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不想让女儿担心,于是掩下担忧强颜欢笑道,“嗯,不会有事的,就是不知道麓州那边是什么情况?”
“反正不是什么好去处,真要被流放到那等苦寒之地,还不如现在就去了,也省的路上遭罪!”说话的是隔壁牢房的一个女子。
这话让众人全都沉默了。
半晌,才有人幽幽叹了口气,“别说胡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又没说错,等上了路吃苦受罪还是小事,就怕被人糟蹋毁了清白,到时候还让人怎么活?还不如现在就干干净净的去了!”
一时间,除了默默哭泣,谁也没说话了。
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流放路上的腌臜事多了,有几个女子能逃过?
一连在牢房里待了五天,才接到了要出发去麓州的消息。比原主记忆中晚了两天,未晞猜测应该是萧承死亡带来的影响。
没收到消息之前,众人还怀着一丝希望,或许能侥幸翻案免于流放。可现在都要上路了,再也没有一丝翻案的可能,一时间众人都悲痛不已。
麓州远在三千里之外,流放之路向来艰难,这一路翻山越岭风吹日晒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能活着走完流放之路的人连三成都不到,而且多是青壮年,老弱妇孺能撑下来的少之又少。
徐婉云担忧不已,“麓州路途遥远,大人都扛不住,辰辰可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周氏叹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这么多大人,总能照顾好辰辰的。”
未晞也安慰她,“大嫂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都会没事的。”
“嗯,会没 事的。”虽是这么说着,但徐婉云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辰时,几个狱卒过来打开了牢房的门,让他们出去。
终于可以离开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了,众人迫不及待的起身。
只是这段时间每天只吃一个窝窝头,众人饿得头晕眼花,脚步虚浮无力,互相搀扶着才慢慢走了出去。
在大理寺的庭狱前,未晞见到了原主的父亲和两个哥哥。
他们此时已经戴上了枷锁镣铐,蓬头垢面,精神萎靡,身上还带着伤。
显然是受过刑的。
未晞带着母亲和大嫂走过去,看到父子三人脸色苍白,背上血迹斑斑,婆媳二人顿时心疼不已。
二哥李佑善咧嘴一笑,“娘,大嫂,晞晞,我们没事,就是看着吓人罢了,养几天就好了。”
李佑臻也附和道,“对,没什么大碍,你们别担心。”
唯有李尚上了年纪,看起来不太好,不过也强撑着安慰妻女,“别担心,都没事。”
周氏悄悄摸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没给他们留太多的交流时间,很快就有官兵驱赶他们上路。
这次流放的人员共有207人,除了李家还有另外几个犯事家族一同被流放麓州,朝廷派了一队五十人的解差押送他们。
为首的统领姓于,脸上有一道贯穿下颌的伤疤,身材高大魁梧,满身凶煞之气,看着并不好打交道。
三辆辎重马车在前方开道,长长的流放队伍朝着城外走去。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对于这些从云端跌落的贵人来说,这些视线让他们羞愤欲绝。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加快脚步,闷头赶路,尽快脱离这处刑现场。
出了城门,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终于消失,但却有另一堆人在等着他们。
是前来送行的亲朋好友。
未晞看到了翡翠,她背着一个大竹篓,焦急的四处张望。
“翡翠。”
未晞喊了她一声,翡翠顺着声音找到她,立刻走了过来。待走近了看清她现在的模样后,不由哽咽,“小姐你受苦了。”
未晞在牢里呆了几天,模样早就不能看了。
但因为木之精华,她的身体其实比以前好太多了,便笑着安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翡翠嘴笨,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也没有时间让她说些旁的,只连忙将背篓递过来,“小姐,你让我买的东西都买了,还有些是问了其他人说是路上能用得着的,我就自作主张添上了……”
“没事,翡翠你做的很好,谢谢你。”
前面有催促声传来,未晞来不及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以后多保重。”
“小姐,你也保重。”
翡翠红着眼眶目送她远去,这一别可能此生都再难相见。
李家落难,亲友之中明哲保身撇清关系的大有人在,能过来送行的基本上都是至亲。
因此离别的时候哭声不断。
周氏的父母已经去世,娘家一母同胞的哥哥外放做官,这个时间估计还没收到李家出事的消息,因此无人前来相送。
李尚的同胞妹妹嫁到了昌平候府,没有受到牵连,但嫁为人妇后总是身不由己,所以只派了下人过来送些东西。
大嫂徐婉云在家也是受宠的姑娘,父母兄长都来了,她的母亲哭成了泪人,不舍得让她离去,甚至提出让她和离归家。
未晞的大哥李佑臻当即同意,李尚和周氏也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没有阻拦。但徐婉云自己不同意,她跟李佑臻感情深厚,自是不愿意在此时离去。更何况他们还有孩子,李季辰姓李,是无论如何带不走的,她如何能舍下自己年幼的孩子?
所以最后还是哭着上路了。
二哥李佑善的未婚妻家也派了人来,但是他们是来退婚的。李家也做不出耽误人家女子的事来,自然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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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炮灰贵女4 抄家流放种田忙
再次上路后,队伍里的悲伤已经平复下来。
主要是匆匆赶路带来的疲惫让人无暇再想其他。
麓州距京城三千里,必须在两个月之内走到,所以每日至少要行五十里路,风雨无阻。这路还不是平坦的官道,崎岖不平不说,中途还要翻山越岭,趟水过河。
正是六月天,不过辰末太阳就已经爆发出了它的威力,炎炎烈日如同燃烧的火炉,让人汗流浃背。
再加上饥肠辘辘,没有受过苦的人们,很快就撑不住了,头晕目眩,气虚无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渐渐有人倒下,但解差毫不留情的拿鞭子把人抽起来继续赶路。
未晞一家最先撑不住的是周氏,她脸色发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每走一步都要大喘气。未晞将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后又扶着她才勉强没有掉队。
接着是徐婉云,她背上背着一个布包,前面抱着李季辰,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嘴唇干裂,脚步踉踉跄跄,李佑臻用身体顶着她才没摔倒。
李尚也不太好了,他带着枷锁镣铐,身上还有伤,即便没有背东西,走了这么长时间也体力耗尽了。
李佑臻和李佑善不仅带着枷锁镣铐,还带伤背着许多物资,这会儿也不过咬牙强撑。
只有未晞情况还好,她有异能不断修复身体的疲劳,背着翡翠给她的竹篓,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搀着周氏,也没觉得太吃力。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了,解差鞭打也无济于事,于统领这才下令停下修整。
这个时候已经正午,他们已连续走了三十多里路。
这不合理的赶路速度,显然是为了给众人一个下马威,第一天就把人吓住了,以后才好管理。
未晞连忙扶着周氏找了一个阴凉处坐下,然后放下竹篓和包裹去接徐婉云。
李尚父子紧随其后,三人强撑着走过来之后,就直接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剧烈起伏能让人看出他们还活着。
未晞从背篓里翻出两个水囊,分别滴了一滴木之精华进去,一个给了周氏和大嫂,另一个给了李尚父子三人。
木之精华的效果十分显著,喝下去一刻钟后,他们就慢慢恢复了精神。
未晞除了送水之外,其他时候就跟大家一样的状态,主打一个“泯然众人”。
“终于活过来了!”
说话的是未晞的二哥李佑善,他才十七岁,最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恢复的也最快。
他有动静之后,未晞也假装恢复过来。
李佑善带着枷锁镣铐,不方便行动,因此还是未晞拿出食物分给大家。
先挑了不耐放的包子来吃,一人吃了两个才算恢复了点力气。
接下来就是清点物资。
徐家和姑姑送来的,再加上翡翠送来的,东西很是不少,有些重复有些互补,但几乎把这路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包含在内了。
水囊有九个,他们每人一个还有多余,但天气炎热,水囊这种东西再多都不嫌多。四块油布,三大一小,这是好东西,雨天可以用来挡雨,晚上睡觉铺地上还能防潮。
另外还有盐、打火石、火折子、各种药物、衣服鞋子、碗筷锅具……
然后是各种干粮,烙饼有五十张,加油加盐,烙的干干的,几乎没什么水分,能放十来天。
几十个菜团子,还有一包粟米饼,都是能裹腹的好东西。
各种肉干有十斤,又干又硬,但耐放。
还有一些是需要立刻吃掉的馒头包子馅饼,这些量不多,每样十来个,但今天就必须得吃完,不然天气这么热,明天就坏掉了。
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些金银细软,是给他们路上花销以及到了麓州以后生活用的。
不多,因为多了会招人觊觎,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流放路上死人再正常不过了,不说其他流放人员,只说随行的差役就不是什么好人,中途杀人夺财谁又能知道?
未晞趁机将自己空间里的金银首饰,悄悄转移到翡翠给她的竹篓里,此时拿出来过了明路。
“抄家的时候我让翡翠带走的,她放在背篓里还回来了。”
周氏震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胆,万一被人抓到哪还有命在?”
未晞立刻认错,“娘,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倒是让周氏无法责怪她了,毕竟带都带出来了,也没被发现。
“赶紧收起来,别让人发现了。”
未晞将这包东西放在竹篓最下方,上面盖上杂物,实则又收回了空间里,毕竟放哪都不如她的空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