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的清晨格外静谧,远处的尖顶教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许乐易伸了个懒腰,转身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拧开冷水洗了把脸,清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许乐易找了衣服出来去卫生间换了出来,陈志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许乐易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起床了,跟林司长他们约了八点出发,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拍了两下,陈志辉才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带着浓浓的睡意,好半天才聚焦在许乐易身上。他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抬手揉了揉眼睛。
许乐易看着他这副模样:“没睡好?”
陈志辉点点头,伸手抓了抓头发:“嗯,认床。”
许乐易:【真的吗?】
但她脸上没露半分怀疑:“认床很正常,在外头住都这样。”
第65章 PUA话术
早餐过后,许乐易和陈志辉带着行李来到酒店大堂,许乐易退了房,林司长和吴主任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看见他们俩招了招手。
四人一同走向停车场,许乐易拉开车门示意领导先上:“林司长、吴主任坐后排。”陈志辉自然地绕到副驾驶。
许乐易开车上路,吴主任忽然想起什么,探了探身问道:“小许啊,你以前来过法兰克福?咱们要去科隆,一百五十多公里呢。之前我们来谈判引进技术的时候,请了一个在德国华人,带我们过去,他都开错了路。”
许乐易握着方向盘,视线专注地盯着前方:“吴主任,我这是第一次来。不过路嘛,只要方向对了,顺着高速开,总能到目的地。”
“第一次?”吴主任傻眼了。
这时候许乐易打转向灯汇入左侧快车道,脚下轻轻踩下油门,车速缓缓攀升。
许乐易:“是啊!”
吴主任看着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的林司长,林司长说:“老吴啊!闭上眼,睡一觉,就到了。”
吴主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许工开车也太快了吧?
陈志辉坐在副驾,看着仪表盘上的指针一路飙升到一百八十公里,手心不自觉冒了汗。
他在家开惯了红旗车,最高时速也没超过八十,这般风驰电掣的速度,让他忍不住攥紧了安全带,偶尔侧头看向许乐易。她神情淡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泰山,侧脸在晨光下透着几分飒爽。
“慢点开也行,不急这一会儿。”陈志辉忍不住轻声叮嘱。
“放心,我心里有数。”许乐易偏头冲他笑了笑,眼神笃定,她及时改口,手上动作却没停,稳稳避开前方一辆货车,继续保持着匀速行驶。
后排的吴主任早已抓紧了扶手,视线紧紧盯着前方路面,大气都不敢喘;林司长虽还保持着镇定,却也收起了闲聊的心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树林上。
边上一辆辆的车子超车。一百八的车速,还有车子超速?看起来这个速度在这里实在稀松平常,渐渐地大家适应了她的车速,开始看外头的景观。
窗外的绿野与树林连成一片,风掠过车窗只留下轻微的声响。忽然一阵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一列银灰色的高速火车贴着公路旁的铁轨呼啸而过,车身线条流畅,速度丝毫不逊色于行驶中的汽车,转瞬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吴主任下意识直起身子,望着火车远去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感慨:“你看人家这火车,又快又稳,再想想咱们国内的绿皮车,还在‘况且况且’地慢悠悠晃,一趟远途能颠得人骨头散架。”
林司长也收回目光:“我前阵子去日本,坐过他们的新干线,时速比这火车还快,平稳得能在车厢里端着茶水走路。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
这话一出,车内一时陷入沉默。吴主任叹了口气:“咱们底子差,又受了多年折腾,想追上来难啊。”
许乐易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专注:“林司长、吴主任,其实德国和日本,跟咱们一样是从废墟里爬起来的。二战结束到现在四十年,他俩当年挨了那么多大轰炸,城市炸成了平地,工业基础也毁得差不多,可现在照样成了工业强国。”
她打了个转向灯避开前方车辆,继续说道:“关键还是机遇。战后西方世界给了他们开放的市场,他们抓住了产业复苏的窗口期,一点点把工业体系重建起来,还抢占了高端制造的份额。现在好了,全球化的苗头已经起来,西方世界开始把一些劳动密集型、他们嫌弃的低端产业往外转移,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咱们不能好高骛远,得先拼命把这些嫌弃的产业抢过来,从最低端的加工做起,一步步积累技术、完善配套,慢慢建立起完整的工业链。就像申城引入大众,看似只是组装汽车,可跟着过来的还有零部件供应商、生产技术,慢慢就能把整个汽车产业带起来,培养出自己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
“小许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国家工业体系全,但很多领域都不精,就是缺这样一步步深耕的耐心。”
“是啊,咱们底子太薄,急不来。”许乐易笑了笑,转头看向陈志辉,“陈志辉深耕电视机产业,这是个大市场,上下游产业链拉得长,能带动一大批配套工厂,够扬城稳稳立足。”
陈志辉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把显像管生产线做稳,把电视机的质量和产能提上去,抢占国内市场,再慢慢往海外走。”
“而我,想盯着电脑显示器这块。”许乐易收回目光,望向远方,“现在电脑开始国外慢慢从企业走路家庭,显示器作为核心部件,需求只会越来越大。电视机和显示器技术同源又各有侧重,咱们俩分工协作,一个扎根传统家电,一个布局新兴领域,相辅相成,说不定能把扬城做成国内电子显示产业的重镇。”
吴主任听得连连点头:“好想法!有你们俩这样有眼光、肯实干的年轻人,咱们扬城的工业就有盼头了。以前总担心技术跟不上、市场打不开,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思路就清晰多了。”
林司长赞许地看着两人:“国家现在鼓励发展轻工业、电子产业,政策上会支持你们,剩下的就靠你们放手去干。四十年太久,咱们争朝夕,说不定不用四十年,咱们就能追上他们的脚步。”
许乐易看着平顺的高速路,谁能想到整个西方世界会在冷战结束后浪起来,几十年后,曾经高速准时的德铁,晚点成了常态。以至于后来有了个梗,德国的工业制造4.0在中国的一个县级市实现了。
许乐易精准把控着车速和路线,超车、并线都恰到好处,原本预计两小时的车程,只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车子就缓缓驶入了科隆市区。
远处科隆大教堂庄严宏伟,红瓦绿树的街巷错落有致,透着与法兰克福截然不同的古朴韵味。
又开了十几分钟,许乐易缓缓减速,将车停在一栋气派的欧式写字楼前,楼顶上“TL”的标志清晰可见。她熄了火,转头对众人笑道:“到了。”
林司长和吴主任先后下车,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颈。
车子停进停车场,TL总部的前台是一位胖胖的德国大妈,许乐易报了预约信息后,带着大家去等候区。
前台大妈给大家送上了苏打水,许乐易拧开瓶盖喝水,看其他几个人都不动,问:“不渴吗?”
“喝不惯。不知道是咸还是苦。”林司长摆手。
电梯里出来一位身着干练西装的德国女士,举止优雅且分寸感极强,过来带着众人搭乘专用电梯上行。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便是TL家电事业部的办公区域,职员们各司其职。
“舒尔茨先生已在会议室等候,他如今升任集团全球副总裁,仍兼任家电事业部总裁,事务繁忙,辛苦各位稍候。”秘书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会议室是通透的玻璃隔间,采光极佳,墙上挂着TL集团的全球业务版图,里面有这个项目的相关人员,舒尔茨坐在会议桌的顶端。
舒尔茨站起身迎上来,升职之后的舒尔茨气场更加强大,深蓝色定制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伸手与众人依次相握:“欢迎各位,很高兴再次见面。这几个月的反复沟通,我们已把合资的细节梳理得清楚,今天希望能敲定最终核心条款。”
众人落座,秘书送上咖啡和文件后悄然退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亚瑟率先拿起桌上的协议草案,推到众人面前:“关于航空厂的情况,我们做了全面评估,产能基础尚可,政策支持到位,但短板也很明显,技术储备不足、高端管理经验欠缺……”
说这些不过是谈判桌上争夺筹码,TL的PUA术还挺强。
到中午,要继续细谈,吃快餐,许乐易要了德国的披萨,她跟领导们和陈志辉竭力推荐这款披萨。
PUA话术强,但是中国人的钓鱼技术更强,该吃吃,该喝……许乐易很习惯,其他人没热水不习惯,有热水也不习惯,因为热水烧了出来,底下和上面都是水垢。凑合吧!
下午继续聊,TL总算是说出了他们的要求:TL愿意出资、出技术,与航空厂组建合资公司,核心要求,就是许乐易和陈志辉全职进入合资公司。
“许乐易女士对电子显示产业的前瞻判断、对国内外市场的把控能力,陈志辉先生对工厂生产管理、供应链整合的实操经验,这才是合资项目能成功的关键。”
舒尔茨说道:“基于此,TL的核心要求是:合资公司成立后,许乐易女士担任首席技术官,陈志辉先生担任总经理,二位需签署为期十年的长期服务条款。条款期间,未经TL允许,不得离职、不得参与同行业其他竞争项目,也不得自行创办相关企业。”
林司长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放下杯子沉声道:“舒尔茨先生,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林司长,我理解您的顾虑。TL投入巨资引进生产线、搭建技术团队,需要核心人员的稳定来保障项目落地。十年时间,足够我们把合资公司打造成欧洲乃至亚洲的重要生产基地,这对双方都是共赢。”舒尔茨说。
“共赢不能以捆绑人才为代价。”林司长摇头。
舒尔茨却摇了摇头,态度坚决:“TL的底线就在这里。没有二位的长期稳定参与,我们无法放心投入核心技术和资金。航空厂的优势在于人,失去了这个优势,合资项目就失去了意义。”
许乐易笑了起来,那笑意淡而从容:“舒尔茨先生,既然如此,那这个合资项目,我们或许只能先搁置了。”
她语气坦然:“当初RC集团邀我加入核心团队,我没答应;SN公司许我高额年薪请我做技术顾问,我也婉拒了。说到底,我从来没想过要依附任何一家外资公司,自然也不会答应全职进入合资公司,签下这样的十年条款。”
这话完全超出了舒尔茨的预料,他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显然没料到许乐易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TL团队的其他成员也纷纷交换眼神,脸上没了之前的笃定,他们始终认为,航空厂急需TL的技术和资金,许乐易与陈志辉没有理由放弃这个机会。
就在这时,陈志辉缓缓靠回椅背,姿态松弛却气场十足。
他抬手拿起桌上航空厂拟定的条款文件:“舒尔茨先生,我想您或许误解了合作的前提。今天的航空厂,引入TL的资金和技术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我们有自己的生产线、稳定的政策支持,还有明确的产业规划,即便没有这次合资,航空厂也能很好地生存,只不过是发展速度快慢的问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舒尔茨:“我和许乐易,从来没签过卖身契给任何人、任何单位。我们的职业规划,始终围绕着航空厂、围绕着扬城的电子产业发展。您刚才提出的要求,本质上是捆绑人才,这绝非合作的应有之义。”
陈志辉将文件轻轻推回中间,继续说道:“之前几轮磋商,我们反复跟贵方澄清,希望能参考1952年松下与飞利浦的合作模式,技术共享、产能互补,双方保持独立运营,核心团队各自归属,仅针对合作项目开展协同。我们一直朝着这个方向推进,很遗憾,贵方到现在才抛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条款。”
他身体微微坐直,语气掷地有声:“作为航空厂的负责人,我明确拒绝贵方的要求。如果TL始终坚持要以捆绑我和许乐易为前提才肯合作,那这场谈判,确实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林司长和吴主任闻言,脸上的凝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赞许。他们之前还担心两人会因项目前景妥协,此刻见二人立场坚定、逻辑清晰,反倒彻底放下心来,这才是他们要的年轻人,有能力,更有骨气。
舒尔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许乐易和陈志辉看了许久,试图从他们眼中找到一丝犹豫,可换来的只有从容与坚定。他终于意识到,TL之前的判断出现了偏差,他们以为掌握了技术和资金的主动权,却没料到这两位核心人才,才是中方最硬的底气。
“二位是认真的?”舒尔茨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气场已不如之前强硬,“你们应该清楚,拒绝TL,意味着放弃最先进的显像管技术和海外市场渠道,这对航空厂的发展会是巨大的损失。”
许乐易淡淡一笑:“我们清楚,但我们更清楚,自主发展的主动权,比任何短期利益都重要。技术可以慢慢研发,渠道可以慢慢开拓,但人才被捆绑,就失去了长远发展的可能。退一步说,TL并非我们唯一的合作选择,我相信舒尔茨先生知道我和RC集团的友谊,只是航空厂的底子是TL的,我认为跟TL合作会更为顺畅。。”
SS品牌算是西德最早做电视机的品牌之一,十四年前被TL收入囊中,TL注入了资金和技术支持,但是伴随着日本品牌技术的爆发,他们像RC一样在市场上面临冲击。
航空厂如今生产运行顺畅,最近五年肯定能活得滋润。所以现在着急的不是航空厂,而是TL。
舒尔茨沉默了,他抬手示意团队成员暂停讨论,低头与身旁的亚瑟低声交谈起来,德语对话急促而严肃。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中方四人端坐原位,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焦躁。
几分钟后,舒尔茨停下交谈,重新看向中方团队,语气终于松了几分:“我理解二位的立场,也认可你们对自主发展的坚持。十年服务条款,我们可以让步,但TL无法接受二位完全不参与合资公司运营。我们能否重新协商一个折中方案?”
许乐易与陈志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陈志辉点头道:“可以谈,但前提必须是尊重我们的自主选择权,参考松下-飞利浦模式为基础,我们可以以航空厂代表的身份,兼任合资公司的技术与管理顾问,参与核心决策,但不脱离航空厂,也不签署长期服务条款。”
舒尔茨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需要和总部沟通这个方案,但我会尽力推动。毕竟,TL依然希望能与航空厂、与二位达成合作。”
林司长笑了笑:“好,你们内部先沟通。”
“本来的计划是今天谈完,明天参观TL旗下SS科隆工厂,不如明天先参观SS工厂,我们后天再谈。”舒尔茨客气地说道。
“好啊!”林司长说道。
许乐易驱车前往提前预订的酒店,车内氛围早已没了谈判时的紧绷,林司长正靠着车窗,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路边的红瓦街巷,嘴里时不时念叨两句“这房子样式真别致”。
酒店是典型的欧式风格,木质旋转门搭配雕花栏杆,许乐易上前用流利的德语沟通入住事宜。陈志辉站在她身侧,趁着许乐易核对订单信息,他悄悄凑到她耳边,用气音低声说:“开个大床房吧。”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许乐易肩头微顿,转头斜睨他一眼。陈志辉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悄悄泛红。
许乐易没应声,转头跟前台报了需求,很快拿了钥匙,给领导:“领导,回房去放掉行李,等下咱们出去吃晚饭。”
林司长瞥了眼两人,笑着摆了摆手:“行,你们小俩口爱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我们。我和老吴两个半老头子,正好趁着晚饭前在附近逛逛。放心,虽说没带翻译,但我买瓶不含气的矿泉水总还是会的,饿了就找家看着干净的餐馆凑活,丢不了。”
吴主任也跟着附和:“就是,许工你俩玩得尽兴,我们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各自回了房间,陈志辉先把行李放在角落,环顾四周,房间不算大,但陈设精致,窗边摆着一张小圆桌,推开窗户就能闻到楼下街道飘来的面包香。
许乐易随手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怎么想要大床房了?”
陈志辉与她额头相抵:“明知故问。”
额头相抵的距离里,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陈志辉的眼神深邃又灼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许乐易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勾着他脖颈的手指轻轻收紧,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唇瓣先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再用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
陈志辉渐渐放松下来,从最初的被动迎合,慢慢变得主动,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许乐易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摩挲着,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陈志辉则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着,仿佛要把昨晚缺失的温存都补回来。
这个吻不算绵长,却足够动情,直到许乐易微微喘气,轻轻推开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眼底带着水汽与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