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侍女,而是一眼就能看出精心保养、风韵犹存的美妇!
她们年龄大约都在三十岁上下,在这个时代,许多人都已当了祖母,但眼前这些女子,个个云鬓高耸,身着各色鲜艳的曲裾深衣,勾勒出丰胸细腰的成熟曲线,行走间裙摆摇曳,姿态曼妙。
刘昭默默数了数,竟有十八位之多!
不是,这么割裂的吗?
前面是清雅高士,后面跟着一支成熟美妇仪仗队?
这人谁啊?
跑前线军营里来选美……
不对,是来开夫人沙龙的吗?
这么想,刘昭也忍不住低声问了出来,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他谁啊?”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刘昭身侧的盖聂,闻言抬眼看了看那为首之人,似乎回忆了一下,平淡地开口:“是张苍。”
“张苍是谁?”
刘昭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但更让她好奇的是,“他后面那一群美妇是……?”
她是真没见过这场面,这些姐姐们放在哪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偏偏出现在这血与火的军营里。
盖聂一言难尽,“不知。”
他对这种拖家带口的场面完全不理解,也不关心。
丢人。
刘昭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位气质卓然的张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阵容强大的美妇团,心里疯狂吐槽,不是,刘邦现在后宫里的妃子,有名有姓的加起来,也没这个数啊。
您这出行的排场,比汉王还讲究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边灼灼的视线,那张苍停下脚步,温润的目光投了过来,见到刘昭,他脸上和煦的笑,遥遥地拱手一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仿佛他身处不是军营,而是某处风景秀丽的园林。
刘昭下意识地也回了一礼,心里却更加狐疑了。
没过两日,刘邦便召刘昭过去。
一进大帐,就看到张苍正与刘邦对坐饮茶,相谈甚欢。
见到刘昭,张苍从容起身行礼。
“昭来了。”刘邦指了指张苍,“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张苍先生,乃公给你请的新老师。他可是荀子高徒,精通律历、算数、音律、章程,学问大得很。”
刘昭已经从盖聂那里知道了名字,但还是依礼正式见过:“刘昭见过张先生。”
张苍笑着还礼:“太子殿下气度不凡,臣有幸能为殿下讲学,实乃荣幸。”
寒暄过后,刘昭终究没忍住心里那只好奇的猫,趁着气氛尚可,委婉地问道:“张先生学问渊博,昭钦佩不已。只是前日偶见先生入营,似乎,随行之人颇多?”
她没好意思直接问那十八美妇是怎么回事。
刘邦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张苍道:“你这老小子,看把太子给惊的!”
张苍被刘邦打趣,也不见窘迫,白皙的脸上很是坦然,他温和地对刘昭解释道:“让殿下见笑了。苍别无他好,唯慕少艾之色,觉其能怡情悦性,启迪文思。身边侍奉之人,皆乃自愿跟随,苍亦待之以礼,并无逾越。至于人数,咳咳,只是随缘而至,积年累月,便多了些。”
刘昭:“……”
好一个“慕少艾之色”,好一个“随缘而至”!
能把好色和收集美女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这也是个人才啊!
刘邦笑够了,才对刘昭正色道:“你别看他这样,肚子里是真有货。”
刘昭表示怀疑。
呵呵。
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以及对刘邦眼光的不放心,刘昭私下唤来了周緤。
“周将军,你派人去查查那位张苍先生的底细,尤其是他身边那些女子的情况。”
刘昭吩咐道,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周緤领命而去。
几天后,他回来复命时,脸色十分精彩,像是生吞了一整只苦瓜,欲言又止。
“查清楚了?”刘昭问道。
“回殿下,查清楚了。”
周緤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些女子,她们,她们确实都是张先生的,呃……”
刘昭挑眉:“都是他的妻妾?” 虽然猜到,但亲耳证实还是觉得离谱。
“她们确实都是张先生的妻妾。”
“他是如何做到养活这么多人的?”
刘昭更好奇的是这个。
张苍看起来不像家财万贯的样子,而且如今战乱,供养这么多衣着光鲜的女子,开销绝非小数目。
周緤的脸色更菜了,他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道:“他没养……”
“嗯?”刘昭没听清。
“殿下,他没养妻妾!”
周緤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表情一言难尽,“据属下所查,那些美妇,几乎都是各地颇有产业或独特手艺的寡妇!她们早在前夫在世时便已生育子女,继承了家业或是自己经营有方,个个家底丰厚!”
刘昭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啥?”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緤也是满脸的匪夷所思,继续汇报:“他没养她们,是这些美妇在养着他!张先生他,他吃软饭!”
刘昭:“!!!”
6。
沉默了足足十息,刘昭才从这惊天爆料中回过神来,除了服气,她还能说什么?
不是,怎么个事?他肾这么好的吗?十八个御姐富婆?!这已经不是软饭了,这是满汉全席啊!
她想起张苍是谁了,他官至丞相,师从儒家大师荀子,与李斯、韩非子为同门。
他通晓律历、典章、算数、音律,是秦汉时期罕见的百科全书式学者。
还是权威性的,开国后他制定历法,律法,制定度量衡标准及乐律,增订《九章算术》,校正《左传》。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史书上记载张苍后来会三番五次被人搞进监狱,但最后总能化险为夷,官还越做越大了。
这货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嫉妒到质壁分离!
他干的这事儿,让人恨得牙痒痒,但你仔细一想,他没偷没抢,没骗没逼,双方你情我愿,法律还真管不着!
顶多骂他一句有伤风化,可人家一没违反礼法,二没强迫他人,你能奈他何?
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海王终极形态——
好尼玛欠揍。
她先套麻袋揍他一顿吧。
第98章 楚河汉界(八) 她迟早把他送牢里去。……
刘昭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一口气, 上不来也下不去,噎得她半晌说不出话。
她想象过这位新老师可能是位严谨博学的大儒,也可能是位深谙权术的谋士,甚至可能是个性格古怪的隐士, 但她万万没想到, 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位, 一位靠小白脸来实现财务自由的奇行种!
她真是见了鬼了!
好奇心最终压倒了一切, 刘昭决定暂时按下套麻袋的冲动, 先去会一会这位奇人。
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教的。
阿斗都有诸葛亮, 万历都有张居正, 怎么到她这里, 画风就成了这样?
这合适吗?
这不合适。
张苍的讲学地点并未设在严肃的军帐中,而是选在了营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甚至能听到些许溪流声的坡地上。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儒袍,纤尘不染, 席地而坐时,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曲水流觞的雅集。
毕竟他也确实是位名士,他与韩非李斯出于同门。
他的课堂布置, 让刘昭眼皮直跳,旁边支着一个小几, 上面摆着时令瓜果和一壶清茶,一位气质温婉的美妇正安静地在一旁煮水沏茶, 动作行云流水, 显然深谙此道。
不远处,另外两位美妇则在低声探讨着一幅展开的帛画,仿佛她们身处的是雅致别院,而非刀兵四起的成皋前线。
这花前月下的样子, 哪里像为人师表的模样?
一看就是个贪官。
她迟早把他送牢里去。
“殿下来了。”张苍见到刘昭,笑着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的蒲团上,态度自然,丝毫没有因自己的特殊家眷队伍而感到尴尬。“今日天色尚好,在此讲学,更易静心。”
刘昭按捺住吐槽的欲望,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先生,父王赞您学问渊博,精通律历、算数。昭近日研读兵书,于粮草转运、兵力调配之计算常感困惑,不知先生可否指教?”
“殿下请言。”
刘昭就是想为难他,数学家是吧,她就是个理科生,哼。
她特意从记忆中搜罗出一道结合了数列与复杂应用的难题。
这题目就是在现代,也是属于疑难附加题,也需高三学生费一番功夫的,在此世更是闻所未闻。
她清晰地将题目叙述出来,涉及变量、递推关系与最终求和,说完便看向张苍,准备看他如何应对这超越时代的数学思维。
谁还不是个数学大家了?
果然,张苍那始终从容温润的神色,在听完题目后,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他被一个孩子用数学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