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打趴下的刘邦已经过去了。
从这间农舍里走出来的,将是真正开始正视现实,磨牙吮血,准备将一个个对手,包括那些首鼠两端的诸侯王们逐个捶爆的汉王刘邦。
争夺天下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说真的,她都很服气她爹摇人的能力,自己就出五万兵马,联军共五十六万,他连零头都够不上,却当了主帅。
怎么做到的?
至于消息里那场突如其来扑向楚军的大风,她也服气,这老天帮忙开挂了吧。
这合理吗?
这就是亲生的赤帝子吗?
算了,以后大魔导师刘秀更秀。
危机过后,刘昭心里尽是卧槽。
刘邦看刘昭站在门外不动,不知在想什么,喊了一声,“太子,还不进来?!”
“哦。”
吃了大败的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刘昭应了一声,收敛心神,快步走进农舍。屋内陈设简陋,空气中先前还弥漫着未散的颓唐气息,此刻已被紧迫的氛围取代。
刘邦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刘昭带来的文书和地图,虽然眼眶深陷,但眼神锐利,仿佛刚才那个缩在壳里的自己从未存在过。
张良、陈平,吕泽、等人分坐两侧。
刘邦先看向吕泽,抱拳一礼“此番多亏了兄长,邦在此谢过。”
吕泽忙回礼,“汉王说的哪里话,臣只是尽应尽之责。”
他们客气后,才开始说正事。
“昭儿,你刚才说,魏地府库尚有积储?”
“是,父王。魏豹积攒了不少家底,钱帛、粮草、军械皆有,儿臣已命人清点造册。除留部分用于河东郡日常用度及安抚百姓外,其余皆可充作军资。”
刘昭回答得条理清晰。
“嗯。”刘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喜怒,又拿起萧何的信,“关中两万新兵,十万石粮草,萧何总是这般及时。”
他放下文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刘昭身上,“你之前在外头说,彭城损失不大,精锐尚存。仔细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回父王,儿臣以为,彭城之败,败在联军心志不齐,指挥混乱,被项羽一击即溃。但我汉军根本未失。”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其一,大将军韩信已定魏地,兵锋正盛,其麾下乃我汉军最精锐之师,未损分毫。”
“其二,曹参将军驻守平阳,周緤将军护卫儿臣往来,灌婴、靳歙等部或在沿途征讨,或已收拢溃兵前来会合。樊哙将军亦在整顿兵马。我军骨干将领俱在,核心战力犹存。”
“其三,萧丞相坐镇关中,根基稳固,兵员、粮草可源源不断支援前线。此乃项羽所不及。”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彭城之败,看似惨重,实则去芜存菁。那些首鼠两端的诸侯叛便叛了,正好让我军看清敌友,日后无需再受其掣肘。只要父王重振旗鼓,整合韩信、萧何及诸位将军之力,稳扎稳打,这天下……”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置疑,“终究是父王的。”
屋内一片寂静。
吕泽听得两眼放光,陈平眼中尽是讶异,这太子,真是让人惊喜,张良则抚须不语,眼中带着深意。
刘邦盯着她看了半晌,嘿了一声,脸上是难以捉摸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去芜存菁,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他不再看她,转向张良和陈平:“太子所言,虽有些……嗯,但大体不差。子房,依你之见,下一步当如何?”
张良从容道:“大王,太子殿下洞若观火。当前要务,便是如殿下所言,整合力量,稳固荥阳、成皋防线,深沟高垒,勿与项羽争一时之短长。同时,遣良将四处出击,平定周边,断楚军羽翼,积小胜为大胜。”
陈平接口道:“臣附议,荥阳不可失。”
刘邦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股熟悉的,带着痞气和豪气的劲头又回来了:“好!就依此计!吕泽,斥候再放远百里,我要知道项羽每一步动向!昭儿……”
他看向刘昭:“魏地的物资,由你负责调度,尽快运来荥阳。另外,安抚溃兵、安置流民的事,你也一并管起来,别让后方出乱子。”
“儿臣领命。”
刘昭感觉自己成了打工人,天天忙活,他们都忘记自己年龄了。
最惨的是,陆贾没忘,他只要有空,与刘昭在同一个地方,每天早上她就得读书。
可以说工作与学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才想到此,就听见刘邦说,“太子,我给你请了一位老师,他已在来的路上。”
刘邦经过这次,觉得太子也应该习武,他还算能打,要是太子遇到他这样的事,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快,那怎么行?
刘昭缓缓打了个问号,什么鬼,话题跨越这么大。
“不知老师是谁?”
“盖聂。”
这两个字一出,连一旁尚未离开的张良和陈平都微微动容。
盖聂!
战国末年最负盛名的剑术大师,传说中荆轲曾想与他论剑,却因其一个眼神而退走的人物。
他早已是江湖传说中的存在,没想到汉王竟能将他请来。
刘邦看着刘昭惊讶的表情,得意地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你爹请不动?哼,老子现在好歹也是个汉王!总有些门路。你小子……”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刘昭略显单薄的身板,“文治还行,武功可不能落下。将来万一,我是说万一,总不能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他话里提到了彭城逃亡,虽一语带过,但意思很明显,这是吃了亏后长记性了,要给自己继承人加练。
刘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一方面,能跟传说中的剑圣学习,无疑是天大的机缘。另一方面,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悲惨未来。
政务、军需、安抚流民,现在还要加上文化课和武术课……
她这是要往全能卷王的方向一路狂奔啊!
“儿臣,谢父王。”刘昭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是惊喜而非惊恐。
刘邦满意地点点头:“行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盖先生到了自然会有人通知你。”
刘昭躬身退出农舍,抬头望了望荥阳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乱世之中,多一份本领总是好的,尤其是保命的本领。只是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嘤,她不想学武。
在学校时,她连体育课都勉强才及格,那叫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没有基础,直接拜盖聂为师,这是为难她还是为难盖聂?
第87章 汉王东出(十二) 我不是盖聂,你别瞎……
回到平阳城, 刘昭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她带来的文官团队与曹参的驻军配合愈发默契,魏地的秩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她亲自坐镇,魏国府库的财富被逐一登记造册,除预留部分用于本地恢复外, 大量的粮草、军械、钱财被分批次装车, 由周緤派兵护卫, 源源不断运往荥阳前线。
从彭城方向逃来的汉军溃兵被有效收容, 区分伤势, 发放口粮, 剔除老弱, 将尚有战力的兵士重新编伍, 或补充进曹参部,或准备送往荥阳。
战争产生了大量流民,刘昭下令开设粥棚,并以工代赈, 组织他们修缮道路、城墙,或分发荒田、粮种,鼓励耕作, 尽力避免民变,将破坏力转化为生产力。
由于事发突然, 她每日伏案疾书,听取汇报, 下达指令, 常常忙到深夜。
她写信让许砺把铁矿交由信得过的人,那边有吕雉坐镇,出不了乱子,让她赶紧来魏地, 她这需要人手。
结果还是陆贾从关中随着粮草一块过来,让她松了一口气,她把事务心安理得的推给老师。
等许砺收到信过来,韩信也将代国打下来了,正好让许砺管代地,她得空出时间来,她还有学业,还想捣鼓新玩意。
有一个最重要的,火药,她没弄出来,这主要是她只听过一硫二硝三木炭,她又没自己实验过,她怕把自己炸死。
而且这玩意可能能吓到别人,但要想吓到项羽,实在太高看火药了。
大唐的火药就很成熟了,但唐都嫌弃,没有大炮的火药,实在没有刀剑利落,放在战场上,很画蛇添足。
她又不可能手槎大炮,最开始的火药,真的就只能吓吓人,炸伤一二人,炸死都难。
但项羽一戟挥来,能死十几个,哪怕大炮弄出来了也很容易被人抢走。
那真是,敌人没有大炮,我们给他造。
而且火药研究需要时间,这个还真不是来对付项羽的,她弄这个是来对付以后的冒顿的,草原人直肠子,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而且对方骑兵三十万,这么多马,就很好惊,又不是所有马都是乌骓。
想着汉军缺马的穷困,再想想人家随随便便三十万骑兵,就很仇富。
所以找术士搓火药,还是很有必要的,唉,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还是以前学得太基础了,让她读个大学再穿,说不定就能手搓大炮了!
这一日,刘昭正在郡守府中与几名官吏核算下一批运往荥阳的物资清单,一名侍卫快步走入,低声禀报:“太子殿下,府外有一人,自称盖聂,求见。”
来了!
刘昭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清单,对堂下官吏道:“今日先议到此,诸位先去忙吧。”
众人告退。
刘昭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两名近侍,亲自走到府门外相迎。
时近黄昏,夕阳将平阳城楼的影子拉得斜长。
郡守府门前,一人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身形颀长挺拔,如孤松独立。
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并无任何华美装饰。
他面容清癯,看上去约莫五十岁许,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澄澈平静,仿佛深潭之水,不起波澜。
他静静地看着府门前的石阶,神态安详,仿佛与这喧嚣的尘世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周围兵士巡逻,车马经过的动静,都未能扰动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