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裴存衍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更加恼怒,一群身强力壮的侍卫行动起来自然比她要快,可是挖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他快步走到昭昭面前,捏住她的下巴问道:“说,你在找什么?”
昭昭心中有许多话,又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他会不会信。
裴存衍见她沉默不语,朝着侍卫吼道:“继续挖,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夜色苍茫,晚风吹过,让穿的单薄的昭昭忍不住有些发抖。
又过了一刻钟,终于有侍卫喊道:“殿下,找到了一个匣子!”
昭昭猛然抬起头,竟然真的在这里!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落到地上溅起一朵朵微不可察的水花。
陆浔从侍卫手中接过匣子,许是埋的时间太久,锁上锈迹斑斑,他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头,几下便将锁链砸断了。
他打开匣子,里面用防水油布结结实实的包裹了好几层,拆开后翻了几下,竟然是一个账本和一份名单!
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找到的东西,终于在今晚重见天日。
裴存衍自然知道这些是什么,顿时觉得气血上涌,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那章松究竟对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要如此为他卖命?你答应我的话都不记得了吗?竟然敢利用我来陆府偷账本!”
昭昭没有反抗,她因无法呼吸而涨红了脸,努力朝他扬起一抹笑容,“对...对不..起...”
裴存衍突然如泄了气的皮球,松开手向后踉跄了几步,摆摆手吩咐内侍:“将她带回房,没有我的命令哪里都不许去。”
陆浔唤来身边的江离:“去将容大人和萧大人都请到书房来。”
见江离飞奔而去,他拍了怕裴存衍的肩膀,“也算因祸得福了,先去商议这账本和名单吧!现在只看你表嫂那边能不能一切顺利了,我派人去盯着了!”
阮卿这边倒是有些收获。
她按照约定时间来到画舫,但乘坐的不是往日那艘大船,而是令一艘小些的船,看起来像是专门为章松准备的。
走到门口时,陆一和陆七被守卫拦在了门口。
阮卿佯装不悦,摆摆手没有与他们纠缠,而是用力推开了门,与听到声音上前迎她的王知打了个照面,“王公子,我到要看看你今日让我见谁,一再试探不说,还不允许我身边的家仆跟着?简直欺人太甚....”
王知赔笑着拱了拱手,“洛弟息怒,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咱们惠宁府的知州章大人,还不快快见礼?”
他向后退开一步,露出坐在桌前两个男人的脸,其中一人是王知口中的章松,而另一个,则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连志河。
阮卿心中一颤,没想到连志河真的与他们勾结在一起,就是不知道他在其中担任什么样的角色。
她赶紧低下头,顺着王知的话作揖赔礼:“草民见过章大人,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得罪...”
章松端着十足的官架子,“年轻人,说话做事还是先权衡下利弊,这次也就算了,我听王知说,你想买盐?”
阮卿连连称是,谨慎的应付着他的问题。
连志河坐在旁边如同隐形人,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直放在阮卿身上,让她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他皱着眉头,暗暗思考着在何处见过眼前的男子,忽然灵光一闪,惊愕的瞪大眼睛,忽然站起身,拔掉了阮卿头上的发簪。
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阮卿心知身份藏不住了,不动声色的握住茶杯,起身说道:“大人,这是做什么?”
连志河冷笑,“陆夫人不在后宅奶孩子,参与这些事做什么?可怜你那幼儿,年纪尚小就将没了娘亲!”
章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指着她道:“你竟然是个女子?陆夫人?哪个陆夫人?”
连志河瞥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江州除了陆浔,还有谁家姓陆?”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把匕首朝着阮卿刺去,眼神狠毒,与从前憨厚的样子判若两人。
阮卿将手中的茶杯扔到他身上,灵巧的躲过朝着门边跑去。
陆一和陆七听到声音,迅速解决完门口的侍卫后冲进屋内,将阮卿护在中间。
章松见状大笑了几声,“来了这你们还想走?也不看看外面是何情景,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他拍了拍手,从四处涌入一群侍卫。
连志河见状,慢条斯理的将匕首放回原位,背手而立,看着被困在中间的三人。
随着章松一声令下,侍卫与陆一和陆七打斗起来,三人退到甲板之上,阮卿这才看到四周都是海水,岸边的灯火若隐若现,距离之院,根本听不到船上的任何声音。
陆一和陆七寡不敌众,加上有阮卿需要保护,渐渐落入下风。
她握紧拳头,不禁在心中暗暗盘算,若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只能不顾一切跳进冰冷的海里,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陆浔:娘子辛苦了,捶捶背,捶捶腿!
阮卿: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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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这时,从船顶跳下来个穿着一袭黑衣的男子,很快便加入战局,与连志河的人打斗了起来。
阮卿虽然没有见过他,但看到他的模样、气质,与裴存衍身边的暗卫如出一辙,想必他就是七殿下派来保护她的人。
到底是宫中的暗卫,武功比陆一和陆七要略高一筹,有了他的加入,双方变得势均力敌了起来,可是想要离开这里仍然有些困难。
阮卿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这时,脚下的船突然动了起来,还调转了方向,朝着岸边驶去。
连志河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连忙问身边的章松:“这是怎么回事?”
章松同样觉得莫名其妙,伸手随便抓了个人说道:“速去看看!”
刚才跳下来的黑衣男子面容冷峻,声音毫无温度的说道:“不必麻烦,是我们的人命船夫掉头,你且看看那边!”
他伸手一指,众人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竟然从岸边驶过来一艘大船。
陆一和陆七自幼习武,视力比普通人更好些,他们看到站在甲板上的人,神色激动的说:“是少爷和七殿下!”
连志河见大势已去,拿出匕首,向身边毫无防备的章松的胸口刺去。
章松一口血喷了出来,死死地盯着连志河,想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瞪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突然的变故震惊了众人,而陆浔所在的船只已经到了旁边,上面的人用铁锚将两艘船固定在一起,侍卫在中间搭好板子,让陆浔和裴存衍能够顺利走过来。
陆浔快步来到阮卿身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哑着嗓子问道:“卿儿,你没事吧?”
阮卿笑着摇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陆一和陆七一直在保护我,后来七殿下的暗卫也出现了,我什么事都没有。”
陆浔握住她的肩膀,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松了口气。
连志河没有眼色的上前作揖,打断了两人的片刻温存:“下官见过七殿下,见过陆大人,下官得知章松今日要在此地贩卖私盐,假意投靠取得了他的信任,现在他已经伏诛,只是下官不知大人另有计策,惊扰了夫人,真是万死不辞...”
阮卿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狡辩之人,怒气冲冲的呵斥道:“胡说!分明你是他的同党,与他勾结...”
连志河无奈的笑笑,语气悲戚的说:“下官若不这样做,怎么能取得他的信任?我已经拿到了他贩卖私盐的证据,随时可以呈给殿下和陆大人看...”
裴存衍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内侍上前。
连志河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待内侍呈给七殿下,他草草翻了翻后交给陆浔。
陆浔看了眼便嗤笑一声,从怀中拿出账本与名单:“连志河,你可还记得当年被你残忍杀害的惠宁府通知萧耀楚?萧大人的遗孤萧铭睿和容暄正按照名单去抓捕所有涉事之人,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真是没想到,当年你只是个小小的推官,竟然是章松背后之人,说,你的主子是谁!”
连志河哈哈大笑,他慢慢站直身子:“成王败寇,既然你拿到了证据,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欠下的命,由我一人还便是!”
陆浔脸色一变,随即捂住阮卿的眼睛,大声喊道:“快拦住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用刚才那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终于...解脱了...”
裴存衍黑着脸,咬牙切齿的说:“解脱了?你为一己私欲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还有脸说解脱了?”
连志河倒在了章松身边,他的眼角留下了一滴泪水,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浔挥挥手,“将这两人的尸体,还有这一干人等都带回去。”
他牵起阮卿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亲了一下,“辛苦娘子,咱们回家吧!”
阮卿嫣然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总算能够回家了。
外面发生的一切,留在陆府的昭昭都不知道,她被关在房间里,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发呆,他们既然拿到了账本,自己的仇应该就能报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门口的两个侍卫低声闲聊了起来。
他们似乎知道屋内的人跑不了,就没有避讳她。
“也不知道殿下和大人们的行动顺不顺利,若是按照计划,这会儿应该将人抓的差不多了吧!”
“那是自然。只可惜萧大人全家都丧命于此,上下几十口人,只有年幼的公子和小姐逃了出去,真是太惨了,他可是位好官啊!哎,幸好萧大人这回能为自己的父母报仇了,希望他可以早点找到妹妹!”
昭昭倏然抬起头,她脚步踉跄的跑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抓住其中一人衣领问到:“你们说的,为父母报仇的萧大人是谁?”
两人见她情绪如此失控,对视了一眼老实回答:“陆大人身边的萧大人,就是萧耀楚萧大人的遗孤...”
昭昭眼中涌现出惊喜,她松开手大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重新将门合上。关上门的瞬间,她的眼前一片雾气,泪水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迅速打湿了她的衣襟。
幸好,他还活着。
只是造化弄人,以她如今的身份,又怎么能与他相认?难道要让人处处议论,他的妹妹在章松的府上做过瘦马?
昭昭坐在椅子上,又哭又笑的过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裴存衍终于回来了,昭昭看着他旁若无人一般走到床边,脱了衣服便直接躺下了,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裴存衍心中有气,原本不想理她,可是见她连主动解释都没有,心中怒火更甚。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直接坐起来,声音冷硬的说:“过两天我就要离开惠宁回京城了,看在你也是被章松所骗,又没酿成大错的份上,我会...给你一笔银子生活,莫要再做以色侍人之事,你...好自为之。”
昭昭自嘲的笑笑,喃喃自语:“以色侍人?若是可以,谁不想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
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滑落,裴存衍的心好似跟着空了一块,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可愿意与我回京?”
昭昭愣愣的看着他,离开惠宁吗?
有了连志河、章松等人贩卖私盐、谋害朝廷命官的证据,名单上的其余人也全部被抓了起来,等待着霁文帝的判决。
至此,众人齐心协力,彻底铲除了惠宁的毒瘤,为孟夫子和萧大人报了仇。
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裴存衍出宫一个月了,该回京复命了。
陆浔、容暄、萧铭睿等人送他到城门口,几人话别之际,昭昭将马车的帘子掀起了一条小缝,即使那边站着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子,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萧铭睿,他和记忆中的爹爹长得真像啊!
萧铭睿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顺着目光望去,昭昭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帘子。
既然决定离开,就不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