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应好。
此次外出得耽搁个把月,路上宋珩问起虞妙书怎么不把国债端上桌。
这回虞妙书倒是稳重许多,说道:“国债容易拉仇恨,还是先把地皮税收扶上正轨再说。”
宋珩失笑,她竟然有这般觉悟,简直可喜可贺。
虞妙书看不顺眼他的表情,问:“你这都是什么态度?”
宋珩摇雕翎扇,说道:“孺子可教,你竟也晓得会得罪人了。”
虞妙书作死道:“今年国债肯定是要推进的,宋郎君有推地方债务的经验,不若让你去推?”
此话一出,宋珩毫不客气拿扇柄敲她的头,她机灵避开了,宋珩没好气道:“你要作死别拖我下水,我还想多活几日。”
虞妙书严肃道:“这差事可是烫手山芋,让谁去推更合适?”
宋珩睇她,“圣人给满朝文武涨了薪,便让她推。”
虞妙书:“她说不定不乐意呢。”
宋珩:“那你还瞎琢磨。”又道,“别把这事扯到我身上,我不想得罪人。”
虞妙书撇嘴。
他们先去的同兴县,并未去衙门,而是便衣暗访。
当地的草市商铺陆续兴建,建造物仍是夯土木头和青瓦。尽管夏日炎炎,还是有人干活。
早上天不见亮人们就过来开工,给出的工价极其低廉,一日甚至压到了八文钱,比南方那边还价贱,但架不住人多,你不干总有人抢着干。
不过这边管一顿饭。
现在不是农忙时节,周边村民大多数都愿意来找活计挣点零工,因为不拖账。也有身强力壮的妇人担抬打杂,动作麻利,不输男儿。
北方这边的体型普遍比南方人高大些,皮肤也养得粗糙,性情豪爽粗犷,虞妙书一行人看过几个草市修建,有条不紊进行,沿途也未听到占地的村民闹出事故来,想来赔款安置应该是到位的。
裴怀忠做事她放心,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到了武平县那边,当地的县令不在,是县丞周锦仪接待的他们。
那周锦仪很不一般,三十多岁的年纪,举人出身,育有一儿一女,且还是个女郎,虞妙书甚少在地方上见到女官,她算是第一位。
周锦仪身材高挑,比寻常女郎的体态要强健许多。据她说二十岁之前就生儿育女,之后通过科举中了举人,在武平做了好几年的县丞。
先前曾进京科考,结果没中进士,明年春闱还得继续进京科考,因为举人的前程至多在地方上谋个县令就不错了,想要继续攀爬极不容易,还得是进士出身才有机会往上走。
虞妙书猜测她应该颇有家底,娘家原来是乡绅,也难怪家中会全力托举她入仕。
这不仅需要她自己的努力,更需要财力物力去支撑,并且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她平时忙着公务,甚少有时间花在家庭琐事上,且还要忙着科举。
也亏得娘家和夫家财力足够扶持,家中有仆奴伺候,二老照看,丈夫也支持,无需她费心。
两个女郎算是惺惺相惜,周锦仪也早就听闻过虞妙书的传闻,视她为标杆。
领着他们去草市察看时,碰到村民热情打招呼,似乎对周锦仪的口碑不错。
虞妙书提起同兴那边的工价,周锦仪道:“我们这边十文一天,还管一顿饭。之前那帮商贾苛扣工价,衙门亲自出面去谈的,村民挣点零工也不容易。”
虞妙书道:“南方也是十文一天,工价低廉,但在家门口倒也方便,村民也乐意。”
周锦仪:“若能把工天做满,抵今年的赋税倒也不成问题。”
虞妙书问:“可有人上衙门来问过商铺?”
周锦仪点头道:“有,不仅地方上有人来问,京城里也有人来问。”
二人边走边说话。
虞妙书手摇大蒲扇,偶尔会做手势,周锦仪认真倾听,时不时点头。
另一边的木匠测量木头做房梁,见到二人,忍不住好奇打量。
有妇人小声询问,忙活计的男人道:“听说是从京里来的大官呢。”
那妇人“噢哟”一声,颇觉诧异,“女的?”
旁边的人们笑了起来,妇人觉得脸上有光,指了指他们道:“一帮老爷们还得被咱们女人管。”
木匠应道:“管他男人女人,只要能给咱们一口饭吃的就是大爷。”
这话倒是真的,人们再次笑了起来,见二人过来了,赶紧敛容做事。
对于他们这些手艺人来说,巴不得有活计,有了差事才能养家糊口,日子也要好过得多。
也有青瓦陆续运送过来,也就是最常见的土瓦。骡马车一车车送,那东西磕碰不得,需得人工去下。
今年还好风调雨顺,下过几场雨,虞妙书看了一会儿忙碌的人们,又问起当地的农事。
两人就南北差异论了一番。
在武平这边耽搁了几日,问到裴怀忠他们所在的宁扈县,虞妙书又过去视察了一趟。
那帮人为了尽快落实,分头行动,同时进行了三个县的推进。
一般情况下,大部分衙门都愿意配合,因为地方能得利。
有些草市占用的是公家地,处理起来就更为快捷。
这阵子裴怀忠忙得脚不沾地,人也晒黑不少。见到虞妙书时,他颇觉诧异,打趣道:“什么风把虞舍人给吹来了。”
虞妙书笑道:“我下来瞧瞧。”又道,“圣人接到裴侍郎的奏书很是欢喜,差我下来看一看。”
裴怀忠:“你还别说,京畿的草市商铺一修建,当地的老百姓也算捡了些便宜,到处都要请人帮工。”
虞妙书道:“那可不,若不然兴修什么商铺,不就是为了让村民挣俩钱么。”顿了顿,“日后国库里有钱了,朝廷还得兴建土木,以工代赈,让老百姓有活计干。”
她要变着法让老百姓的兜里有钱,因为有钱了才有机会花钱,把钱流动起来了,她才能搞事儿。
裴怀忠就目前遇到的问题跟她一番探讨,宋珩则坐在一旁吃酸梅饮。
他已经彻底养娇气了,受不了六月天儿还跟着出来奔波。但见虞妙书兴致勃勃,有使不完的牛劲,只得忍下了不耐。
冰镇过的酸梅饮特别解暑,宋珩对他俩讨论的话题没有丝毫兴趣。他百无聊赖摇蒲扇,跟个小媳妇似的有点怀疑人生。
在京中做他的定远侯不挺好的么,为什么非要大热天跑出来受罪呢?
但一想到虞妙书的不靠谱,立马精神了些。他一点都不想那厮把国债推到他头上,回想当初在奉县涎着脸到处推债券的滋味,简直了!
晚些时候待裴怀忠离去后,虞妙书过来说起自己的打算,觉得待秋收朝廷收取赋税时便可推进国债。
宋珩挑眉,得,又得让他写奏书提案了,他没好气道:“合着我还成了你的贤内助了,且还是不花钱的那种。”
虞妙书理直气壮道:“你当你定远侯的食邑是朝廷白供养着的?”
宋珩:“……”
虞妙书:“想吃软饭,哪有那么容易?”
宋珩:“……”
彻底无语。
他憋了许久,才道:“福彩地皮税收国债,你敛来这么多钱银,接下来呢,又作何打算?”
虞妙书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花出去呀,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宋珩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诧异道:“你说什么?”
虞妙书:“花钱,花钱你会吗?”
宋珩:“……”
这又是什么操作?
第124章 做大周股东
虞妙书并未跟他解释怎么花钱,只说钱银必须置换成物什或劳力才叫钱,若是存放在国库里不动,那就是死物,没有任何价值。
宋珩显然理解不了这种说法,他并不擅长搞经济。
接下来的几日虞妙书都在宁扈县,裴怀忠打算在年底前完成京畿所有县城的草市地皮税收,可谓任务艰巨。
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要地方衙门配合得当,占地时不激发民众矛盾,进展应该是非常迅速的,因为有利可图。
虞妙书跟着裴怀忠他们天天在外奔波,宋珩像娇气的小媳妇似的不想去吃那个苦,只待在官驿闲混,有时候早上心情好则出去寻街巷小食,若是觉得好吃,便买些回来给虞妙书尝鲜。
他那种放松惬意的闲散状态有时候叫人羡慕,带回来的肉脯有甜咸口的,也有麻辣口的,甚有滋味。
虞妙书尝过后,赞道:“宋哥在哪里买的肉脯,比陈记家的好吃。”
宋珩道:“东临街买的,铺子也不起眼,问了当地人,都说他家的肉脯好吃,给你捎些回来尝尝。”
虞妙书:“走的时候多买些,我给张兰捎些回去,让胡妈妈他们也尝尝。”
宋珩抿嘴笑,“你不去其他县走访了?”
虞妙书摆手,发牢骚道:“天儿太热了,吃不消。”又道,“我让裴怀忠把政令下达到各县,让当地衙门自行操作,他却不放心,非得去看看。那老儿,一把年纪腿脚比我还跑得快,我扛不住他折腾。”
宋珩失笑,原来她也晓得扛不住啊。
这不,虞妙书端起菊花饮子,道:“这些年都养娇气了,下地方也没以前那般勤快,懒了许多。”顿了顿,“你比我更懒了。”
宋珩挑眉,扎心道:“我有食邑,你不必羡慕我。”
虞妙书:“……”
真的好扎心,纵使她起早贪黑一年干到头,比起他的食邑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虞妙书欲言又止,憋屈道:“你过分了啊,我那般绞尽脑汁想法子弄钱,养的就是你这种什么都不干的权贵。”
宋珩点头,毫不客气道:“对,我就靠你这样的人养着。”顿了顿,“你也可以努力挣前程封王拜相,日后你虞家三代不愁吃喝。”
虞妙书:“……”
封王拜相,她得干到猴年马月啊,万恶的封建社会!
她看不惯他那份悠闲,“宋哥难道就这样躺平了,没打算在朝廷里干点什么?”
宋珩歪着头看她,露出奇怪的眼神,“你觉得我该在朝廷里干些什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