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了就是死去了。
怀里的身体是温暖的,她充满着鲜活的生机,有呼吸,有心跳。
宋珩好似幽灵一般把她禁锢得很紧,似乎只有碰到活物,才能确定他还活着。
虞妙书被他禁锢得喘不过气,掰他的手臂道:“宋哥你勒死我了。”
宋珩像许久未曾见过阳光的怪物轻嗅她身上的气息,骨子里有种扭曲的贪婪。
他稍稍放松了些,抑制着汹涌的情绪,缓缓道:“文君是不是害怕我了?”
虞妙书推他,却推不动,“我要被你勒死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别有用心,宋珩道:“抱歉,我没把你当成女人看待,手脚重了点。”
虞妙书被气笑了,没好气道:“你放开我。”
宋珩松开了她,“今日多谢文君作陪,我现在心里头要缓和许多。”
虞妙书半信半疑,“当真?”
宋珩点头,“你说得对,那么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何须惧往后。”说罢别过脸道,“走罢,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他似乎很厌弃,真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因为谢宅跟坟墓一样叫人惧怕,曾经被埋藏的记忆被血淋淋刨开,里头装的全是尸体。
包括他自己。
回去的路上宋珩一直沉默,不管虞妙书怎么逗他,他都没有反应。
快要到别院时,他才冷不防道:“往后文君租赁院子,记得给我留一间。”
虞妙书不解问:“给你留来作甚?”
宋珩淡淡道:“谢家,你去住。”
虞妙书连忙摆手,“我才不去,阴森森的,害怕。”
宋珩:“我也不喜欢,像个大墓。”
虞妙书噎了噎,“那好歹是你家。”
宋珩冷淡道:“你家,你去住。”
虞妙书:“……”
穷虽然可怕,但谢宅,她真的很忌讳,虽然一百多口人没有死在里头,但它始终是那些亡者的家啊,借她八百个胆子都不敢去。
回到别院后,宋珩似乎很疲惫,先回房躺会儿。
虞妙书同虞正宏他们说起谢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是真的大,但荒也是真的荒,到处都阴森森的。再加之年代久远失修,有些地方破破烂烂,不免让人胡思乱想。
虞妙书胆小道:“以前在朔州时,死过人的宅子我都不怕,但谢宅是真不敢去待一宿,就跟躺荒郊野外似的,那地儿太大了,不着边界一样,心里头不踏实。”
张兰打趣道:“那般好的地段,合着文君还嫌弃上了。”
虞妙书摆手,“数十亩地,在里头种庄稼都够得吃了。”
众人听得失笑,还当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而寝卧里的宋珩躺在床上,闭上眼回忆拥抱她的瞬间,他可以万分确定虞妙书是治愈他的良药。
他喜欢与她接触,身体是欢愉的。但她那态度,明显没有把他当成一路人,那要怎么才能请君入瓮呢?
这明显是一件技术活儿。
那就从让她更离不开他的辅助开始吧。
他若对她说我心悦你,她肯定会说他脑子有病。
他若对她说草拟圣旨的各处要领技巧,以及写文书的常见模式,她肯定跑得飞快。
谈情肯定没法诱哄她,但谈事儿,肯定管用!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拉爆大周和宋哥请君入瓮双线并进啦~~~[害羞]
第114章 集体涨薪
大年三十儿,阖家团圆。
明年将是平初元年,是大周朝的新生,同时也是虞家和宋珩的浴火重生。
人们欢聚一堂,举杯相祝。
祝虞妙书顺风顺水步步高升,祝宋珩余生平安喜乐,祝虞家人身体康健,孩子们茁壮成长。
对于虞家来说,宋珩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部分,虞正宏同他说道:“只要昭瑾不嫌弃,咱们虞家永远都会给你留一双碗筷。”
宋珩端起酒杯同他相碰,“虞伯父可要说话算话。”
虞正宏严肃道:“我这老头子说话算话。”
黄翠英道:“算起来我们虞家与昭瑾结识也有十多年了,这或许就是缘分。
“想当初文君替兄上任时,我是怎么都不乐意的。而今回头看过往,也或许是天意,她生就是当官的料子。
“文君能有今日的荣光,除了自身的本事外,还得仰仗昭瑾的扶持,我们虞家,实在是亏欠你太多。”
宋珩忙道:“虞伯母言重了,大家能顺利走到现在,全仰仗诸位的辛劳付出,若没有你们的齐心协力,我谢临安也难以走到今天。”
虞妙书不耐道:“吃个团年饭,你们还相互客套吹捧上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了起来。
虞妙书看向宋珩道:“日后宋郎君就是定远侯,你在谢府兴你定远侯的规矩,但跑到咱们虞家来,就得兴我们虞家的规矩。”停顿片刻,问,“爹,咱们虞家有什么规矩吗?”
虞正宏笑着道:“好像没什么规矩。”
虞妙书:“那就没规矩。”
他们一家子都是小人物,没有那些权贵等级森严,只想相亲相爱,阖家欢愉。
这恰恰是宋珩缺失的东西,也喜欢融入进虞家,享受那份亲情关爱。
京城的年三十,可比小地方要热闹得多,城中爆竹响个不停,驱除年兽。
年夜饭后众人要守岁迎接新年,人们聚在堂屋吃茶唠嗑,炭盆上烤着柿饼板栗,还有肉脯糖果等小食。
院子里不知何时下起小雪,临近子夜时分,爆竹到处响个不停,各坊火光四溅,时不时有烟火绽放。
虞妙书许久不曾熬过夜,哈欠连连。
明儿初一还得去跟靖安伯拜年,要早起,一过子时四刻,跨了新年,立马跑去睡觉。
她从来没有失眠的困扰,被窝里有汤婆子,暖烘烘的,尽管城里爆竹声声,仍旧倒头就睡。
虞家的二老疼小辈,给每个家人都备了红绳系的铜板,悄悄挂在床头帐钩上,包括宋珩都有一份。
这是属于大周人特有的习俗情怀。
初一早食虞家人按南方人的习俗吃的汤圆,有芝麻馅和红糖馅儿。
炒制的核桃仁碾碎在里头,还添了少许增香的橘皮,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还爆汁。
虞妙书运气好,汤圆里头包了一枚铜板,被她吃到了,意喻新年一年到头都运气好。
如果在奉县的话,她铁定要去买福彩试试手气。
用完早食,她和宋珩带礼去靖安伯府拜年,住了人家的别院,礼节还是要到位的。
也有其他人上门来给宋珩拜年,结果没人。
整个年假都是拜年。
官员们关系好的会相互串门,去给黄远舟拜年时,虞妙书多逗留了阵儿。
黄远舟说他今年该致仕了,虞妙书诧异道:“黄郎中急什么,眼瞅着就要涨薪了,你致什么仕!”
黄远舟愣了愣,也诧异道:“朝廷穷得叮当响,连俸银都快发放不起了,哪来的钱银涨薪?”
虞妙书摆手道:“那你不用管,既然王尚书还在位,便让他留你返聘。
“眼下大周缺人缺得紧,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致仕了,又得找人填补。
“底下的新人良莠不齐,且继续蹲着罢,别想着颐养天年了,朝廷养不起闲人。”
黄远舟哭笑不得,只道:“那也不至于涨薪,不降都已经不错了。”
虞妙书信誓旦旦道:“新年新气象,肯定是要涨的。”
黄远舟笑得合不拢嘴,若是其他人说这话,他多半会抱怀疑的态度,但虞妙书说的话他信,因为她能想法子搞钱。
这无疑是新年的第一个好消息。
年假期间商贾罗向德和粮商韩显隆也携礼登门拜访,两人都跟虞妙书往来熟络,中间她出事,他们不敢沾染只能回避。而今不仅免除死罪,且还升迁了,自要继续维持这段人脉关系。
虞妙书倒也给面子,问起朔州沙糖,罗向德道:“也多亏当初虞舍人布局,现如今朔州的沙糖产业可是当地不可缺少的财政支撑。”
虞妙书点头,“朔州也缺不了罗郎君的扶持,唯有相辅相成,才能把地方财政给扶持起来。
“地方有钱了,才能改善当地老百姓的生计,他们的日子好过了,咱们大周才能国富民强。”
人家既然上门来拜访了,虞妙书也提醒了一下,让他们近几月做营生警惕着些。
这帮商贾到底老奸,特别关注朝廷的内部风向,年前查抄跟突厥做交易的商户,可把他们给吓着了。
商贸往来嘛,跟谁不是做生意呢?
对于他们这类人,只要有钱赚就行,哪里管敌不敌人的。
但查杀的那些商贾还是令他们感到不安,怕朝廷要宰肥羊,故而罗向德来打探了。
要知道他干的沙糖是垄断性质,最容易被扣上帽子,虞妙书宽他的心,道:“你们跟朔州官府做营生,且是正经营生,朝廷自不会清查。”
罗向德稍稍放心,试探问:“那朝廷要清查哪些商户呢?”
虞妙书:“但凡涉及到灰色走私类的商户,都有清查的风险。”说罢看向韩显隆,“韩郎君的粮食应该没有卖给突厥人罢?”
韩显隆连连摆手,“虞舍人可莫要吓韩某,咱们大周百姓都不够吃的粮食,哪能便宜了突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