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薛鹞的视线淡淡扫过被她攥得死紧、已然变形的衣袖。
卢丹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有些迷茫地,松开了手,将纤细的手指翻来覆去地查看:“我这个力气…肯定多出来的…”
“嗯,是多余未知力。”她一脸“肯定如此”地点点头。
薛鹞听不太懂她口中那个陌生的词,只抿了抿唇,伸手将她竖起的手指,一根一根压回去:
“你深夜听到鬼敲窗,但你用铜盘把他砸晕了,你没有食欲但你喝了四娘子很多豆浆。”
卢丹桃认真听着,不住地点头,似乎有点道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薛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染上鬼种者,皆日渐消瘦。”
“而你没有。”他的视线扫过她的脸颊,经过这两日的调理,她已经恢复了他初次见她时的娇艳。
甚至比之前,更甚。
此时的她双颊鼓鼓的,一边是他先前轻戳留下的红痕,任他怎么揉都没能揉散;
另一边则是靠在他身上熟睡时压出的印子,甚至清晰地印着他衣料上的纹路。
整个小脸,都因为他的缘故而变得红彤彤。
全都是他的痕迹。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薛鹞的脑海。
他心头莫名一跳,喉间无端有些发痒,他轻轻咳了一声,清掉那突如其来的痒意。
但痒意刚消,指尖又在这时空落起来,仿佛渴望触碰些什么。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恰在此时,她也正巧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薛鹞动作快于思考,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抬手——
将她发髻上的簪花扶正,语气带着嫌弃:“你下次别带这花了,刚差点没把我扎死。”
卢丹桃:……?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薛鹞究竟在矫情什么,她头上那朵是鲜花,都快蔫了,还能捅死他。
简直是个癫公。
但这个并不是重点,她决定暂时不与他计较,更重要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仰起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薛鹞,我问你。”
薛鹞低头,却见卢丹桃脸上没有预期的放松,反而换上了另一种忐忑,或者说苦恼。
她犹豫片刻,才迟疑着开口:“我是不是……真的胖了?”
薛鹞:……
他闭了闭眼,不想回她,一把拉起她的手快步向寨子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夜色中穿行。
寂静的林间,只余下他们细碎而又尽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薛鹞的视线又一次掠过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发髻,终是迟疑着开了口:“岭南神医已到,即便你真染了虫子,她也会给你治好。”
卢丹桃还在纠结于自己是否变胖的问题,闻言蓦地抬头,看向他的双眼。
却见他并未如往常那般回望自己,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黑暗中。
她咬了咬唇,没有接话。
“正如二哥所言,哪怕她在这无法将你治好,也会将你带回岭南,那里灵药众多……”
他忽然停住脚步,低下头,看向她。
卢丹桃也跟着停下。
今晚无月,星子也黯淡。
但寨子已近在咫尺,里面跃动的火光透过栅栏映照出来,在薛鹞脸上投下明明灭乜的光影,将他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连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书里的眼眸,此刻也跳跃着温暖的光点,显得深邃了许多。
他看着她,表情有点认真,轻声问道:“你喜欢岭南吗?”
卢丹桃心头咯噔一下,今晨那种莫名的不安再次翻涌而上。
她摇摇头,“我不喜欢。”
薛鹞嘴角扯了扯,重新拉起她的手。
这一次,脚步似乎放慢了些许:“为何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理由。”少女的声音被身后传来。
少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快散在风里。
他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顺势将她拉至身侧,一同隐入一棵大树的阴影之后。
“待会儿我们从那边矮栏处进去,”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之前叮嘱你的话,可都还记得?”
“记得,不要离开你,不要随便乱跑。”卢丹桃晃了晃脑袋,发髻上那朵刚被扶正的小花又跟着颤了颤。
“嗯。”薛鹞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带着她快步潜入村中。
卢丹桃紧跟在他身后,一面注意脚下,一面忍不住好奇地四下张望。
尽管薛鹞一直说这是个寨子,但这周遭,真的丝毫没有那种山寨的感觉。
几间简陋的木屋,随意拴在树旁的驴车,还有晾在树木之间的衣服。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山寨。
反而像一个……
卢丹桃看向木屋旁边放着的道具木架,像一个戏班子专用后台。
还珠格格里头柳青柳红那不就是这样的吗?
就是剧里比这要好很多。
两人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悄绕着村子边缘行进。
卢丹桃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她贴近薛鹞身侧,半搂住他的手臂:“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薛鹞警惕地环顾四周:“刘阿九交代,今晚是刘家寨献祭之夜。所有与鬼种有关之人,都会齐聚一堂。”
卢丹桃恍然点头。
难怪二公子会有布置,这是要趁着对方人齐了,好一网打尽。
两人行至一处半人高的木质围栏前,薛鹞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她的腰肢,轻松将她托上半人高的围栏,随即单手撑栏利落翻越,再小心地将她接了下来。
卢丹桃双手搭在他肩上,任由他带着自己轻盈落地,小声问::“我们现在要
去哪里?”
“去找神仙水。”
薛鹞牵起她的手,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朝着左侧迈步而去。
卢丹桃下意识想问“你认识路吗”。
但一看他那副大步流星自信满满的拽样,不用想也知道他会回她什么。
要么就是“不认识”,要么就是“嗤”。
要是她对前者有质疑,他肯定会说,“你不认识方向,你不也走得很自信?”
要是她对后者有质疑…
她又不是白痴,她为什么要认真听他的嗤。
综合以上考虑,卢丹桃也摆出一副很拽的样子,“嗯,那你就好好带路吧。”
薛鹞:……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那张微微昂起的小脸,那抹他留下的红痕尚未消退。
他唇角不着痕迹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竟异常顺利,他们真的未被察觉,顺利来到一处看起来比旁边木屋稍大些的堂屋前。
“应该就是这里。”
卢丹桃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屋内赫然摆放着几口棺材。
“你怎么知道在这?”
“刘阿九的描述,我都记下了。”薛鹞语气平淡,牵着她向前走去。
“……”
哦。
好牛哦。
堂屋不大。
正如卢丹桃在外头所见,屋子里就真的只放了两个棺材。
除此之外,便是屋梁上垂下的层层布帐。
叠叠重重的,看起来倒是不可怕,反倒有几分舞台的既视感。
“你往那边去做什么?”
薛鹞的声音从棺材旁传来,叫住了正变着法子远离棺材的卢丹桃。
卢丹桃回头,只见薛鹞已伸手掀开了一具棺材的盖板。
他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垂落几缕,在穿堂而过的风中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