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韩信大营。
韩信此刻正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舆图上,代表白马津楚军的标记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黄河沿岸。
楚营守白马津的是项冠,听这姓就知道是项羽心腹。
项冠虽勇猛不足,但凭借白马津天险和不断从南岸得到的支援,像块牛皮糖一样,屡屡骚扰韩信的粮道,让他无法全力东进攻齐。
他几次试图拔除这根刺,却都因对方据险固守和己方兵力需要兼顾多方而未能竟全功,打得憋屈无比。
“报——!”斥候飞奔入帐,“启禀大将军,太子殿下与留侯张良,率两万援军,已至营外三十里!”
韩信猛地抬头,眼中惊愕,太子来了?还带着张良?他立刻起身:“众将随我出迎!”
营寨大门洞开,韩信率麾下将领迎出。只见远处烟尘扬起,一支军容严整的军队迤逦而来。
为首一骑,玄甲红袍,正是太子刘昭。
她身侧的人,正是张良。
“臣韩信,恭迎太子殿下!子房先生也来了。”韩信抱拳相迎。
刘昭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而下。
她上前一步,虚扶一下:“大将军不必多礼,军情紧急,虚礼就免了。”
她目光扫过韩信身后那些好奇,怀疑,还有些轻视她的将领,最后回到韩信身上,开门见山:“父王命我率军前来,专为解决白马津之患。韩将军,如今态势如何?还请将军为我等详解。”
中军大帐内,韩信将白马津的棘手之处一一道来:“项冠拥兵数万,凭黄河天险,营寨坚固,水陆呼应。我若强攻,伤亡必巨,且恐南岸楚军主力来援。若置之不理,粮道时受威胁,大军东进,如鲠在喉。”
刘昭与张良仔细听着,不时发问。
张良偶尔点拨皆切中要害。
刘昭则更关注细节:“楚军巡防规律?粮草补给主要来自南岸何处?附近可有小路或浅滩可资利用?”
韩信一一作答,太子的问题极有针对性,显然对军事并非门外汉,甚至比许多普通将领想得更深。
待韩信说完,刘昭沉吟片刻,她抬起头,看向韩信:
“大将军,父王有令,着你分我三万精兵,连同我本部两万,共计五万,由我全权负责,攻克白马津,打通河道,保障你侧后安全。如此,将军可放心大胆,全力攻齐!”
韩信心中一震。
分兵三万给太子,这几乎是让他这边近半的机动兵力了。
但刘邦的旨意明确,太子的态度更是坚决。
他想起以前刘昭献农具、制盐糖的种种,又想起不久前传来的,关于太子在刘邦面前驳斥郦食其、力主用兵的言论,再看到旁边稳坐钓鱼台的张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终是将后背交给了她,他抱拳道:“臣即刻调拨三万兵马,听候太子殿下调遣!另,臣麾下曹参,沉稳善战,可为殿下副将。”
他实在不放心,太子初次用兵就直指白马津,那可不是小打小闹,楚营从白马津攻进来,那赵地就白打了,他去齐地也会腹背受敌,被齐兵与楚兵围死。
“好!”刘昭毫不拖泥带水,“有劳韩将军,有劳曹将军。请将军尽快安排交接。我军休整一日,明日即召开军事会议,商讨破敌之策!”
她站起身,走到帐中巨大的舆图前,“这项冠,扰我军心,锁我河道,其时日无多了!此次,定要一举拿下白马津,让这黄河天险,为我大汉敞开大门!”
帐内众将,包括韩信在内,都被这位年轻太子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自信所震慑。
她这么自信,一定是有把握吧?
要不,就赌一回?
但沙场之上,光有气势可不够,白马津那块硬骨头,可不是单凭一股锐气就能啃下来的。
还是曹参很给面子出列,沉声应诺:“末将曹参,谨遵太子殿下号令!”
交接兵马、安营扎寨等事宜自有周緤,曹参等人去忙碌。
刘昭则与张良、许负、许珂,并唤上刘沅、刘峯,在少量亲卫护送下,亲自前往白马津附近勘察地形。
他们登上一处远离楚军哨塔的高地,遥望黄河。时值初春,河水裹挟着碎冰,奔流不息,声势浩大。
对岸楚军营寨连绵,依托地势,扼守渡口,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防守体系看上去颇为严密。
“果然是天险。”刘昭轻叹。
强攻的念头在她心中彻底打消,那无异于让将士们送死。
许珂仔细观察着楚军营寨的布局和黄河水流情况,低声道:“殿下,楚营倚山傍水,寨墙坚固,正面强攻确非良策。不过,观其营寨布局,似乎更侧重防御来自北面和西面的进攻,对于东面及东南方向的关注稍弱,或许是认为那片区域河岸陡峭,难以大规模登陆。”
张良颔首:“许姑娘观察入微。项冠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布防难免有疏漏。其倚仗者,无非黄河天险与南岸援军。若能断其援军,或使其援军不及救援,再寻其防御薄弱处出其不意,则事有可为。”
刘沅指着黄河:“若能寻得水流稍缓、河岸可登之处,遣一支奇兵夜渡,绕至敌后,或可奏效。”
刘峯则道:“或者想办法把项冠那厮引出来?在野战中解决他!”
刘昭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沿着黄河岸线细细搜寻,心中不断盘算。
许负在一旁静静而立,目光偶尔扫过对岸楚营上空,又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眉头微蹙,似在感知着什么。
良久,刘昭开口道:“项冠倚仗两点,一为天险,二为南岸援军。破其一点,便可动摇其根本。强渡黄河,风险太大,一旦被半渡而击,后果不堪设想。将其引出,亦非易事,他职责是守住渡口,不会轻易弃险出击。”
她顿了顿,眼中是大胆的想法:“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他倚仗的援军和疏忽的东南方向上做文章!”
她看向许负:“许先生,观天象如何?近日可有风雨?”
许负凝神片刻,答道:“回殿下,三日内当有东南风起,风力不小,或有春雨。”
“东南风……”刘昭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第103章 楚河汉界(十三) 两岸千军为她屏息凝……
刘昭眼中顿了顿, 她脑子里一听东风,就想到赤壁,于是一个极为大胆且狠辣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完善。
她转向许珂,“许珂, 我此前命你秘密收集、提纯的那几桶石漆, 可曾随军带来?”
此时的石油获取很难, 根本无法稳定开采, 但是取表面的, 还是不难的, 她收集了好几年, 总算是有了点存货, 这就是最好的时候。
许珂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殿下吩咐之物,皆已妥善运至,密封存放。此物遇火则燃, 极难扑灭,只是……”
她有些疑惑,不知太子此时提及这用处不明的猛火之物意欲何为。
“带来了就好!”刘昭脸上尽是果决之色, “项冠倚仗营寨坚固,以为凭借天险便可高枕无忧。我便要让他这营寨, 变成他的焚身火海!”
张良闻言,眼中露出好奇与思索之色, 他知太子常有出人意料之物, 这石漆想必又是关键。
“良愿闻其详。”
刘昭抚掌,语气带着兴奋:“天时、地利、人和,此战必备!项冠倚仗黄河天险,营寨多依水而建, 木材皮革居多。若借东南风起之夜,以石漆为引,火攻其东南水寨及沿岸船只,则火借风势,水助火威,其寨必乱!”
她看向众人,快速说出构想:“曹参在西面佯动,吸引项冠主力注意力。周緤率死士,不必强渡强攻,而是趁夜色与风声掩护,用小型舟筏,将石漆运至对岸东南水寨附近,以火箭、火矢引燃石漆,焚烧其战船与临水营寨!同时,我军在正面以投石机,将盛装石漆的陶罐抛射至对岸营中,遍地开花!”
她目光灼灼:“石漆之火,用水难灭,反而可能让火势随水蔓延。届时对岸火光冲天,一片混乱,项冠必然惊慌失措,判断不清我军主攻方向。我军再以精锐从正面趁乱强渡,或可一举成功!”
张良沉吟道:“此计大妙!火攻扰敌,乱其军心,再以正合之。只是,这石漆之火,当真如殿下所言,遇水不灭,反而更烈?”
“先生届时一看便知。”刘昭自信道,“而且,春雨并非持续不断,初春之雨往往骤来骤去。我们可选择在风雨间歇、东南风最盛时发动火攻,那时营寨,船只被雨打湿反而更易点燃石漆,而雨水却难以浇灭石漆之火!”
许负此时也开口道:“殿下所言不差,三日后夜半,当有东南风大作,雨势将歇未歇之时,正是火起之机。”
计划就此定下。
众人虽对石漆之效将信将疑,但见刘昭如此笃定,张良也未反对,便都凛然遵从。
接下来两日,汉军紧锣密鼓地准备。
曹参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带着大量旌旗鼓噪西进,声势浩大,果然吸引了楚军主要注意力。
项冠闻报,冷笑连连,认为汉军故技重施,想从上游迂回,严令西线加强戒备,并对正面防线也不敢松懈,却唯独对看似平静的东南水寨放松了警惕。
周緤则精心挑选了五百名精通水性,胆大心细的士卒,进行紧急训练,教他们如何安全运输和引燃石漆。
那些黑乎乎、散发着异味的粘稠液体被分装进无数个小陶罐和皮囊中。
刘沅、刘峯负责监督正面渡口的准备工作,搜集船只,制作筏子,调试投石机,并将部分石漆装入特制的陶罐中,作为火流星使用。
许珂带人反复检查石漆的密封性,确保万无一失。
张良则与刘昭一起,推演着火起之后楚军可能的各种反应,并制定相应的应对策略。
第三日,夜晚。
天色漆黑,东南风渐起,吹得旗帜猎猎作响,空中飘着细密的雨丝。
到了子时左右,雨势渐停,但风力却越来越强,正是许负所预测的时机。
黄河浪涛声在风中显得更加汹涌。
两岸千军为她屏息凝神待。
刘昭长身玉立于岸边,身披大氅,目光沉静地望着对岸那片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楚军营寨灯火。
赤壁那场火,周郎千古美名。今日她得这东风,也要铸就她的威名。
“时候到了。”她下令,“传令,各部按计划行动!”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黄河之上,数十条小型舟筏,借着风声浪声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然驶向对岸东南方向的楚军水寨。
周緤亲自带队,舟筏上满载着装有石漆的陶罐皮囊。
与此同时,汉军正面阵地上,数十架投石机已经调整好角度,弹药架上放置的不再是巨石,而是那些装着石漆的特制陶罐。
弓箭手们也在箭矢上缠绕了浸透石漆的布条。
对岸楚军东南水寨。守军因为连日的平静和恶劣天气而有些懈怠,巡逻的士兵缩着脖子,咒骂着这鬼天气,并未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毕竟,谁会想到敌人在这种天气发动袭击呢?
周緤部成功接近水寨外围!
他们奋力将手中的石漆罐抛向停泊的船只和岸边的木质栅栏、营帐,一些身手矫健者甚至潜泳过去,将皮囊中的石漆直接倾洒在船体和水面上。
“放箭!”随着周緤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火箭划破夜空,如同流星般射向那些被石漆沾染的区域!
“噗——!”
不是预想中的小火苗,而是轰然爆开的烈焰!黑色的石漆一遇明火,瞬间爆燃,火舌猛地窜起,沿着洒落的轨迹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