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温热的气息拂过薛鹞颈间,激起一阵细小的疙瘩。
方才手臂被紧贴的触感瞬间回笼,
他看向卢丹桃背后,那具尸体只是因死后身体瘫软而倒下,其手指恰好停在她背后罢了。
目光扫过她眉心的那颗小痣,先前压抑的郁气猛地翻涌上来,并不选择告诉卢丹桃实情,轻嗤一声,毫不留情将手抽出。
卢丹桃一时没扒拉住,整个人被反作用力一带,险些栽倒在那具尸体上。后背与尸体的惨白面孔即将贴合的刹那,她慌忙用手撑住地面,狼狈地向前蹭了一寸,险险地维护住自己的体面。
卢丹桃:!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虽然没有伤痕,但肌肤上略微的红,却是她狼狈的象征。
她真的愤怒了!这个王八蛋!
是不是不生气就把人当傻子啊!
她愤怒起身,转头欲理论,却见薛鹞已率先钻出牢房,正回头冷冷地问她:“走吗?”
卢丹桃瞥了眼阴森的牢房内部,又望了望昏暗无比的甬道,决定暂时压下心中怒火:“走。”
“但是”,她站在牢房前,拦了一下,“我们得先约法三章。”
薛鹞挑眉。
卢丹桃想得明白,这个男主,和分析文里面那个温厚好脾气的龙傲天压根不一样。要不是她展示出她极为高超的□□,估计从他连地牢都不带她。
这是她的优势点,核心竞争力。
所以她得利用这一点,进行谈判!
她直视薛鹞双眼:“要是你想我继续帮你开锁,那你就要保证,下次不能再把我往尸体那边推,得保证我的安全和健康。”
她还挺入戏。
可惜没有下次了。
等探得旧部情报,安全逃出后,他便会一刀了结了她。
薛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欣然答应:“行。”
卢丹桃钻出牢房,“那我们往哪走?”
薛鹞没答话,径直朝着裴棣二人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卢丹桃赶紧跟上。
甬道虽然方向不同,环境却一样昏暗,味道也一样难闻,卢丹桃边走边打量两侧牢房,里面横七竖八躺满了不知死活的人影。
不,那看上去也不知道算不算个人了。
——她顿住脚步,盯着前方一只从栅栏缝隙伸出的断腿,上面伤口似乎已经腐烂,还有些白色的小东西在上面蠕动。
她倒吸一口凉气,压下心头的恐惧,抬眼寻找已不知何时加快脚步、走在前方的薛鹞,提着裙摆小跑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暗的甬道里快步穿行。
在卢丹桃快要走断气之际,临近一个交叉路口处,薛鹞突然贴着墙角停了下来。
卢丹桃来不及刹车,眼角余光瞥见侧面甬道有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连忙一个闪身,紧挨着薛鹞躲进墙角的阴影里。
薛鹞垂眸,视线落在那片因主人动作而在半空中划出完美半圆的裙摆上,尔后缓缓上移,停在卢丹桃因小跑而微微喘息的小脸上
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这么拼,为了裴棣?至于么。
卢丹桃也同样感到讶异。
她抬眼看向薛鹞,这个男主是怎么回事,怎么对这里熟门熟路的,他来过吗?
两人视线在半空短暂相碰,又几乎同时离开,两人无声冷哼一声后,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侧面正走来的那几人身上。
·
另一侧甬道之中。
黄有才侧身引路,一边偷偷抬起眼皮打量身侧之人。
这位裴指挥使年及弱冠,五年前还只是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子,自五年前在围场虎口之下救下圣上后,便深得帝心,从此平步青云。
三年前又凭借破获靖国公叛国案,一跃荣升鹰扬卫指挥使。
自此权倾朝野,如今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黄有才出身商户,钱财不缺,花钱捐了个官,但迟迟未寻得迁京的路子,直到一个多月前,他得知裴棣要来寿州的消息。若能讨得这位的欢心,何愁不能离开这苦寒边城?
自打知晓裴棣抵达寿州那日起,他便铆足了劲。谁料这位裴指挥使竟如人间蒸发,迟迟未在城中露面。直到昨夜,管家来报,说裴大人与一位眉心带痣的貌美女子出现在妙手药铺,他才得了消息。
可他今日匆匆赶到药铺,却只见一地尸首,裴棣二人则踪影全无。
他当场就吓萎了,唯恐自己与那伙山贼的勾结败露。
直到今日傍晚,裴棣带着人出现在他府邸门前,他才算松了口气。
他又偷摸打量了下裴棣,眼看刑房就在前方,他能讨好脸也就是现在,他犹豫了一下,回忆起京中消息说道裴棣对未婚妻极为爱护,要风得风。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下官还未恭贺大人升职之喜。得知大人驾临寿州,下官早已备好了一应所需。不知夫人那处可有格外所需,下官也好教人即刻去办。”
此话一出,裴棣的脚步倏然停下。
明亮的火把光芒映照在他脸上,卢丹桃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玉面朱唇,虽是身着一身黑色锦袍,但气质清冽,反而有一股高岭之花的感觉。
是属于和男主完全不同的好看。
但身上的那股子做作的姿态,又极为相似。
黄有才久久等不到回答,忍不住抬眼想偷觑一眼,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对幽深如寒潭的眼眸里。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将腰弯得更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大人?”
过了半晌,才听到裴棣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夫人?”
声音也好听。
卢丹桃分神想着。
“你从何处知晓的夫人?”
黄有才犹豫着,答道:“下官,下官曾与同僚打听过。”
裴棣很是年轻,长得一副慈悲貌,看上去温润无害,举手投足间皆是京都贵公子的风范。
但黄有才丝毫不敢有半分僭越,哪怕远在西北,他也深知鹰扬卫当年清洗靖国公府的血腥手段。
这官场最忌的,便是以貌取人。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委婉点的实话。
“原来如此。”裴棣淡淡应道。
说话方式也好像。
卢丹桃扬眉,抽空撇了眼薛鹞。
只见他后脑枕着墙壁,下颌微抬,眼皮半垂,高挺的鼻梁在阴影中勾勒出精致的线条。
要是把他放在某音直播间,估计还能卖个俊美男菩萨的人设。
但在卢丹桃看来,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写着“哥很拽,你别挨”。
她斜昵他一眼,越看薛鹞那个拽样越不爽。
回想起刚才他把自己甩开,害她差点扑到尸体上的情景,
她更不爽了,越想越气,实在有点憋不住。
她凑近些,用指尖悄悄指了指裴棣的方向,压低声音:“诶,那个男的…”
薛鹞闻声侧目。
卢丹桃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些许疑惑,她勾起嘴角,“他和你很像。”
她故意缓了缓,才慢悠悠地补了句:“那副拽上天的样子跟你特别像。”
从刚才在牢房她就看出来,男主真的很不喜欢那个年轻男人。
至于原因是什么,卢丹桃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反正男人嘛,本身就是一种嫉妒心非常重的生物。
因为一双鞋,一个键盘,甚至一个女孩的笑容而嫉妒翻脸的事,她见多了。
要是被说和自己讨厌的人相像,那估计得恶心好几天,想想薛鹞那样子她都要爽死。
而薛鹞的反应也很合她意,他那双高冷死鱼眼也不死鱼了,似乎还有三分震惊,七分疑惑,沉默一会后才开口问道:“那个男的?你不认识他?”
卢丹桃觉得他这问题问得简直莫名其妙,不过男人嘛,都这样,很爱问一些不知所谓的问题。
考虑到日后还要靠他,卢丹桃看着他,语气坦率又诚挚,“我只认识你,我亲爱的盟友。”
薛鹞盯着她,一字一顿,认真而缓慢地开口:
“他是裴棣。”
“你发誓要将他剁成肉泥的前任未婚夫,你,不认识?”
第9章 寿州(九) 她不傻,傻的是他。他是笨……
昏暗甬道间,薛鹞后脑抵着墙,平息着自己的气息,听着斜后方的交谈声
他蓦地觉得有些好笑。
大概连裴贼自己都没想到,把他困在地牢三年,反倒让他摸清了官方地牢的常规布局。
他仔细打量着四处,他曾经被裴棣拉出去当木偶时,便曾在刑房之中见过地牢的舆图,当即就记了下来,此处寿州府衙地牢同属官衙。
他方才也是想尝试一番,没想到居然正如他猜测一般。
突然一缕淡香悄然飘近,紧随而来的是卢丹桃特意压低的声音:“诶,那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