞有病。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你管我喜欢谁!”她奋力挣扎着。
她烦死这个大傻缺了,她去找严云,反正本来她要救的人就是严云。
果然路边的人不能捡,看吧。
她捡了就落得这个下场了。
渣男!
“反正不是你这种装模作样、假装很喜欢我的渣男!”
薛鹞几乎要嗤笑出声——
他这样还是装模作样的喜欢?
他…
思绪骤然停顿。
薛鹞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