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耷拉着脸,不悦的皱起眉头:“二姑娘这是何意?”
阮卿用一只手撑着下颚,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的说:“若说没规矩,谁能比得过嬷嬷?”
李嬷嬷冷哼一声,语气不善的说:“二姑娘,老奴奉劝您一句,不要仗着有副好容貌,就以为自己定能攀上高枝。况且,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阮卿扑哧一笑,状似天真的感叹:“嬷嬷还真是风趣,居然把自己比作狗。”
语罢,站起身对茯苓说:“走吧,咱们快些回去收拾东西,好随嬷嬷回府。”
李嬷嬷咬牙切齿的看着阮卿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啐了她一口。
阮卿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茯苓又手脚麻利,半个时辰就收拾的妥妥帖帖,将所有必备物品都装了起来。
只是茯苓看着前些日子陆家送来的那匣子头面犯了愁,回府之后要是被大姑娘看到,找她们小姐讨要怎么办。
“小姐,这头面...”
阮卿瞥了一眼立马决定:“带着,说不定有用。”
万一要跑路,总得带点值钱的东西不是?只是这话还不能跟茯苓说,以免吓到她。
两人收拾完走出院子,已经不见李嬷嬷。她身边的小丫鬟毕恭毕敬的朝着阮卿福了福身:“二姑娘,嬷嬷安排了单独的马车给您,这边请。”
阮卿这才注意到,门前停了两辆马车,看样子,李嬷嬷刚刚被她气的不轻,否则怎么连会面都不露。
她点点头,在茯苓的搀扶下,踩着马扎上了车。
马蹄哒哒,缓缓的在官路行驶,一路摇摇晃晃,车上挂着的银铃叮当作响。
阮卿闭着眼睛假寐,茯苓心中却颇为忐忑,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盯着她看。
茯苓一面为小姐感到高兴,在庄子住了这么多年,终于被接回府了,可是一面又觉得担忧,不知道白姨娘会把小姐许配给谁,更怕以小姐娇软的性子难以在府中生存。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于炙热,阮卿无奈的睁开眼:“想说什么?”
茯苓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问:“小姐,这李嬷嬷在白姨娘面前甚是得脸,若是她回去告状可怎么办?”
阮卿哑然失笑,轻轻拍了拍茯苓的手,“没什么可担心的,小姐我已不是那任人宰割之辈。听李嬷嬷的意思,这门亲事许是高嫁,白姨娘纵然再讨厌我,也断不会当面为难我的。”
茯苓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小姐说出来的话让她有种莫名的信服感。
马车外不时传来叫卖声,阮卿偷偷掀起车帘,贩夫走卒,酒楼茶馆,热闹的大街小巷,充斥着市井烟火气。
看样子,已经离阮府不远了。
又过了一刻钟,渐渐听不到坊市人来人往的繁华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阮卿先是整理了下衣裙,才慢吞吞的走下马车。
先前那个小丫鬟,垂着头立于车旁,“小姐,老爷已经在前厅等您多时了。”
阮卿不欲为难她,点点头跟着她朝着府内走去,可还没走几步,就与李嬷嬷狭路相逢。
李嬷嬷见阮卿对着她嫣然一笑,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恨得她牙痒痒,可老爷就在前厅,她不敢造次,只能默默的瞪了一眼。
阮卿被她的反应取悦到了,连走路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转眼就到了前厅。
此时,阮铭和白姨娘正端坐在主位,等着她的到来,他们的下首,分别坐着阮玥和阮康姐弟。
阮铭时不时的看向漏壶,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见阮卿走进门,刚想斥责两句,就被她的长相惊住了。
前些年,白姨娘以阮卿身子不好,需要静养为由,送她去了庄子。
虽然知道这是白姨娘的私心,但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应下了,因为他不想被这些小事搅的家宅不宁。
没想到几年未见,她与她的母亲长得越来越像了。
白姨娘见阮铭神色异常,嘴角连忙挂上得体的笑容,招呼道:“二姑娘回来了?一路上可好?”
她口上说着关切的话,可连站都懒得站,还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让阮卿忍不住撇了撇嘴。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朝代嫡女的身份要比妾室尊贵许多,况且白姨娘出身低微,她迟迟未扶正,也是有这个原因在。
白姨娘名叫白秀秀,本是阮父的外室,在原主母亲去世不久后被接进府中,那时她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个姐姐,从此,对父亲的孺慕之情也逐渐淡了下来。
正想着,阮玥站起身,满脸笑容的朝她走过来,还不忘亲昵的拉起她的手:“二妹妹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庄子受苦了,我在心里一直记挂着你。”
阮卿莞尔,抽回手的同时拿起帕子,低下头仔细的擦了擦手指,“多谢大姐姐记挂着我,只是这么多年,怎么都未见姐姐去瞧过我?”
阮玥看到她的举动,不由得面上一僵,这死丫头不仅长得越来越像狐狸精,一举一动还能气死个人。
但她装了这么多年的名门淑女,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转瞬就调整好心态,同样掏出帕子假装拭泪,语气哽咽的说:“妹妹可是怪我了?若不是你身子不好需要静养,我怎能不去看你?就是父亲和母亲,也万万不舍得送你去庄子。”
阮卿睥睨的看着她,语调冷了下来:“当然,若是母亲知道姨娘为了让我静养,就送我去了庄子,一定会舍不得的。”
阮玥在府里做大小姐的时间长了,竟然不记得自己只是个庶女,原主能对着她忍气吞声,她可不行!
不过,现在还不是和古代绿茶过招一争高下的时候。
阮卿直接将目光投到一直默不作声的阮卿身上,直截了当的问:“父亲,女儿听白姨娘的人说,此次接我回府是为了备嫁,不知道父亲,准备将我嫁到谁家呢?”
阮铭隐约觉得,这次二女儿回来后好像有所不同,可他又说不清是为何缘故,毕竟从她去庄子之后就没见过几次,不像一直养在身边的阮玥这般与他亲近。
看着她那张酷似发妻的脸,不由得有些心虚,当年他是真心倾慕过她的母亲。
虽说没有问过她就定下了婚事是他的不对,但自古谁家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亲事哪里轮的到她这个小辈自己做主。
况且,他为了她定下的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见好人家。
想到这里,他有底气了许多,态度算得上温和的开了口:“前几日陆家请了媒人前来提亲,为了是你和他家独子陆浔,这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姻缘,为父就替你应了下来。”
阮卿眉头微蹙,总算知道那日陆夫人的态度为何奇怪,原来她是带着陆浔去相看自己的。可是陆浔为什么会愿意娶她?总不会是对她一见钟情吧?
茯苓震惊的瞪大眼睛,当初她还偷偷嘀咕,不知道哪家小姐这么惨会嫁给陆公子,没想到这个倒霉蛋竟然是自家小姐!
阮卿迅速在心里盘算利弊,冷静思考着嫁给陆浔有没有什么好处,能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完成系统任务。
阮铭见她迟迟不语的样子,隐隐有些恼意。到底是庄子里养大的,竟与他生了隔阂,如此好的亲事还不感恩戴德的答应,真是不识好歹。
他虽为知府,可是阮家不如陆家背景深厚,他一心想要攀上这个高枝,但苦于没有门路,这回陆家主动求娶,自是欣然答应,恨不得连夜把阮卿打包送过去。
再说,如今六礼已经过半,哪里还有反悔的机会,结不成亲就要结怨,这一定会把陆家给得罪死!
白姨娘注意到阮铭变化莫测的神情,知道这是动怒的前兆,得意的笑容转瞬即逝,义愤填膺的嗔怪道:“二姑娘,还不给老爷道谢?陆公子虽然行事荒唐了些,名声也不太好,可陆家这桩婚事,是盼都盼不来的好事!”
后半句话,真实的说出了她的心声。
白姨娘死死的捏住帕子,这桩婚事要是落到阮玥身上该有多好。
虽说陆公子在外有着纨绔之名,可谁家公子哥儿两个红颜知己?陆家人少清净,没有妯娌姑子间的龌龊,况且她已经找人打听过了,不曾听说陆浔与什么女子暧昧不清,他本就极少去那种烟花之地,即便去也只是单纯喝喝酒,从不做越矩行为,和其他家公子比,简直算是洁身自好的典范了。
想必他只是年纪小玩心重,被家里宠的无法无天,行事随心了些,才传出了不好的名声。
这时,消失许久的系统突然开了口,“亲爱的宿主,主线任务即将开启,请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答应与陆家的婚约,否则将自动判定任务失败。”
阮卿差点被007号的声音吓出心脏病,低下头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准备晚点没人时再找它算账。
即使没有系统干预,她也准备应下婚事了。
认真分析后,她发现与陆浔成亲暂时还没什么弊处,大不了等想办法完成任务后再与他和离呗!眼下还是先保住小命比较要紧。
阮卿抬起头,注意到白姨娘眼底的挣扎与不甘,瞬间明白她似乎不想让自己嫁给陆浔。
她不禁勾起了嘴角,“既然如此,就多谢父亲与姨娘的好意了。”
作者有话说:
茯苓:倒霉蛋竟然是我家小姐呜呜呜呜呜!
第4章
这下轮到白姨娘傻眼了,还以为阮卿听了有关陆浔的传闻后会不敢嫁给他,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答应了。
阮卿刚去庄子时,逢年过节陆家还会把她接回来小住两日,当时她胆小怕人,任白姨娘和阮玥欺辱也不敢反驳。
不知道现在是长大了胆子变大了,还是小时候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白姨娘盯着阮卿眯起了眼睛,若是后者,那她小小年纪就心思了得,恐怕大姑娘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阮铭不知白姨娘心中所想,听到阮卿答应后,他偷偷松了口气,一锤定音的结束话题:“好,这些日子你安心在府中备嫁。”
白姨娘极力掩饰好自己的情绪,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知道二姑娘要回来备嫁,妾身特意将咱们府中最大的兰芷院收拾了出来,将里面的一应用品都换成了新的,若是二姑娘还需要什么,尽管派人来寻妾身就是。”
阮卿看向白姨娘的目光充满着玩味,原主对兰芷院有些印象,因为在她小时候,那里曾经遭过一次贼。它虽然是府中面积最大的院子,但同时位于最偏僻的角落,与外街只有一墙之隔,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
白姨娘这是在一步一步试探她的底线吗?
阮卿姿态婀娜的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玉簪,语气随意的回答:“不必麻烦了,我住娘亲的观灵院就好。”
话音刚落,现场所有人的脸色立马变得古怪起来。
白姨娘征愣了片刻,赶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阮卿身边,本想拉住她的手以示亲近,可她丝毫不给机会,早早的躲闪开。见状,只得讪讪的开口:“观灵院年久失修,地方又小,恐怕委屈了二姑娘,不如还是去...”
阮卿挑了挑眉,未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没关系,只是,姨娘为何拦着我?”
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出声的阮康,突然跑到阮卿面前,狠狠的推了她一下。
别看他只有六岁,但长得壮实,力气也不小。
阮卿适才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幸亏茯苓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他见自己没有把人推到,似乎觉得不解气,于是伸出手指着阮卿骂道:“你这个坏女人,不仅把大姐姐气哭了,还想抢她的院子,你为什么要回来,怎么不死在庄子上?!”
这话说得严重,连阮铭都不禁重重拍了下桌子:“混账!忠孝仁义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阮康是在原主被送去庄子后才出生的,两人自然没什么感情,想必对于他来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嫡姐,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阮卿冷笑一声,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凌厉。
这么小的孩子,若不是耳濡目染,怎么会脱口而出这种话?不过,总算知道他们为何拦着自己去观灵院住了。
白姨娘急匆匆的拉过阮康,让他站在自己身后,赔笑着道歉:“康儿还小,难免口无遮拦,二姑娘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不是有意的。”
阮卿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姨娘,“原来是大姐姐搬去了我娘亲的观灵院呀,我住惯了简陋的庄子,受不住兰芷院的富贵,不如和大姐姐换换?”
她的话绵里藏针,刺的阮玥心口疼:“二妹妹执意要把事做绝吗?”
阮卿故作惊讶,眉头微蹙,满脸不解的问:“大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用你姨娘口中更好的院子,与你换我娘亲的旧院子,有什么不对的吗?
说完,她转头看向阮铭:“父亲,若是娘亲还在,一定希望我从她的院子出嫁吧?”
阮铭伸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没好气的回答:“那就换一下,这么点事吵什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