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坐到凳子上,严肃道:“那明府想不想进京?”
虞妙书的思维极其清醒,默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宋珩淡淡道:“明府确实没醉。”
稍后胡红梅送来解酒汤,已经放凉了,虞妙书老实饮下。
宋珩道:“今日天晚了,明府早些歇息,明日还得上值。”
虞妙书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我现在没有睡意,宋郎君陪我唠唠。”
“我怕你明日起不来。”
“起不来就告假。”
“……”
宋珩无奈叹气,“你唠吧,想唠什么只管说。”
虞妙书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害怕?”
宋珩:“???”
虞妙书:“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不想见黄远舟,因为他是从京城来的。”
宋珩沉默了阵儿,才道:“我是真病了,胡妈妈可以作证。”
虞妙书笑,露出大白牙,“你若不怕,明日可敢去上值?”
宋珩:“……”
虞妙书:“这阵子黄远舟都会在衙门,宋郎君是不是一直躲着不见人?”
宋珩抿唇不语。
虞妙书指了指他,许是吃了酒话特别多,有时候明明不想说话,却控制不住。
“娘子说你是从京城来的,穷困潦倒,且全家都死了,我猜你多半背了人命官司。”
“……”
“我是不是猜中了?”
“……”
“你肯定在京里头得罪了人。”
宋珩似笑非笑,抬了抬下巴,“继续说,我都听着。”
虞妙书却闭嘴,因为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话似乎不该说。但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说话自然不会像平日那般谨慎,就算心里头意识清醒,言语却像开了闸似的,一个劲儿往外倒。
见她不吭声了,宋珩的耐心好得不像话,抱手问:“怎么不说了?”顿了顿,故意诱导她,“我知道,明府心里头其实对我有点想法。”
话语一落,虞妙书连忙摆手,“我对你没有想法。”
宋珩愣了愣,失笑道:“是看法。”
虞妙书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碎嘴,宋珩存着坏心思,继续诱导,“想来最初的时候,明府曾对宋某生过疑虑,对吗?”
门口的胡红梅怕虞妙书失言,忙咳了两声,提醒她别踩坑。
哪晓得虞妙书一脸天真问:“胡妈妈嗓子不舒服吗?”
胡红梅:“……”
要命!
宋珩的视线落到胡红梅身上,温和道:“我知晓分寸,胡妈妈不用担心。”又道,“你在外头候着罢,若有什么动静,也好提醒。”
胡红梅为难道:“天色已经晚了,郎君明日还要上值,还是早些歇息罢。”
宋珩淡淡道:“明日告假也无妨。”
胡红梅再次看向虞妙书,“郎君该早些睡了。”
虞妙书诚实道:“我不困。”
宋珩抿嘴笑,“你瞧,明府说她不困,还能继续唠唠。”
胡红梅:“……”
真的是要命。
她望着那个眼神分外清澈的人,心里头把刘二的祖宗十八代都慰问了一遍,最后只得勉为其难退了出去。
室内灯火跳跃,宋珩有心套虞妙书的话,继续道:“我知道,在来奉县的时候,明府对我有看法。”
虞妙书想说什么,却忍下了。
哪晓得宋珩直言道:“你怀疑我杀了人,对吗?”
虞妙书:“……”
宋珩看她的视线带着窥探,“我知道,路上你对我一直都不信任。”顿了顿,以话套话,“我其实也不信任你。”
这话虞妙书不爱听,瞪大眼睛道:“你凭什么啊?”
宋珩见她憋不住了,循循善诱,“因为有人说明府烂泥扶不上墙,能躺着绝不坐着,性子懒散,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哪个这么缺德诋毁我?”
“你不管,但后来我觉得明府非但不懒,并且还挺会来事儿,宋某心中不禁疑惑,到底是谁在撒谎。”
那时他说话的语速极慢,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虞妙书听出了弦外之音,知道是虞妙允对原主的评价,她想辩解什么,却克制的选择了闭嘴。
宋珩挑眉,“明府,这个问题是不是值得好生唠一唠?”
“我想睡觉了。”
“你不困。”
“我困。”
“你难道不想问一问我为什么从京城流落到乡县吗?”
“为什么啊?”
话语一落,虞妙书就捂住嘴,心里头暗骂:死嘴,别叨叨!
这不,宋珩看着她笑,“你看,我就说你不困。”
那男人极其狡猾,每每到她警惕选择闭嘴时,他就抛出一个疑问来勾起她的窥探欲。
两人心中都藏着秘密,就看谁先捂不住。
虞妙书其实在倒豆子了,但宋珩听不懂,她东拉西扯提起春来居的餐食,说样样都带着镬气。
宋珩困惑问:“镬气是什么?”
虞妙书诧异道:“你镬气都没听说过?”
宋珩:“不懂。”
虞妙书拍大腿,“哎呀”一声,道:“镬气都不懂,乡下人,跟你解释不清。”
宋珩:“……”
他自小博览群书,真没听说过什么镬气。
虞妙书一个劲儿重复她干了三碗饭,数次提到“爆炒”二字,还有什么“感动得流泪”,听得宋珩云里雾里。
那春来居隐藏着什么秘密,以至于让她回来神魂颠倒?
还有什么土著、老古董、封建大爹,这些奇奇怪怪的词叫人摸不着头脑。
宋珩憋了满腹疑问,原本想套她,结果反把自己给整懵了。
那个镬气究竟是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宋珩:所以,镬气到底是什么?
虞妙书:???
第37章 贪官的境界
第二日一大早刘二就过来了,张兰不放心,怕虞妙书耽搁了上值,差他送衣物过来。
当时虞妙书还没醒,胡红梅憋着埋怨,私下里把刘二骂了一顿,让他下次长点心。
刘二无比委屈,辩解道:“是郎君要来的。”
胡红梅捶了他一拳,小声骂道:“猪脑子。”
当即同他说起昨晚宋珩套话的情形,听得刘二直冒汗。
也在这时,外头传来宋珩的声音。两人赶忙出来,他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似笑非笑。
刘二小心翼翼道:“宋郎君。”
宋珩颔首,问道:“这么早就过来了?”
刘二:“娘子不放心,差老奴给郎君送衣物来,怕耽搁了上值。”
宋珩:“晚些也无妨。”
这时候天才蒙蒙发亮,胡红梅备了菜粥,就等着虞妙书起了。
昨日下过一场暴雨,夜里倒也凉快,外头洒扫的声音把虞妙书嘈醒。她头痛睁眼,映入眼帘的陌生令她短暂的茫然。
喉咙干燥得起灰,她闭目翻身,复又睁开,似乎觉得不对劲。
浑浑噩噩坐起身,头发凌乱,宽大的寝衣极不合身。她后知后觉晃了晃衣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衣裳。
困惑看向窗外,隔了许久才拍脑门,喊道:“胡妈妈?”
外头的胡红梅听到声音,连忙进屋来,“郎君醒了?”
虞妙书:“我怎么睡在这儿了?”
胡红梅当即说起昨晚的情形,虞妙书一点都记不得了,半信半疑问:“我跟宋郎君唠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