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这话,虞妙书放下心来,“多谢使君宽宏大量。”
倪定坤:“你且下去吧,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虞妙书忐忑道:“使君当真不会怪罪下官吗?”
倪定坤摇头,“我岂能怪罪你,应该感激你才是,是你给州府提了醒,若是有不足的地方,当该及时弥补,以免酿出大祸。”
怕她出纰漏,他一番耐心安抚,虞妙书连连点头,像孙子一样唯唯诺诺。
把她打发走后,倪定坤阴沉着脸来回踱步,心事重重。
思虑许久,他当即差人去寻林方利,想问清楚文应江又是什么鬼。
而回到办公房的虞妙书压制不住心底的愉悦,唇角微勾,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不,怕宋珩吃惊出岔子,下值回去后,她把投名状一事跟他讲了讲。
宋珩的脑子当时就卡壳了,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宋珩隔了许久才道:“你是不是疯了?”
虞妙书:“我没疯。”
宋珩皱眉,“那你何故把文应江来湖州的事泄露给倪刺史?”
虞妙书:“让他们狗咬狗不好吗?”
宋珩:“……”
虞妙书:“你难道不想看他们打起来?”
宋珩:“……”
他真的服了!
似被她作死的思路给整不会了,他憋了好半晌才道:“若文御史知晓你出卖他,又当如何?”
虞妙书理直气壮道:“不如何,他反正又死不了,倪刺史再胡作非为,总得考虑倪家老小,一家子都在湖州呢,若敢杀文应江,只怕他们背后的高官都跑不了。”
宋珩深深的吸了口气,“所以你的投名状是为了东窗事发后倪刺史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来?”
“对。”
“那你这般坑文应江,他多半会忌恨。”
“不会,我替他送信调兵了呀,不就早暴露几天吗,大不了又被州府请去蹲几日大牢。”
“……”
“我把矛盾闹大了不好吗,让他们打起来,把篓子越捅越大,最好捅到朝廷里去,那陈家的事儿不就能得到解决了?”
“……”
宋珩默默捏鼻梁,论起野路子,她真的信手拈来。同时不禁同情起文应江,因为接下来的狗咬狗,真的……
欸,好像有点期待欸?
这该死的围观者心态!
宋珩一边埋汰,一边又翘首以待,真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作者有话说:倪定坤:虞老弟,你只管放心,我肯定会罩你。
文应江:呵呵
那个傻叉,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倪定坤:呵呵
那个傻叉,妄想让我们内讧,哪有那么容易?
林方利:等等,二位,不如咱们来对个账?
第81章 湖州要完
当林方利得知文应江也来到湖州的消息大为震惊,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问了一遍。
倪定坤头大道:“虞长史说他来了好些日,一直都在暗访。你们同为监察御史,难道不知道他也过来的吗?”
林方利皱眉道:“他不是在越州巡察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倪定坤着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又道,“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他此行的目的。”
林方利镇定道:“倪刺史稍安勿躁,既然知道他来了,自要去见一见。”
倪定坤点头。
林方利又问:“州府里没出过什么岔子罢?”
倪定坤隐瞒了账簿一事,应道:“没有。”
林方利:“那就好,待我先去把他请进官驿再说,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总要弄个清楚才行。”
于是第二天林方利亲自走了一趟文应江下榻的客栈。
平白无故暴露行踪,文应江压下心中诧异,并未表露出情绪。
林方利带着两名差役前来,热络打招呼,说道:“文兄可真不够意思,咱们既然同在湖州办事,怎么能连声招呼都不打呢?”
文应江皮笑肉不笑,忽悠道:“让林老弟见笑了,我原本是要去魏州,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正要来见一见呢。”
林方利:“来都来了,碰个面也没什么。”又道,“去年你不是在越州吗,怎么又领了魏州的差事?”
文应江继续忽悠,“我也不太清楚上头的安排。”
当即岔开话题,问他在湖州的差事办得怎样了。
林方利也忽悠一番,执意要把他请到官驿去,说出门在外反正都是公家报账,哪能让他自掏腰包花费呢。
文应江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倒也没有为难他,命小五收拾包袱衣物,一行人前往官驿。
就这样,对方明的是关照,实则是软禁。在没有弄清楚文应江的目的之前,林方利是不会放任他离开的。
小五满腹埋怨,私下里偷偷骂虞妙书背信弃义,肯定是她出卖了主子。
文应江倒是淡定,“人心隔肚皮,不提也罢。”
小五不由得发愁,“眼下郎君又该如何脱身?”
文应江冷哼一声,道:“我脱什么身,倒要看看州府那帮人能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小五闭嘴。
文应江的到来唬得州府里的人惴惴不安,他们万万没料到湖州竟然来了两个御史,并且还不是一起来的,这就邪门了。
这不,倪定坤去往官驿接见,要设宴款待。
文应江推托一番,对方执意而为。
倪定坤在醉乡楼设宴,虞妙书窝囊告假,有意回避。
倪定坤倒也理解她的难处,毕竟是她告发的,若文应江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难堪,也着实为难。
这场接风宴不用猜也知道,肯定要拉拢了。不管是金银还是其他物什,先尽量拉拢对方,不可能一开始就谈崩。
具体情形虞妙书也不清楚,她只需要等曲盛那边的人过来就行。
而在主仆应付州府那帮官吏时,有人偷偷进了文应江的房间,寻找虞妙书嘴里说的账簿,结果自然一无所获。
话说那文应江也是个人精,酒桌上吃吃喝喝,一点都不拘谨。
知道自己不容易抽身,他一边跟林方利他们周旋,一边盘算着拖延时间。
他丝毫不怀疑虞妙书是否把调兵函送出去,除非那人也是个蠢蛋。
林方利好吃好喝款待,只想从文应江嘴里套话。后来文应江故意装醉,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言语,搞得众人提心吊胆。
宴席散去后,主仆回到官驿,装醉的文应江瞬间清醒。
小五仔细检查室内,尽管对方已经很小心了,还是逃不过他们的有心摆设。
看到些许物件并未归位,小五压低声音道:“郎君,有人进来过。”
文应江点头。
那账簿还在室内,只不过藏在房梁上。
方才在醉乡楼被灌了几杯,文应江有些乏,小五伺候他躺下。
另一边的倪定坤和林方利面色阴沉,林方利背着手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圣人当真有意思,既然差我来湖州,何故又差文应江过来,究竟是什么心思?”
倪定坤心中忐忑,“今日试探,那文御史的嘴紧得很,不管他是何目的,既然来了这儿,定会坏事,还请林御史早做决断。”
这话林方利不爱听,皱眉道:“什么叫早做决断,我能做什么决断,难不成把他给杀了?”
见他动怒,倪定坤忙道:“林御史息怒,并非是倪某急躁,只是事关宁王,若我们下头没处理好,牵连到他,那就不好交差了。
“且这两年圣人龙体欠安,京中皇太女又年幼撑不起事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宁王极有可能会承大统,断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拖他的后腿啊。”
林方利沉默不语,他说的话确有几分道理。
眼下宁王和安阳公主觊觎王位,皇太女虽是正统,但年纪尚小,哪里是宁王和安阳的对手。
如果湖州出了岔子,牵连到宁王,势必会成为安阳公主打击他的把柄。圣人再油尽灯枯,也还有一口气在,断断是容忍不了的。
可是文应江又是圣人指派下来的人,若是在湖州出了事,州府肯定脱不了干系。
林方利不由得发起愁来,他并不知道账簿的事,若是知晓,只怕得跳脚。
思虑许久,他打算从虞妙书那里着手。
话说虞妙书也是一根搅屎棍,她不清楚林方利到底知不知道账簿一事,如果知道了肯定坐不住,一旦挑起双方矛盾,那就有好戏看了。
这不,林方利寻到她,问起文应江的具体情况。
虞妙书特别鸡贼,故意看了一眼倪定坤。
倪定坤挥手示意,她这才如实汇报,把她了解到的信息详细告知,并有意提起账簿,说文应江手里握着州府的把柄。
不出所料,倪定坤听到这话,立马干咳一声打断。
虞妙书赶紧闭嘴,露出一副说错话的紧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