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
虞妙书:“也就是入场的敲门砖。”
她当即说起盐引这个东西来,如果想做合法的盐商,就要出钱买贩盐区域。
假设一斗盐市价一百一十文,朝廷批发价一斗三十文,那中间的八十文不可能让盐商独吞。
他们刨除运费人工和盐课,得来的利润无异于暴利,因为盐是必需品,它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响,并且需求量巨大。
设置的盐引就是门槛费。
如果盐商想要拿到湖州的专营贩盐权,就得从朝廷这里买盐引,也就是合法权。
盐引的操作空间就大了,一年期有可能数千贯,能快速敛财。
齐州孙国超没有买什么盐引,但他属于官方授权合作,这类盐商极少。
而虞妙书要做的是把盐商普及,朝廷只需要负责制盐和收取盐引,以及盐课就好了。至于盐商怎么操作运输,那属于民间市场流动。
只要把盐业放开,让商贾参与进来,运输行业势必得到蓬勃发展。因为食盐就如同人体血液那般,哪个角落都需要它。而商贾的参与,能让血液快速流动到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运输业发达起来,自然就能带动商贸货运,相辅相成。
更重要的是,盐引能实现快速敛财,一旦朝廷放开,势必吸引商贾踊跃参与。
当然,监管就非常重要,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大力度巡察监管。
对于她的畅想,这回宋珩没有觉得意外,因为他也觉得用盐引敛财的法子可行,再加上有孙国超的案例,故而接受度还行。
于是两人就盐业改革的提案进行一番商讨,搞得宋珩都兴致勃勃,跟打鸡血似的心潮澎湃。
还有什么比搞钱更能刺激人振奋呢,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在填充国库,特别是盐引,敛财的速度多半比草市地皮税收还快。
隆冬如期而至。
杨焕派遣使者出使天竺,只为引进异国作物,她特别重视那什么白叠,因为虞妙书告诉她能保暖抵御寒冬。
临近月底的时候盐业改革奏书再次端上桌,这回政事堂的老儿们居然没有一个反对。
尽管他们痛恨虞妙书坑人,却不得不服她真的有本事搞钱,并且搞钱的速度飞快!
虞妙书行事的理念是,在朝廷监管调控的范围内,放任市场自行发展,不会做过多的干预。
盐业改革,影响盐政的监管力度,一旦放权下去,势必专设更多的盐监进行管控,防止某些地区的盐商坐地起价。
这是重中之重。
虞妙书起了个头,中间的操作监管人们集体商议。
有时候那帮老头对她是又爱又恨,服她是真有本事改变大周财政,恨她是邪门歪道会坑人。
杨焕是喜欢得不得了,因为她真切的看到了大周的蜕变,仅仅一年,推行的政令是肉眼可见的变好。
未来似乎不再那么沉重,而是值得期待的。
同时也给新人带来了入仕的机会,以前中了进士还得等机会入职,现在速度快多了,因为设的职务多了,需要人手填充。
作为帝国权力的核心成员,虞妙书有时候也会给罗向德他们留点好处。上回国债坑得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回又给了一个甜枣。
虞妙书向他们透露朝廷放权盐业运营一事,罗向德惊喜万分,半信半疑试探问:“虞舍人可莫要诓我,盐铁专营,朝廷素来管制得严,岂会轻易放权下去?”
虞妙书故意卖关子,端起茶盏道:“你且留意着罢,勿要泄露是我透的信儿。”又道,“自个儿花心思多打听打听,至于能不能入场分一杯羹,全靠你自己的本事,我不掺和的。”
见她这么一个态度,罗向德也是个机灵的,忙道:“多谢虞舍人指点。”
虞妙书再次叮嘱,“许多事情,勿要把我扯出去了,明白吗?”
罗向德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的明白。”
虞妙书:“上回多谢你替我解难把国债一事平了,若盐业放权下来你能抓牢机会,只怕盐商这门生意不比沙糖差。”
这就是内部小道消息的权威,汇中商会的富商们之所以能累积财富,大部分就是得利于信息差。
当然,如果想要垄断一个地域的官盐,需要庞大的财力物力去支撑运营。许多时候这些人会强强联手,发挥各自的长处进行协作。
之后没过多久,朝廷发布政令,正式下达盐业放权一事,少府监制作盐引模板,今年他们忒忙,福彩国债盐引,一茬接一茬的来。
待到腊月初,古闻荆拖着一把老骨头重回京城,又回到了曾经熟悉的地方,只是物是人非。
他进京的第二天下了一场小雪,先去办理入职手续,中途碰到虞妙书,两人都觉欢喜。
一别数年再次重逢,且还是在京城,简直像做梦一样。
古闻荆还是老样子,干瘦,头发早已白了大半。风尘仆仆进京,一路奔波劳累,精神有些疲惫。
他以前任职中书侍郎,曾是徐长月上级,徐长月见到他叙了会儿旧,鉴于明日休沐,双方约定明日聚一聚。
翌日虞妙书睡了个懒觉,起来用过早食,徐长月来了。
外头不知何时又开始飘雪,她打起门帘进偏厅。虞妙书出来,室内烧着炭盆,徐长月解下斗篷,说道:“今年的雪下得早,可冻了。”
虞妙书接过斗篷,将其挂到椸枷上,“快到炭盆边烤烤火。”
徐长月问:“古侍郎还没到么?”
虞妙书:“没到。”
徐长月自顾走到炭盆边烤火,两人唠了会儿。
这些时日虞正宏他们回乡,院子里人少,清净许多。张兰送来茶水,徐长月是熟人,倒也不必拘礼,再加之都是女郎,说话也随意。
约莫到巳时,古闻荆的骡马车才抵达虞家,虞妙书亲自出去接迎。
家奴给古闻荆撑伞,他年纪大了,受不得雨雪,怕染上风寒。
古闻荆好奇打量院子,说道:“崇义坊的宅院可不便宜,虞舍人是租赁还是买的?”
虞妙书道:“我哪买得起这儿的宅院,之前在靖安伯的别院暂住了阵子,也是崇义坊的,要上千贯呢。”
古闻荆笑道:“我没哄你罢。”
虞妙书撇嘴,“上千贯的买卖,若靠俸禄,不知得攒到猴年马月,且还得养一大家子,在京中买房可不是易事。”
进到屋里,徐长月上前行礼。
古闻荆心情好,说道:“我过来的时候特地给虞舍人捎带了两坛西奉酒。”
虞妙书眼睛一亮,高兴道:“宋郎君定然喜欢。”说罢看向徐长月道,“徐舍人定要尝尝奉县的西奉酒,很有名的。”
徐长月好奇问了一嘴,“你唤七郎宋郎君?”
虞妙书:“喊习惯了,改不了口。”
古闻荆也晓得宋珩翻案一事,试探问:“现如今谢侯爷是什么情形?”
虞妙书做“请坐”的手势,“他的日子可快活呢,谢宅已经修整过了,朝廷恢复了往日荣光。有时候嫌府邸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儿,经常往这边跑,特地给他留了一间屋子借宿。”
古闻荆轻轻的“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虞妙书却道:“你老人家是不是早就猜到他的身份了,瞒着我没说?”
古闻荆敷衍道:“当时有点纳闷,但没想到这一层。”
虞妙书不信,“我信你个鬼,当时你那般试探,肯定察觉到名堂的。”
古闻荆只笑着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三人坐下围炉叙旧,古闻荆问起会计司,虞妙书跟他解释一番,是大周最高财政审查机构,古闻荆打趣道:“合着我还捡了个肥差。”
虞妙书:“别高兴得太早,会计司权势极大,为防贪腐,会轮流做。”又道,“巡盐使才是肥差呢。”
当即跟他说起盐业改革,以及目前朝廷下达政令的情况,听得古闻荆完全跟不上节奏。
徐长月调侃道:“古侍郎既然进京了,国债多半躲不掉。”
古闻荆:“……”
从她们口中了解到大周的新篇章,是古闻荆怎么都没料到的。短短一年多,竟然变化得这么快,简直匪夷所思。
稍后宋珩过来,古闻荆起身行礼,他一袭大氅,端的是气度不凡。
在某一瞬间,古闻荆的记忆被拉到了久远,从宋珩身上看到了他的父亲定远侯的身影,有那么一刻恍惚。
见他神情愣怔,宋珩问:“古侍郎怎么了?”
古闻荆回过神儿,叹道:“七郎颇有故人之姿。”
虞妙书“哎”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早就猜到了。”
宋珩看向她,只笑了笑,没多说其他。
虞妙书又道:“古侍郎带了西奉酒来给你解馋。”
宋珩欢喜道:“那敢情好。”
几人坐下闲聊,大家都是共事的熟人,气氛松懈愉悦,一会儿提起京中人事,一会儿又提起沙糖,叙的皆是一路走来的过往情怀。
与此同时,宫里头的杨焕去了一趟冷宫那边。宁王装疯卖傻虽躲过了死罪,并不代表活着日子就好过。
宫里头的人趋炎附势,苛刻是常有的,平时饱一顿饥一顿,冬天更别想有炭火供应了。
想到自己亲娘被幽禁的那些年,杨焕平静地看着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杨承礼,淡淡道:“舅舅可曾梦到过我阿娘?”
杨承礼不敢答话,杨焕“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你怎么敢梦到她呢,若不是因为你,兴许现在坐在帝位上的人就是她了。
“舅舅啊,当时你怎么不再心狠一点呢,若是趁她落难时把我们母女给除掉,又哪有今天的窘境?
“往日你们总是看不起我,认为我太过懦弱,撑不起事儿,但今年我大周在改变。没有你们这些蛀虫,它正在一点点变好。”
她耐心的细数今年大周下达的政令,以及目前朝廷正在发生的转变,神情中透着无比强大的自信。
自从掌权后,她的威仪一点点树立起来,再也不是依靠外祖母杨尚瑛庇护的幼鸟。
那份自信从容是杨承礼从未见识过的,心情万分复杂,却不敢表露出来。
但杨焕哪能轻易放过他呢,命人给他灌了致幻的药物,当天夜里杨承礼彻底发了疯,因为他看到了死去的杨菁。
杨菁问他为什么要害她,杨承礼跟见鬼似的一个劲儿胡言乱语,跟疯子似的手舞足蹈,大小便失禁,毫无体面可言。
当消息传到寝宫时,杨焕正准备入睡。
秦嬷嬷严肃汇报宁王发疯的情形,杨焕从妆台前起身,淡淡道:“他不是早就疯了吗?”顿了顿,“给些炭火送去,让他再疯两年。”
秦嬷嬷应是。
杨焕似想起了什么,说道:“嬷嬷,我以后要选面首进宫伺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