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曹参应声出列。
“你为前军主将,率五万精锐,即刻开拔,昼夜兼程,直插成皋以南,构筑壁垒,绝不能让楚军再向北推进半步!”
“灌婴!赵衍!”
“末将在!”
“你二人率所有骑兵,随我中军行动。我要在项羽反应过来之前,把拳头砸回到他脸上!”
这支刚刚易主的大军,在他的意志下,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旌旗变换,人马调动,滚滚洪流向着南方开进。
刘邦翻身上了夏侯婴备好的战马。
“汉王,我们……”夏侯婴欲言又止。
“回去。”刘邦打断他,拉紧缰绳,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回成皋去。项羽想在冬天打垮我,我就让他看看,我刘邦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马蹄踏碎冰雪,中军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刘邦一马当先,率领着这支主力回援,义无反顾地冲向来时的路,冲向那片最为惨烈,也最为关键的战场。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他在赌汉国的国运。赢了,则困龙入海,局势逆转。
输了,则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扛住最沉重的压力,这不仅是战争,更是政治,是人心。
想要得江山,要人心服,就要敢打敢扛,不然怎么当皇帝?
这江山,注定姓刘。
成皋城下,已是尸山血海。
楚军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摇摇欲坠的城墙。
守城的汉军将士早已疲惫不堪,箭尽粮绝,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血丝和绝望。
“援军!是援军!汉王回来了!”
就在城墙即将被突破的千钧一发之际,瞭望塔上的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所有守军一同抬头,只见风雪弥漫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熟悉的赤色旗帜,以及如林般推进的汉军阵列!
为首那辆战车上屹立的身影,正是他们以为早已凶多吉少的汉王!
“汉王万岁!”
“杀——!”
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已经攀上城头的楚军被状若疯虎的守军硬生生推了下去。
刘邦直接指挥主力军投入战斗。
“曹参!率部从左翼穿插,攻击楚军侧肋!”
“灌婴!你的骑兵随我从中路直冲项羽本阵!”
“弓弩手,覆盖射击,压制城下楚军!”
二十万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如同出闸的猛虎,悍然撞入了久战疲惫的楚军阵营。
这场突如其来的反击,完全打乱了项羽的部署。
他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成皋城下,形势瞬间逆转。
刘邦的旗帜不仅重新飘扬在城头,更是在战场上与他正面抗衡!
“刘邦!”项羽目眦欲裂,乌骓马人立而起,他挥戟指向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你竟还敢回来!”
两军主帅,在风雪与血火的战场上,再次遥遥相对。
刘邦没有答话,他只是握紧了剑,目光死死锁住项羽的方向。
他回来,不是为了赌气,而是为了守住这绝不能失的战线。
他要用这场硬仗告诉项羽,也告诉天下人,他刘邦,还没倒!
这时季布对项羽说,他们后方粮道,被彭越断了,此时敌众我寡,再不回防,要被困死在这了,楚军不得不退。
战争的天平,因刘邦的回归,开始微妙地倾斜。
成皋,如同一枚浸血的楔子,被刘邦用尽手段,死死地钉在了中原大地上。
刘昭听着战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周緤,点齐护卫,抽调我们能筹集到的所有伤药、御寒衣物,箭矢,即刻随我同赴成皋!”
她又看向许负许珂,“许负许珂,你二人精通医理,此次恐怕需劳你们随行。”
许负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她敛衽一礼,神色肃然,“殿下放心,许定义当尽力。”
许珂亦是。
盖聂跟在她身边,以防不测。
第94章 楚河汉界(四) 这么念旧情当什么皇帝……
一支满载物资的车队, 在刘昭的亲自押送下,顶着凛冽的风雪,艰难地向南行进。路途遥远,天气恶劣, 但刘昭心中焦急, 不断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战报中的描述, 每一刻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更多的伤亡, 这是汉军生死存亡之时。
盖聂随行, 他的存在让这支队伍在混乱的世道中多了保障。
许负许珂则利用途中休息的时间, 仔细检查携带的药材。
当她们终于抵达成皋汉军大营时, 眼前的景象让刘昭倒吸一口冷气。
营寨外围满是战斗留下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
伤兵营里人满为患,哀嚎之声不绝于耳。虽然汉王回归稳住了战线,但惨烈的攻防战显然让双方都付出了巨大代价。
刘昭顾不上休息,立刻指挥人手交接物资, 将伤药和御寒物品分发给最需要的将士。
她的到来和她带来的宝贵补给,无疑给这支疲惫不堪的军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太子殿下!”有认识的将领看到她,激动地行礼。
“父王何在?”刘昭急切地问。
“大王他在中军大帐, 不过,大王他……”将领欲言又止, 脸上带着忧色。
刘昭心中一紧,立刻带着许负向中军大帐快步走去。
掀开帐帘, 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刘邦并未卧榻, 而是披着外袍,坐在案前,正听着曹参汇报军情。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 隐隐有血迹渗出,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父王!”刘昭怔了怔,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
刘邦抬头看到她,眼中很是意外,随即有些暖意,但语气依旧粗豪:“你怎么跑到这前线来了?胡闹!”
“儿臣带来了伤药和补给。”刘昭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您的伤……”
“小伤,不得事。”刘邦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被楚军的流矢蹭了一下而已。”
这时,许负上前一步,恭敬道:“大王,许负略通医理,可否为大王查看伤势?”
刘邦这才注意到刘昭身后的许负,他记得这个当年说他天下贵人的小女娃,如今已出落得这般模样。
他挑了挑眉,倒是没有拒绝:“哦?是你这小神婆啊,看看吧。”
许负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临时包扎的布带。伤口靠近肩胛,并箭头入肉颇深,虽然已经过军医处理,但显然并未清理干净,加之连日劳累,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烫,有明显发炎的迹象。
许负仔细检查后,神色凝重,“大王,伤口内有异物残留,且已生火毒,若不彻底清理,恐生大变。”
她看向刘昭:“殿下,需热水、烈酒、干净布巾,还有我药箱中的银刀和草药。”
刘昭立刻吩咐下去,很快,所需物品备齐。
许负净双手,用烈酒擦拭过银刀,在火上烤了烤。她对刘邦道:“大王,会有些疼,请忍耐。”
刘邦哼了一声:“尽管下手,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许负不再多言,手腕稳定,银刀精准地切入伤口,熟练地剔除腐肉和残留的细小碎片。
那一刀下去,又没有麻药,刘邦冷汗直冒,哇哇大叫,“疼——!轻点,呦!别割了——”
刘昭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不是,说好的眉头也不皱一下的呢?
她刚才还当真了。
咦——
清理完毕,许负又用捣碎的草药敷上,重新用干净的布带包扎好。“每日需换药一次,切记伤口不可沾水,大王还需静养数日,万不可再轻易动武牵动伤口。”
处理完这一切,许负才松了口气,额头也见了细汗。
刘邦痛得要死,偏偏最开始是自个先嘴硬的,大冬天一身冷汗,他非常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故作云淡风轻。“没想到你还有这手本事,不错。”
过了一会,他又看向刘昭,语气缓和了些,“昭也辛苦了,带来的东西很及时。”
“父王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刘昭真心说道,老父亲这时候一定要顶住啊。
这时,有哨探来报,楚军刚弄好的后勤又被彭越骚扰,攻势已暂缓,似有后撤迹象。
彭越,实在是很给力的在恶心项羽,他是打完就跑,很流氓了。
成皋暂时保住了。
刘邦很是高兴,他如今受伤,不好去见彭越,“太子,你替寡人去酬谢彭越,带上子房,他会说漂亮话,让周緤护送,将封赏送到。”
刘昭其实没与彭越接触过,没有别的,就是心虚,彭越实在太惨了,他不像韩信,开国后韩信光记载都反了两次,彭越可没有反,他是明明白白被冤杀。
论军功他排第二,仅次于韩信,可那会他也是倒霉,那时刘邦疑忌他,从齐王变楚王,韩信不服,在楚地招兵买马陈兵出入,还与被通缉的旧楚将钟离昩勾搭,二人说造反的事被韩信亲卫告密。
偏偏两人密谋,韩信光打雷不下雨,阵仗摆足了,心里还在摇摆。
他袭魏定代降燕破赵攻齐,汉室有一半是他打下来的,人心怎么能平?
但真反?他又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