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送来晚熟的荔枝,特地在井里冰镇过的。
虞妙书嘴馋,剥了一粒来尝,满□□汁,沁人心脾,简直不要太爽。
“这日子简直快活!”
张兰掩嘴笑,打趣道:“比起奉县来,又如何?”
虞妙书:“还是这边更好,吃不完的果子,冬日也暖和。”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消渴病,也就是糖尿病。
处在沙糖产地的烦恼真多啊,她觉得这两年吃的糖比前些年多多了。
包括当地百姓吃糖的回数也多了不少,特别是村民,时不时捡点糖渣。
像虞妙书这些官吏更不消说,有时候她也会提醒古闻荆,悠着点吃糖。
朔州虽然资源没有京城那么丰富,但沙糖荔枝尽管吃。
古闻荆干了半辈子的京官,也万万没料到曾经在京城昂贵的物什,在这儿却能当顿吃。
他不仅给京中的挚友寄了沙糖,还在信中炫耀这边的荔枝。眼见朔州的沙糖把量走起来了,他觉得往后多半有机会在京中买大宅子!
月底的时候京城那边的商贾过来驻扎,专门跟州府交涉发货结账问题。
负责人姓陈,特地租了宅子做办事处,又在州府的协作下让宝通柜坊进入新潭,便于当地提取钱银。
虞妙书亲自领着陈敬荣到各县看种植的竹蔗地,陈敬荣同她说起京城那边的情形。
现在的沙糖已经大量铺货,把价砸到一两二十文甚至更低,暂时堵住了许多商贩的路,一些被迫降价脱手,一些则捂在手里等待时机。
接下来还要继续打砸,至少得砸到明年,把沙糖价稳定到十八文到二十文之间,朔州方才能占据一席之地。
相当于这两年是没有什么利润可赚的,主要还是货运占了大头。
目前大家都是薄利,但把当地百姓和衙门养了起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就像当初的奉县那般,只要基础打好了走上正轨,一切自会欣欣向荣。
接连许多日他们都在当地走访,陈敬荣还是挺佩服这边的官吏。
因为朔州民乱他们在京中也曾听闻过,也晓得死了很多人,短短三四年就脱胎换骨,以极快的速度把地方财政盘活,实在需要花费大量心思才行。
当地百姓受了益,也知晓虞妙书这位长史,对她和古闻荆的评价颇高。
官民之间的关系也平和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厌恶抵触,算得上政通人和。
与此同时,隔壁通州迎来监察御史,代天子巡察州县。
秋日的时候监察御史进入朔州,并未直接去州府,而是走访地方乡下。
明年考课,涉及到地方官员升迁,去年朔州呈上贡赋,圣人特地打了招呼,差人下来看看,这边到底是不是如古闻荆所说那般太平。
此次过来的监察御史是文应江,他先去的锦坊。
当地的二季稻还未收割,一些地里残留着竹蔗留下来的狼藉,一些则生长得正旺。
见到砍竹蔗的村民,他随口闲聊了一阵儿,听对方是北方口音,颇觉诧异。
那村民见他穿得体面,还以为是商贾,说自家是从北方那边流落过来的流民,在这边安了家。
文应江好奇问:“不知老丈是如何在这边落户的?”
老儿答道:“前几年朔州民乱,死了好多人哩,我们原本在通州讨生计,后来听说这边有田地领,还不要钱,一家子便过来碰碰运气。
“还别说,兴许是祖坟冒了青烟,真捡着了便宜,一家四口分了好几十亩地。
“才过来时穷得发慌,衙门给放了开荒的锄头,后头还给了种粮。后来又有商贾下乡种什么竹蔗,遍地都是。”
文应江忍不住道:“这么多田地种竹蔗,你们当地人就没有异议?”
老儿摆手,“死了那么多人,荒了那么多地,种都种不完哩。
“起初我们都觉得衙门疯了,好好的田地不种庄稼,种什么竹蔗。那玩意儿又填不饱肚子,哪曾想,竹蔗可金贵着哩。
“也当该那些有钱人下来发财,他们种竹蔗,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能捡着些好处,砍竹蔗,送竹蔗,种竹蔗,都能得工钱。
“庄稼地看管了,零用也挣了,一举两得。”
他说起竹蔗,两眼放光,唾沫星子横飞,吹牛说朔州的竹蔗种得多,沙糖也厉害,还能卖到京城去,可不得了。
文应江唠了许久,之后又到其他乡看情形。
这边许多村民都是外地人,印证了那老儿的话,当地人死了大半,大部分都是从外面落户过来的流民或佃农。
别看乡下穷,道路却修得宽大,牛车几乎都能通行,想来是为运送竹蔗修的。
文应江四处走访,领略当地的风俗人情和各处治安。
这边的建筑虽然没有通州繁华,但底层百姓的生活状态却不比通州差,甚至要好上许多。
一来没有苛捐杂税加身,二来当地竹蔗产生的经济效益养活了许多人,三来则是当地的各项政策大部分都是利民政策。
亦或许是当地人少的原因,但在人力不够的情况下把土地资源全部利用起来变现,也着实需要头脑。
由此可见州府里的官吏藏龙卧虎,不可小觑。
走访完大部分地区后,文应江才亲自去了一趟州府。尽管监察御史品级低,但权限广,百官忌惮。
古闻荆得知文御史在官驿,亲自过去接迎。
虞妙书也跟着过去的。
古闻荆提醒她注意言行,因为监察御史的权限极大,若是把他得罪了,到朝中告状,以后的官途只怕就到头了。
虞妙书绷紧了皮,她虽然不想冒头,但也不想成为显眼包。
“如果这回咱们把文御史应付了过去,日后是不是就高枕无忧了?”
古闻荆捋胡子,“你小子若让他挑不出毛病来,就等着明年升官罢。”
虞妙书:“……”
别啊祖宗,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我觉得我离文案上的刺史好像又近了一步,是不是?
作者:好像是的。
虞妙书:这个牢,非坐不可?
作者:非坐不可。
虞妙书:我觉得我是一个有脑子的人,你不可能让我掉智商掉马甲,是叭?
作者:……
虞妙书: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掉马甲,哼。
第69章 倒霉蛋
若是对寻常人来说,“官运亨通”这四个字无异于天大的荣幸,可是虞妙书却恐惧不已,她并不想全家做成包子馅。
一路过去她都很无语,古闻荆见她丧着一张脸,道:“谁招惹你了,怎么哭丧着脸?”
虞妙书:“下官害怕。”
古闻荆埋汰道:“瞧你这怂包样,受不住就回去。”
虞妙书:“见见世面也挺好。”
去到官驿,文应江认得古闻荆,双方寒暄了一阵子。
古闻荆同他介绍虞妙书,有心抬举,说道:“咱们朔州能有今日的太平,虞长史功不可没。”
文应江客气道:“文某过来时,也曾听闻过虞长史的大名,当地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虞妙书忙道:“不敢不敢。”
三人坐到椅子上,就朔州目前的情况议论了一番。
文应江说起过来看到的情形,赞这边政通人和,治理得甚好,可不比通州差。
得了他的抬举,古闻荆表现得很平常,好歹是四品官贬下来的,手里肯定有两把刷子。
之后文应江到州府查看当地的各种档案,特别是案子卷宗。
古闻荆故意把宋珩支走,不管怎么说,文应江也是从京城来的,他还是少见为妙。
虞妙书私下里同宋珩说起监察御史这门差事,他显然也很忌讳,因为这些人可以上达天听,若是被弹劾,那是非常糟糕的。
也幸亏文应江并未在府衙待多久,因为还要过齐州那边巡察。
朔州的大体情况挑不出毛病来,尽管把大量耕地用于种植竹蔗叫人诟病,但结合当地情形似乎也合情合理。
百姓安居乐业,人口稳步增长,财政收支平衡,刑事案件也甚少,这些都是最能反应出当地生活状态的。
把大佛送走后,州府里的人们都松了口气,虞妙书又可以安心的躺了。
她的日子过得愈发顺遂,古闻荆在行政治理上是一把好手,基本不需要她去费心,只要制糖作坊不出问题,万事大吉。
闲着无聊时,虞妙书也尝试过做白糖,那什么黄泥水吸附杂质,草木灰和石灰脱色等等,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她还是继续躺着好了。
宋珩见她日日无所事事的样子,不禁有点羡慕她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这世上似乎就没有她焦虑的事情。
秋高气爽,躺在椅子上啃梨吃的人惬意得不行。
虞芙和虞晨在一旁讲笑话给她听,张兰和胡红梅则清洗一筐秋梨,要用来熬制秋梨膏。
那时阳光正好,院里俩孩子叽叽喳喳,一派清闲和睦。
从外头进来的宋珩望着那景象,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习惯了两个调皮的孩子,习惯了胡红梅的手艺,习惯了被虞妙书当牛马使。
张兰见他回来了,招呼他过去吃梨。
宋珩洗手,拿起一个梨啃了一口,汁水清甜,果肉细腻,口感极好。
两个孩子怕又要考功课,一溜烟跑进了屋里,院里的大人们皆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