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临安县离开后走了半天,越走越荒凉,举目四望全是比人还高的荒草,看不到任何人烟。
周氏心里直打怵,“这进了里头还不得迷路?”
于姓差役笑了一声,“可不是吗,不熟悉的人进去了根本摸不清方向,你们初来乍到的可得小心点,最好找识路的人带几天。”
“当地人吗?”
李佑善问了一句,差役顿时笑了起来,“咱们临安哪有什么当地人,都是犯了事被流放过来的,要不就是流民匪徒。最早过来的那一批也就才二三十年前的事,他们来之前这里鸟不拉屎连个鬼影都没有。一茬一茬的流放人员过来开荒,才有了现在的临安县。”
这话让众人都沉默了。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上河村位置还算不错的,地势平坦,靠近河流,地上的荒草除干净就能播种了。石头村那边的才叫一个惨呢,都是乱石,去了还得挖石头,这可是力气活。冒儿岭那边也不行,地势起伏不平,还缺水。”
这两个差役还挺热心,边走边说,跟他们透露了不少这边的情况。众人心里有了底,也没一开始那么慌张了。
“到了,这就是上河村。”
差役带他们走到一条河边,指着前方说。
李、陈两家人抬头看去,顿时全部傻眼。
前方是一条五六米宽的的河流,以河为界,河这边是一望无际的荒草地,河对面是蜿蜒起伏的山林。
哪有一点村庄的影子?!
他们这副怀疑人生的表情,逗乐了两个差役,“别怀疑,这里就是上河村。开荒嘛,都是这样的。那种已经建好的村子,周边的荒地都开垦的差不多了,也不需要人嘛。”
“上河村是这几年才划出来的,人还不多,在你们之前只有六户,都是流放过来的。喏,你们看,那几间屋子就是。”
顺着差役手指的方向,未晞等人踮起脚尖才勉强看到远处零星的几座房屋。
“走吧,带你们过去找村长,让他给你们安排地方。你们最好快点起房子,别看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冷,麓州的冬天说来就来,一般情况下九月就下雪了,早的话八月底就下了。到时候土都冻上了,可没法盖房子了。”
这话让众人又紧张起来,他们是六月十一从京城出发的,到麓州时刚好两个月,走到临安又花了两天时间,今天是八月十三。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半个月。
上河村的村长姓卫,因为是第一个来上河村的,就直接被任命为村长了。
卫村长曾经也是在朝为官,五年前被流放到这的。这么短的时间,皇帝都还没换代,跟李尚陈子言他们自然是认识的,只是不太熟。
故人相见没有激动高兴,更多的是尴尬。
总不能说“真巧,你也被流放了?”
所以没有过多寒暄,跟差役做完了交接后,就领着他们去选盖房子的地方了。
“地方宽敞的很,你们随便选吧。最好是跟大家挨一块,这地方经常有野兽侵扰,聚一块还能有个照应。”
“好,听卫兄的。”
原先的六户人家是三户一排,房子盖的近,但是也没连着,彼此之间离了好远。卫村长说是为了方便以后扩建。
李、陈两家随大流,顺着其他人家的位置另开了一排,两家并排挨着,李家在东陈家在西。
总算有个落脚地了,众人如释重负般的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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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炮灰贵女12 抄家流放种田忙
“咱们晚上睡哪啊?总不能幕天席地吧?”
李佑善看着啥都没有的荒草地,挠头询问。
“要不先去别人家借宿?”说这话的是陈家四郎。
陈家的六个孩子,老大十九岁,已经娶妻。老二老三是一对双胞胎,十七岁,老四今年十五岁,老五老六也是一对双胞胎,十三岁。
都是半大小子,年龄跟李家兄妹相仿,所以两家的孩子很快就熟络了。
“去别人家多不方便,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家家户户的房子都不宽敞。而且咱们的房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盖起来的,一住就得十天半个月,谁家愿意借宿啊?”
“二郎说的在理,咱们初来乍到,不好去麻烦人。这边夜里冷,幕天席地也不可取,最好是弄个能睡觉的窝棚,好歹撑过这半个月。”李佑臻说道。
“什么窝棚?”
“我见过一种树枝与干草搭建的三角窝棚,还挺简单的,刚好这里多的是树枝和干草。”
“好啊,那咱们试试。”
几个小的三言两语解决了住宿问题,然后就风风火火的忙活起来。
村子不远处的河面上,横躺着一棵粗长的朽木,正好连通了河两岸,村民都是通过它去河对面的。
几个年轻人去村长家借了斧子和砍柴刀,就兴冲冲的跑去对面林子里砍树枝。
人多力量大,没多大会儿就一人拖着一根成人手臂粗的树枝回来了。
李佑臻指挥他们把树枝砍成合适的长度,然后把其中一头削尖,插进泥土里。一共插了四根,形成一个2.2m*2m的长方形。
然后两两交叉用麻绳捆好,将固定好的两个三角架上搭一根横木,同样用麻绳固定,最后搭上油布,再将长长的干草铺在上面,厚厚的铺一层,一个简单的窝棚就搭好了。
结实美观倒谈不上,但肯定比幕天席地要强的多,只过渡一下,又不是常用,能坚持半个月就行。
弄好第一个,几人就迫不及待的进去感受了一下。
“竟然还挺暖和的,躺三个人不成问题。”
有了成功的先例,接下来众人干劲十足,很快又弄出了四个。
未晞家住两个,陈家住三个。
等全部弄完,天色已经不早了,两家开始各回各家做饭。
本来下午两家人一块干的活,按理说应该一起吃顿饭的,但是考虑到他们现在连桌子都没有,一堆人围在地上吃饭也不像回事,就干脆分开吃了。
“反正时候还长着,等房子盖好再聚也不晚。”
“可不是嘛,不差这一顿两顿的。”
于是各回各家,各吃各的。
考虑到未来半个月都得在外面做饭,未晞干脆使唤两个哥哥支了个简易灶。材料也都是现成的,河边的石头和湿泥,直接挖回来就成。
灶支好后,捡柴烧火,双耳小铁锅先煮上饭,新买的铁锅用猪油开锅,路上剩下的最后一块腊肉,切片爆炒,配菜放了一点蘑菇。
然后又炒了一个木耳竹笋炒肉片,肉片是之前路上没吃完的野鸡肉。
翻了翻竹篓里还剩四颗鸡蛋,一颗给辰辰炖了蛋羹,剩下三颗掺野菜丁炒了。
安顿下来之后的第一顿饭,总要吃的丰盛点。
入夜之后外头就冷了,窝棚里的高度有限,只适合睡觉,不适合吃饭,所以干脆生了一个火堆在外头吃。
流放路上那么艰苦的环境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可嫌弃的呢?
“真香啊!总算吃到一顿像样的饭菜了。”李佑善感动的眼泪汪汪。
众人被他逗笑,“路上也没亏着你啊?”
“不一样,赶路的时候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吃饭都悬着一口气,现在突然就踏实了。”
“这倒也是,总算安稳下来了。”
一家人正在感慨的时候,李尚忽然叹了口气,“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们,要不是我轻信了萧承,行差就错,咱们也不会流放到麓州。或许以后咱们要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了。”
虽然一开始李尚不知道李家的事是萧承一手策划的,但在萧承死后,他做的那些事情便瞒不住了。
哪怕圣上压下了此事,但还是有些消息灵通的打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其中就有未晞姑姑李轻竹嫁入的昌平侯府,以及徐婉云的娘家徐家。
在送行之时他们将这事透露给了李家。
不过那时候流放一事已成定局,而且李尚私挪税银也是事实,即便知道是萧承下的套,可他人都已经死了,也没法做些什么。
再然后就是顶着烈日赶路,一路上自顾不暇,也顾不上这些了。
如今安定下来,才第一次提起这些事。
“爹,别这么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佑臻安慰道。
“就是啊,谁也没想到萧承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会给你下套。而且咱们也未必会在这里待一辈子,一般新皇登基不都会大赦天下吗?那位年纪可不小了。”李佑善小声嘀咕。
“就算大赦咱们也只是庶民,没了官身又能去哪呢?回到京城也只是换个地方继续种地,若是后代有幸高中才能改换门庭,你爹我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
气氛有些消沉,周氏瞪了李尚一眼,“也没喝酒啊,说什么胡话呢,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咱们一家都好好的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李尚顿时面色讪讪,“我就随口一说,吃饭吃饭,明天还得找人盖房子,对了,咱们盖几间啊。”
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让未晞几个忍俊不禁,刚才低沉的气氛也一扫而空,众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至少得四间吧,咱们俩一间,辰辰跟老大两口子睡一间,晞晞跟老二都大了,也得一人一间,对了还有厨房,可不得五间才够用。”
“一次性盖五间会不会太打眼?你看村里其他人都来了几年了才盖了两三间。”
都是被抄家流放过来的,就算有点余财也在路上被搜刮干净了,到了这里后哪还有余钱盖房子?都是凑吧凑吧盖一间先住着,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攒钱扩建。
他们家是因为有未晞这个外挂,用空间偷渡出来不少钱财,所以才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打眼也就这一次了,麓州的冬天长,听说一到冬天就得搁家猫冬,几个月都不能出门,不得把住的地方弄舒服点?”
“一整个冬天都得在家待着啊?那是得多盖几间,不然走路都转不开身。”
几人达成一致,决定盖五间。
未晞虽然觉得整个东北大炕一家人住一屋更适合过冬,但也没提出来,主要是她也想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而且这是古代,男女七岁不同席,一家人睡一个炕上根本不现实。
但是炕必须得整上,不然这冬天可就难过了。
一顿饭吃的热火朝天,饭后收拾完,连续烧了几锅热水,一家人轮流在窝棚里洗澡。
条件有限,只能擦洗,未晞换了三桶水才把自己洗干净。
换上刚买的衣服鞋子,突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等所有人都洗漱完,窝棚的地面上已经湿漉漉的,不过这种情况他们早有预料,在地面上铺上厚厚一层干草,然后再铺上一层油布,最后才铺上棉被,软和又保暖。
未晞和母亲大嫂,带着辰辰一起睡,李尚父子三人睡另一个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