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点头,又道:“古刺史是被宁王从中作梗踢过来的,他清楚京城里的局势,一旦皇太女没能把控局势,让宁王夺了位,他这辈子就甭想再回京了。”
虞妙书并未追问这个宁王是何方神圣,只道:“当今圣人是什么性情?”
宋珩:“???”
虞妙书:“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宋珩默了默,沉思道:“杀伐决断,多疑猜忌,擅用酷吏,极其精通权术。”
虞妙书来回踱步,“那皇太女是外孙女吧?”顿了顿,“嫡长的女儿?”
宋珩点头,“曾经皇太女唯一的独苗。”
虞妙书歪着头道:“你说这么一位杀伐决断的女王,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女安着什么心思吗?”
“自然知晓。”
“她若真心疼外孙女,定会想法子给她留一条退路。”
这话宋珩并不认同,道:“可是安阳公主和宁王等人也是她的孩子,难不成会为了外孙女杀儿女吗?”
“制衡术。”
“如何制衡?”
“你且与我说说这些个公主亲王是什么情形。”
宋珩当即把从古闻荆那里了解来的信息说了说。
这就是多读历史的好处了,因为总能从中扒拉出一些案例来。
虞妙书了解清楚圣人的几个儿女后,觉得杨家父族那边的皇族应该是使不上劲的。
因为现在是母族与父族的抗争,母族窝里哄,一旦牵扯父族进来,势必会把矛头对准父族皇族,这是毋庸置疑。
宋珩也表示认可。
虞妙书猜测圣人的制衡术应该在永平公主身上,原因很简单,无欲则刚。
永平公主不问世事,且还没有儿女,她跟皇太女之间是没有利益争夺的,用她来制衡安阳公主和宁王,最适宜不过。
宋珩细细深思,居然觉得她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忍不住问:“可是永平公主无权无势,且在道观清修多年,如何能制衡他们?”
虞妙书轻轻抚掌,“这就得看圣人放给她多大的权力了。
“眼下皇太女年幼,永平公主也无权无势,她们二人是整个棋局中最弱势的群体。
“圣人一生经历杀戮,岂会不知人心?她若想保住皇太女顺利接位,势必会让永平公主入局扶持。赐给她的权力也会是遏制安阳和宁王命门的东西,至于继位后是什么情形,还得看皇太女有没有本事镇得住场子。”
经她这般推测,宋珩半信半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继位应该不成问题?”
虞妙书点头,“继位应该没有问题,但后面会不会发生宫变政变什么的,我就吃不准了。”又道,“那也跟我们没有关系,天高皇帝远,日子照样过。”
宋珩:“你倒是乐观。”
虞妙书:“地方官也有地方官的好处,京城里头大鳄多,稍不留神就会掉脑袋。我倒是可惜黄郎中,怕他运气不好受了难,那人虽然脾气怪了点,人还不错。”
她就自己的发表侃侃而谈,却哪里知道差点悖了时。
起因是回京述职的文应江把朔州的情形搬到台面上来了。
去年他下来巡察,就通州周边的情况对比一番,朔州跟显眼包一样,实在招眼。
杨尚瑛把吏部尚书王中志找来问话,他专门管官吏升迁调任考课。
朔州的古闻荆是她贬下去的,共事了那么多年,自然清楚此人的实力。行政治理应该是一把好手,但想着用沙糖开出一条翻身路,不像是他的作风。
朔州的佐官就只有一位长史,朝廷那么多官,记不住也正常,她问起王尚书,虞妙允是什么来头。
王尚书颇觉诧异,忙道:“此人是太和十五年的进士,最初是淄州奉县的县令,而后调至朔州做长史。”
提及淄州,杨尚瑛有点印象,问:“淄州刺史窦相宜?”
“对,窦刺史前年去往涂州上任了。”
杨尚瑛沉吟片刻,方道:“下州长史从六品上,这位虞妙允在朔州也算有点能力,便上调了罢。”
王尚书紧绷着面皮,试探问:“陛下打算往哪里调,地方上还是京畿?”
杨尚瑛道:“往京畿也无妨。”
王尚书立马道:“实不相瞒,据老臣所知,此人年轻气盛,还是在地方上多磨磨性子,再调往京城,更为稳妥。”
杨尚瑛轻轻的“哦”了一声,点头道:“王爱卿所言甚是,便依你之意继续在地方上磨一磨。”停顿片刻,“当初朔州民乱,那般烂的地方都能迅速崛起,想来这人有点头脑,你便瞧瞧,哪里烂的地方就把他往哪里扔。”
王尚书:“???”
杨尚瑛:“往上州调,不论做什么官,哪里难搞,就把他调到那儿去。”
王尚书:“……”
他原本是想保住此人避开京中的争斗,哪曾想居然搞了这么一出。
人算不如天算。
当时朔州民乱,他是想考验此人到底是不是真那么厉害,临头调过去,结果想着提一级,确实提了,但又是一个烂摊子。
简直是个倒霉蛋!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不是,各位大佬,我……
王尚书:你别说,我都懂!
虞妙书:不是,我……
虞妙书:作者我的主角光环呢?!!
作者:是坐牢吗?
虞妙书:???
艹,难不成坐牢还能坐出高光来?!!
第70章 又调任啦
圣人身子虚,处理不了多少政务,这几月全靠紫河车和其他药物保龙体。
今日说了太多的话,她觉得乏力,挥手打发王尚书。
王尚书毕恭毕敬退了下去,走到外殿,他心事重重叹了口气,直摇头。
人算不如天算。
时也,命也。
殿内的杨尚瑛疲乏地躺了会儿,纵使是春日,殿内还烧着炭盆,一点凉都受不得。
她已经许久未曾上过早朝了,诸多事务都交由政事堂处理。
大周数十个州,事务繁杂,军政、财政处处都要她费神,心力交瘁。却没法放手,也不敢放手,就这么硬撑着硬熬着。
直到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没过几日,王尚书就各州的情形一扒拉,挑中了湖州。
该州为上州,接连干旱全靠朝廷接济穷得吃土,索性就把虞妙书丢到那儿去,仍旧任长史,不过品级提了,从五品上。
倒霉蛋虽然倒霉,但官升得快,比一般从基层干上去熬资历的要快得多,简直是弯道超车。
但这份福气,一般人吃不消。
就这样,从京城送至朔州的调任文书上了路。
当黄远舟得知情形时,欲言又止了又欲言又止。
王尚书知道他满腹牢骚,无奈道:“圣人钦点的,哪儿烂就把他丢到哪儿去。”
黄远舟憋了憋,抱怨道:“这不是欺负人吗?”
王尚书也有点后悔,“早知道老夫就不该多嘴,原想着避开京中的动荡,哪曾想反而坏了事。”
“老师,学生心中其实有疑问。”
“你说。”
“那虞妙允也不扎眼,怎么就被圣人钦点了?”
“是文御史回来述职,提起朔州通州等地的情形。圣人觉得朔州能这么快翻身,决计不是古刺史所为,故而多问了几句。”
黄远舟闭嘴。
王尚书郁闷道:“老夫还好奇,圣人怎么想着问起此人的来路,既然发了话,也无扭转的余地。”
听他这般说,黄远舟哭笑不得,“有道是好事多磨,说那小子运气不好吧,又上升得快。说他运气好吧,又净接烂差事,真真叫人哭笑不得。”
王尚书:“这或许就是他的官运,才干倒是有,运气不好也是真的。不过能这般往上爬也算不错,跟你比起来走运多了。”
两人就虞妙书调任一事议了许久,而朔州的倒霉蛋虽然觉得今年考课多半会有变动,但真没想过会这么坑爹。
等京中送来调任文书已经是吃荔枝的时节了,虞妙书同往年那样胡吃海塞,若是上火了,就用荔枝壳煮水降火。
信使送来文书那日,正是衙门按惯例议会的时候。
听到差役来报,说京中来的信使要找虞长史,虞妙书忙出去接见。
古闻荆和宋珩很有默契对视一眼,都猜到肯定是调任文书。
那信使交了差,得了州府的印章,没逗留多久就走了,还得去隔壁州送信。
虞妙书并未拆文书,而是先翻看那份包袱,里头有官袍。她目前的品级是从六品上,着绿,而新送来的官袍着绯。
这意味着她升级了。
虞妙书一时有些怂,内心挣扎了许久,才硬着头皮拆调任信函。眼尖看到上头的长史,悬在嗓子眼上的心落下了半截。
地方长史,万幸万幸!
再仔细看了一遍,出任湖州长史,湖州又是哪儿?
当时虞妙书并未意识到那是一个巨坑,但见文书上说从五品上,可见湖州多半是上州。
只要不是往京畿走,干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