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妙书点头,“就这样。”停顿片刻,“想来她在湖州也待不了多久,若是差人来州府,应允便是。”
赖宣应是。
回到府衙,宋珩过来问起拜见情况,虞妙书把过程粗粗讲了讲,宋珩也没说什么,因为他们当时都没有多想,就觉得跟寻常应酬差不多。
再加之县主来湖州只是为了悼念亡夫,能跟州府扯上什么关系,故而都没有把这事放到心上。
而别院里的杨承华则心情大好,中午的膳食也多用了些。
孙嬷嬷见她心情好,说道:“湖州这个地方,还真是养人。”
杨承华道:“我问过,虞长史是南方人。”停顿片刻,“这般年轻就爬到了上州长史,也算有几分本事。”
孙嬷嬷试探问:“那郎君可入得了娘子的眼?”
杨承华并未直接回答,只道:“这回你没哄我,确实生得好。”
孙嬷嬷笑,她伺候了杨承华二十多年,自然知晓她的喜好,就偏爱文质彬彬的郎君。
那个虞妙允瞧着书生意气,看起来清朗文秀,肯定符合她的审美。
饭后午休时,杨承华在榻上小憩,却怎么都睡不着,脑中不断回想看到那人第一眼的情形。
她清楚的明白,对方不是徐佑生,可是那人身上有亡夫的影子。
说话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眼神干净明亮,举止彬彬有礼,笑起来时克制又含蓄。
她喜欢这样的郎君,就偏爱这种类型的男人。原本打算月初就走,现在觉得多待一会儿也无妨。
第二天杨承华差人去打听虞妙书的过往来历,要把她的背景弄个清楚。
虞家老小跟往常一样过日子,两个孩子今年十五岁,已经是半个小大人。
女孩儿家十五岁及笄,下个月就是虞芙的及笄礼。
俗话说女像爹,儿像娘。
虞晨的样貌跟张兰极像,虞芙则像虞家人。虞妙书是她的姑姑,站在一起也有相似之处,倒也未引人生疑。
现在他们长大了,自然也知道亲爹早就去世,是姑姑扮的爹,既是姑姑也是老子。
虞妙允死的时候两个孩子还小,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对虞妙书也亲近,完全把她当成了老子。
因为她干的就是男人的差事,全家都靠她支撑,跟爷们没什么区别。
虽然女人也能科举,但能走仕途的凤毛麟角。
就算入了官场,也要面临男性打压挤兑,能站稳脚跟的几乎没有,除非有强大的背景支撑,若不然无异于天方夜谭。
一般情况下,除了京畿偶有几位外,地方上有的少之又少,至少虞妙书没有见到过。
大部分在半道上就被挤兑下去了。
一来官场上的男性会恶意打压,刻薄她们抢占了资源;二来社会上会施加压力,生育婚姻方便也是一道坎儿。
这是目前女性在官场上遇到的窘境。
如果要硬着头皮往上爬,势必会舍去更多,要么婚姻家庭,要么生育。
但大环境下女性还是以家庭为主。
官场上不容许你大着肚子去跟他们挣抢,不论是体力还是精力,自尊会令他们感到受辱,继而疯狂打压。
就算是圣人,那也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拳头才是硬道理。
不服?
便打断你的骨头,击碎你的头颅。
唯有这样,才能让这个以父权为主的世道让路。却也仅仅只是暂时低头,随时准备复起反抗。
因着有两代女帝开路,故而王室女性个个都野心勃勃,很有想法。
但荣安县主有自知之明,她爹景王能从圣人指缝里苟活下来着实不易,只想远离是非,做富贵闲人。
只不过她看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好。
作者有话说:宋珩:共事的这些年,我天天八小时以上陪伴。
张兰:我天天陪睡伺候你吃穿。
宋珩:你是不是勾引人家了?
张兰:我很生气。
宋珩:+1
虞妙书:……
第86章 自污
很快家奴就把虞妙书的背景打听得一清二楚,说此人是太和十五年的进士,把虞妙书从官的经历事无巨细汇报一番。
从淄州奉县到朔州,再到现在的湖州长史,一路升迁而来的过往叫杨承华刮目相看。
“也真是难为他了,没有一点家境背景,用十年爬到五品,可见其本事。”
孙嬷嬷也道:“此人确有几分能耐,去年湖州赈灾粮一案,他都能从中摘出来,不受牵连,想来口碑也不是传闻那般虚假。”
她们都觉得此人算得上青年才俊,杨承华又问起虞家人。
家奴答道:“虞长史家中父母双全,娶了一位妻室张氏,育有一子一女,原本还有一位妹妹,早年出意外死了,目前是虞家独子。”
杨承华缓缓点头,“不曾有妾室?”
家奴:“不曾,只有一位妻室,一直带在身边。”
杨承华又问:“那妻室如何?”
家奴:“是村野乡妇,大字不识。”顿了顿,“虞家的家境算不得富裕,除了禹州老家有些祖产外,家里头养着几位仆人,其余便什么都没有了。”
杨承华垂眸不语。
家奴继续道:“虞长史身边还跟着一位笔吏,叫宋珩,据说一直跟着他行事,是位鳏夫,是从禹州带过来的。”
杨承华点头,“还有呢?”
家奴接着汇报,把虞家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透。
这些信息有的是从州府那里获得,有的是从他们的生活痕迹处着手,事无巨细。
待家奴汇报完毕后,杨承华才挥手示意他退下。
室内一时变得寂静下来,孙嬷嬷道:“虞家的家境倒也不复杂。”
杨承华点头,“是挺简单。”
孙嬷嬷:“有妻室也不是难处。”
杨承华似笑非笑,“嬷嬷多想了。”
孙嬷嬷笑了笑,道:“娘子来了湖州,受当地款待,不若设宴宴请当地士绅,也算是回礼。”
杨承华没有吭声。
孙嬷嬷自顾道:“可携家眷前来,想必请帖送到州府,那虞长史不会推托。”
杨承华仍旧没有说话。
孙嬷嬷:“娘子难道不想看一看这样的郎君究竟娶了一位什么样的女郎为妻吗?”
杨承华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我确实有几分好奇。”
孙嬷嬷:“那虞长史没有背景,纵使再有能耐,也极难到京城,仕途也算是到头了,若你扶持一把,兴许他的子女还能得益呢。
“方才常欢也说过,虞家家境普通,算不得富裕,若虞长史能得娘子青眼,也算是他的造化。
“只要娘子高兴,把他的妻女妥善安置,带到京城去享荣华富贵,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好处?”
那时孙嬷嬷说话的态度理所当然,只因杨承华是上位者。
对于上位者来说,给予的荣宠无异于是恩赐。
她说得也确实不错,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男人,若要做京官,那是非常不容易的,大多数都是在地方上熬一辈子收尾。
当然,做公主县主的男人,仕途算是彻底断了,但也不可惜。她们认为虞妙书底下还有一双儿女,总得要为儿女考虑前程。
杨承华在京中再没有权势,人脉总是有的,日后稍加扶持,那一双儿女的前程自不消说,可比靠自己去挣省力多了。
这就是现实。
杨承华经历过婚姻,自然不会还像情窦初开的少女那般,对爱情充满憧憬。
她觉得虞妙书合眼缘,气质跟亡夫有几分相似,瞧着也觉得欢喜,便想接触接触。
至于对方有家室,那都不是问题。
一位金枝玉叶相中了有家室的男人,并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大不了从道德上谴责几句。
在这个王权至上的时代,无论男女,权力便是主宰生死的利剑。
尊贵的县主相中了一个地方官,想把他带去京城共享荣华富贵。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无异于天降馅饼,谁不想做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美梦呢?
就算在现代,不论男女,也巴不得被金主捡去躺平吃喝。
人性的根源就是好逸恶劳。
杨承华听从了孙嬷嬷的建议,差家奴去寻适合的场地,租来设宴请当地士绅小聚。
没过几日请帖送到州府,虞妙书接到请帖并不意外,因为州府好几位官员都有。
把那份请帖拿回家中,张兰看着上头的烫金大字,啧啧两声,说道:“王公贵族的排场就是不一样,瞧这请帖,忒是讲究。”
虞妙书失笑,“上头说可携带家眷,娘子若有兴致,也可去开开眼。”
张兰摆手,“我还是不去了,本来就不擅处理人际,省得出了岔子,丢了郎君的脸。”
虞妙书:“我也没甚兴致。”停顿片刻,“去年我召集士绅商议草市地皮,结果没人卖我面子,反正在湖州也干不了几年,不想去经营那些关系。”
她素来不喜应酬,特别是之前跟倪定坤他们周旋,厌烦至极。现在接到县主请帖,去肯定是要去的,面子得给足。
待到宴请那天,风和日丽,也恰逢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