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您还记得去年吗?那会儿航空厂半死不活,彩电卖不出去,还是靠军区和商委压着,才给我们一口饭吃。现在厂子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产品被大家认可了,可核心部件卡脖子,产能上不去,我心里比谁都急啊!”
“我知道你急,显像管生产线的事,我们也在研究。可你也不能用这种办法逼我们啊!”
“王主任,我哪儿敢逼您啊!”陈志辉笑着说,“我就是想着,您要是在大会上狠狠地批评我一顿,那效果可比我自己说一百句困难都管用。您想啊,表扬我,证明航空厂顺风顺水,没难处;可您批评我,就说明我们是真遇到坎儿了,上面才会重视,政策和资金才能下来得快些。”
王主任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无奈地笑了:“你啊你,真是一肚子心眼子!行,算你厉害!显像管生产线的事,我会尽快往上递报告,争取开春就有眉目。但你也给我安分点,别再搞这些幺蛾子了!”
“谢谢王主任!我给咱们吴主任拜年去,让他过年后,就把无线电厂给我。我年后就去接收,等上头钱批下来,立马买设备。”
“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顺着杆子往上爬。”王主任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陈志辉放下听筒,转身往院子走。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厨房里的香气愈发浓郁。柳淑琴和陈向荣一起忙活,满满一桌子菜。
“小辉、乐易,吃饭了。”刘淑琴喊了一声。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陈向荣开了一瓶酒,柳淑琴给许乐易热了牛奶。
爷俩喝酒,柳淑琴和许乐易喝牛奶。
“来,干杯!”陈向荣举起酒杯。
“干杯!”
砂锅里的肘子已经切成了块,陈志辉夹起了一块肘子给许乐易,这肉都炖得颤颤巍巍了。
“尝尝我爸的手艺。”
许乐易低头吃一口,顿时眼睛都亮了:“冰糖肘子?”
“是啊!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喜欢的。”
还没等她吃完肉,陈志辉已经给她打了小半碗香碗。
碗里的还没吃光,又被喂了芋儿鸡。
吃过年夜饭,陈志辉想要去洗碗,柳淑琴指着墙角:“你老汉儿买了烟花,跟乐易去放烟花。”
陈向荣从灶台的柜子里拿出了两支竹签香,点燃了递给陈志辉:“去吧!”
【陈爸这是把老陈当成小孩儿了啊?】许乐易心里偷笑。
“走了。”陈志辉拉着许乐易出去。
陈志辉一手拎着烟花,一手牵着许乐易,脚步轻快地往大院的空地上走。柳淑琴特意挑的烟花,有窜天猴,有小礼花,还有几支会喷彩花的魔术弹,都是时下孩子们最喜欢的款式。
“我来点!”许乐易跃跃欲试,伸手就要去拿陈志辉手里的香。
陈志辉连忙把香往后缩了缩,笑着按住她的手:“小心烫着,我来,你站远点。”
他蹲下身,点燃一支窜天猴的引线。“刺啦”一声,引线冒着火星烧了起来,陈志辉赶紧起身往后退,拉着许乐易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下一秒,“咻——”的一声,窜天猴拖着明亮的尾焰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砰”地炸开,化作一团金灿灿的火花,瞬间点亮了夜空。
许乐易仰头看着烟花,忽而有些感慨。
以前她从未觉得自己过年有多孤单,前几年过年,虽然她和范军处对象了,他们家到底屋子很小,而且她也没想打扰他们一家团聚。
她或者待在美国继续跟RC的人干活,或者去香港、日本或者东南亚度假。
有钱有闲,其实很开心。
今年,她来扬城后,去哪儿都不方便了,毕竟扬城到省城,省城这里基本上都是国内航班,要出去,先飞北京、申城或者广州。一来一回路上都耗费不少时间,她正烦恼,陈妈热情邀请她来家里,刚开始她觉得刚刚跟陈志辉处对象很冒昧。可架不住母子俩热情,就过来了。
来了,才感到,仿佛回到了前世小时候,也是这样。
会在春节的时候,放保姆假,爸爸做一桌好菜,吃过年夜饭,爸妈带着她放烟花。
陈志辉又点燃一支小礼花,引线烧尽后,一团团五彩斑斓的火花从纸筒里喷薄而出,红的、绿的、蓝的,像一道道彩色的瀑布,落在地上,转瞬即逝。
【真好!希望年年岁岁都这样。】许乐易心里想着。
陈志辉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许乐易的脸颊微微发烫,顺势靠在他的臂弯里,看着眼前的一片灿烂。
放完烟花,回到屋里,春晚的相声正播到热闹处,逗得人忍俊不禁。
柳淑琴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摆上了瓜子、糖果和水果。
等他们坐下,柳淑琴拿来两个红包,给陈志辉和许乐易:“新年快乐。”
“谢谢阿姨!”是许乐易这辈子第一次收到压岁红包。
四个人坐在一起看电视,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揽住了许乐易的肩膀。她侧头看了一眼陈志辉。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没过多久,陈向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腰:“年纪大了,熬不住了。淑琴,咱们上楼歇着吧!”
柳淑琴也跟着起身,临走前特意指了指墙角的六个爆竹和一串鞭炮:“小辉,记得十二点准时放。”
“知道了。”陈志辉应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梯口的灯灭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映在两人脸上。
相声还在播着,逗趣的台词一句接一句,许乐易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她的目光落在陈志辉的嘴唇上:
【我们都处对象好一阵子了,是不是该接个吻了?】
【掐腰亲?会不会太霸道了?他会不会被吓到?】
【按墙亲?好像有点刻意,这里也没墙好按啊。】
【壁咚?算了算了,太土了,不符合我的气质。】
她正纠结得厉害,陈志辉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许乐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想移开视线,陈志辉却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许乐易愣住了。
【???亲额头?太小儿科了吧!】
她心里的不满瞬间涌了上来,不等陈志辉直起身,伸手就攥住了他的衣领,微微仰头,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柔软的触感相贴的那一刻,客厅里仿佛静了下来。电视里的相声声、窗外的风声,全都消失了。
陈志辉显然是被她的主动惊到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许乐易亲了两秒,见他没反应,刚想退开,手腕却被陈志辉攥住了,他微微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青涩又温柔,带着淡淡的糖果味。
有了回应,许乐易乐在其中,双手勾住他,越发热烈。
他的吻不再是最初的浅尝辄止,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急切,辗转厮磨间,连呼吸都变得灼热粗重。
她下意识地蹭了蹭,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平时勇于胡思乱想的人,也有些畏惧:【他也太大了吧?我有点叶公好龙了。】
陈志辉停顿着不动,抱着她:“让我缓缓。”
第61章 指点机会
许乐易睁开眼,窗棂上透着淡淡的晨光,院子里传来柳淑琴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下楼时,柳淑琴正站在厨房门口择菜,见她下来,立刻笑着迎上来:“乐易醒啦?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阿姨新年快乐,万事顺心!”许乐易笑着回礼,目光落在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一碟瓜子糖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围着蓝布围裙的陈向荣端着另一碗汤圆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笑意:“乐易啊,快来吃汤圆。”
“谢谢叔叔!”许乐易走过去坐下。
“小辉还没起床?”陈向荣转头问柳淑琴,顺手把筷子递给许乐易。
“没呢,昨晚守岁到半夜,让他多睡会儿。”柳淑琴笑着说。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陈志辉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还有点乱,身上穿着件灰色毛衣,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走进卫生间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跟许乐易打招呼。
许乐易转头看他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陈志辉漱了口,抬起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红包没有,一起发财要不要?”
没一会儿,陈志辉也坐了过来,柳淑琴给他盛了一碗汤圆,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个递到许乐易嘴边,
许乐易张嘴咬了一口,黑芝麻的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糯叽叽的口感,甜而不腻。
等她吃完他勺子里的汤圆,陈志辉看着她碗里,许乐易舀了一个伸到他的嘴边。
陈志辉带着笑,一口吃掉。
这顿早饭吃得慢悠悠的,窗外的鞭炮声时不时响起,吃过午饭,陈向荣拿来了麻将牌,柳淑琴给每个人数了三十颗黄豆,不赌钱,但是还是要分个输赢,用黄豆做筹码。
许乐易新手一个,手气太旺了,一个人通杀三家,赢得眉眼弯弯。
年初二这天,陈家更是热闹。
陈莉一家子一大早就来了,小外甥一来,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陈向荣要陪女婿,陈志辉轮到和她妈妈、姐姐一起做饭,许乐易和小霖一起玩。
下午的时候,陈向荣的老部下和柳淑琴的徒弟们陆续来拜年。客厅里一下子坐满了人,大家围着陈向荣,有的递烟,有的敬酒,聊着过去的工作,说着现在的境况。
“老首长,您这是功成身退,享清福去了。可我们这些人,还在愁呢!裁军的命令下来,多少兄弟要转业,安置的岗位就那么多,大家伙儿心里都没底啊!”一位说道。
另一位也跟着附和:“是啊!想当年志辉,那可是有军功在身的年轻军官,前途一片大好,偏偏那会儿就退伍去接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厂做冰箱。当时我们都觉得他傻,现在才知道,他这是有先见之明啊!”
众人纷纷点头,陈志辉笑了笑,端起酒杯敬了大家一杯:“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就是上面号召,主动的转业,我就想带个头。”
大家又聊起眼下的难处,转业的军官有的年纪不小,有的除了带兵啥也不会,安置到地方单位,大多是闲职,心里难免憋屈。留队的也不好过,部队大调整,未来的方向还不明确。
许乐易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个想法。
她听到有人称呼那位愁眉不展的军官为“何处长”,又听他们说起,何处长是工程兵处处长。
“我想问一下,工程兵处主要是做什么的?”正带着孩子玩的许乐易听了一耳朵,“造房子?”
“造房子是一块,还有像排雷啊!伪装啊!修桥啊,都有。”何处长说道。
陈莉过来带走了孩子,许乐易坐下:“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何处长略微愣了一下,不过他也听说了,小辉找了一位专家对象,是美国留学回来的。
“你是专家,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