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得死不瞑目啊!
啊啊啊啊她为什么要想这种东西,晦气,呸呸呸!
她气得拂袖而去,不想看她,许负要是敢嫁,她绝对绝交。
她要是刘沅,刘昭都不会这么气,刘沅也没封侯啊。
并不是大汉女侯。
如果只是寻常女子,高嫁王侯,那叫给子孙后代谋出路,比如卫子夫,她是奴隶,如果不是刘彻,她都不能嫁给庶民,这叫上进!
人往高处走,是天性。
但许负这意义就不一样,男人封了侯,小心维护传承,教导子弟,成了世家大族。
女人封了侯,眼睛一闭就是爱。
这特么让别人怎么看得起女性,身份再高又怎样,还不是养料与血包?
若连她这样封侯的女子都要遵循旧例,那女子还有什么盼头?
许负怔怔望着刘昭拂袖而去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烫。
殿下的话像一把利刃,剖开了她一直不愿深思的心事。
这些日子,父母兄长的叮嘱犹在耳边:
“负儿,女子终归要有个归宿。”
“裴家虽非显赫,却是清流门第,裴钺性情温厚,必不会亏待你。”
“你封侯已是意外之喜,难道还真要像男子一般开宗立府不成?”
就连最疼她的母亲也拉着她的手说:“娘知道你本事大,可相术终究是方技。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女子的出路。”
可殿下的话,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她心头。
——你许负的名字本该流传千古,如今却要冠上夫姓?
——你的功业、你的才华,都要为裴家做嫁衣?
许负下意识抚上腰间悬挂的侯印。
这方寸之印,是她凭借真才实学挣来的,是大汉开国以来女子所能获得的最高荣宠。
难道真如殿下所说,她辛苦挣来的一切,最终却要成为裴氏壮大的垫脚石?
她想起裴钺温柔的笑脸,想起他说“婚后你仍可继续钻研相术”时的诚恳。
可她也想起,当她说起要将相术传于后世时,裴家人那闪烁的眼神。
“你的相术,自然该由你子女传承光大……”裴老夫人曾这般意味深长地说。
当时只觉是长辈关怀,此刻细想,却让人心底发寒。
第137章 纵横百家(七) 殿下想改天下文字?……
刘沅听闻刘昭与许负闹矛盾了, 殿下生气当然要去哄,但她不知道什么事,于是去许负那安慰她,实则暗搓搓打探消息, 许负在房里也心烦, 便与刘沅说了原委。
刘沅愣了愣, 把官话都忘了, “我日愣个仙人板板。”
这句土话炸得许负一愣。
刘沅长得极美, 追求者众, 这话一出口很是反差。
刘沅气得不行, 怪不得殿下气呢, 这谁听了不气?“你屋头那些人脑壳遭门夹了嘛?封侯那么容易咋个他们没封到?你哥你老汉儿哪个封侯了嘛?”
她都没封,她还只是个小将!
不过殿下上位了,她肯定有份,从龙之功嘛。
许负张了张嘴, 想起父亲那句,“女子终究要嫁人的。”
“但是阿父说……”
“说个锤子!”刘沅直接打断,“他们就是看你厉害, 怕你真开了女户,以后你那些侄儿分不到你的好处!所以让你嫁人, 你信不信,要是你哥封了侯, 你爹早把族谱单开一页了!”
啊对, 刘沅反应过来了,“你看看其他的侯,哪个不是族谱单开?你去人家的族谱做什么!别理那些人,谁封侯了不开宗立府?”
“在我们巴地, 你这样会被阿娘赶出家门的,这什么冤大头!”
别说侯爵,但凡是个出息的官,都是妥妥家主位。
许负被刘沅的脑回路点醒了,是啊,她父亲只是秦时县令,兄长也只是寻常官吏,他们怎么能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呢?
父兄加起来的成就也不足她一半。
他们说裴家虽非显赫,却是清流门第,门当户对,对的是许家门第,可不是她许负的门第。
她为什么不开宗立府呢?
许负是个天才,但天才都是偏科的,她在人情世故方面,都有家人处理妥当,从小就不必管。
她出生就带着传奇,天地都有祥瑞色,始皇帝赐金百镒,赐名不负。父兄是疼爱她的,母亲是呵护她的,她从来不必管人间俗事。
三岁能诵《周易》,七岁解星象,她只需读书,她过目不忘,她能洞察世人命运,知天道轮回。
刘邦见她也得喊声许大家,怎么到了谈婚论嫁时,母亲却道相术终究是方技,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女子的出路。
许负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她看得见别人的命运,却看不透自己的。
她在古人眼里命运也是极好的,出身清正,自幼神童,婚姻顺遂,丈夫敬重,天子尊崇,长寿又有才学。
可是在刘昭看来,她明明可以更好,她可以活出不一样的人生,一生功业为什么要给他人做嫁衣?
“我许负三岁得始皇赐名,七岁观星象预言秦之兴衰,十九岁封侯。”她转身看向刘沅,“这般成就,难道还配不上一个许氏宗祠?”
刘沅见她脑子转过来了,眉目都舒展了,“早该如此!你要开宗立府,我第一个给你送匾!”
许负走到妆台前,取下那支裴钺送的白玉簪。当初收到时满心欢喜,此刻细看,不过是寻常玉料,雕工也平平。
“这簪子,配不上鸣雌亭侯。”
什么婚后仍可以钻研,她许负依相术封侯,她做什么,还要经他人许可不成?在人屋檐下,哪有自家畅快?
许负想通了就去见刘昭,刘沅看着她的背影,啊这,她怎么资敌了?
不是,她是为了殿下过来打听的啊,她不是为了许负啊!!!
她这张嘴哦!
嘤。
刘昭看许负过来,她气还没消,哼了一声,许负走过去,用手臂撞了撞她手臂,“殿下~”
刘昭拂袖,“莫挨我!”
许负又扯了扯她袖子,“外人在负心里哪比得上殿下重,臣准备开宗立府,以后臣宗祠上的匾额,只要殿下的字。”
刘昭怔了怔,很好,她心气平了,她咳了咳,“不错,你脑子回来了,一个匾额,孤还是送得起的。”
刘昭觉得自己很好说话的,而且她知道,有的时候,父母会嫉妒孩子,尤其是过于天才的孩子,一边骄傲,又一边想着操控。
就像凭空得了财宝的人,想一直拥有这财富,便会小人行径。刘昭很幸运,因为她父母明显都不是庸人。
都是千年难出的英雄人杰。
许负不一样,她实在太耀眼了,天下无人不识君,可她父母兄弟甚至祖上,都过于平平无奇。
认知跟不上,看着那么耀眼的女儿,妹妹,自然会忍不住打压,她越是耀眼,越衬得他们暗淡。
更别说女儿还封侯了。
她握了权柄。
她走得太远,家人想将她扯回来继续操控,婚姻是关押才女的囚笼,哪怕对方是知世情的李清照。
许负笑了起来,眉眼神采飞扬。
刘昭也很开心,她正要书同文,小篆是秦时的字,且太复杂,不符合汉时效率。
其次是她写小篆字不好看,但刘昭不认,是小篆太麻烦了。
汉当然要用隶书,隶书萌芽于战国晚期,现代称为古隶。
秦吏程邈对隶书进行过系统整理,西汉初期仍带篆意,至东汉才完全成熟形成标准汉隶。
就一下子提升了书写效率需求,篆书曲线转为隶书方折。
横平竖直,才是她熟悉的。
这不能怪她字不好看,是字不对!
那就要改!
而且她父要建历史最早的图书馆天禄阁了,她已经把事揽过来了,还有比她更知道图书馆怎么建的了吗?
但建之前,要把小篆变为隶书。
“许负。”
“嗯?”
刘昭目光灼灼看着她,“你字写得好,用隶书在纸上写一本《周易》,孤就原谅你,与你和好。”
许负歪了歪头,“殿下方才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刘昭不认,“胡说,没有!”
许负想了想,“殿下想改天下文字?”
刘昭点点头,“新朝新气象,当然要改字,秦篆是过去,汉隶是未来。”
许负蹙了眉头,“可是,隶书是秦吏程邈在狱中整理所制,一直被士大夫轻视其为刑徒之字,粗鄙之字。”
听到这刘昭也叹息,像程邈萧何这种人才,在秦时也只能当吏,而朝堂上多尸位素餐之人,百姓是一点出路也没,谁能甘心?
“秦的士大夫如今还有他们说话的份吗?六国旧贵族也是,他们无了。”
“程邈在狱中化曲为直,正是破茧新生。暴秦苛政如篆书盘曲,我大汉就当似隶书堂堂正正!”
“更重要的是,隶书易学。小篆如曲径回廊,美则美矣,却阻寒门学子于千里之外。而隶书——寒门子弟三月可识千字,不比贵族郎君十年苦学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