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场的书画拍品就多了起来, 这一类捐赠囊括古今中外,各件物品之间价格相距特别大。
拍卖师照例简短介绍了现在手上的拍品,来自某位国画大家的一副墨梅图。
“这副墨梅图是来自全岩资本房成济先生的捐赠,感谢您。”拍卖师朝房成济的方向微笑点头。
这也是固定环节,向捐赠者致谢, 满足对方做慈善的宣传用途, 并且现场若是有人想接触捐赠者,就有可能因为他的名头而喊出更高的价格,可以算作搭线的投名状。
虽然全岩资本疑似在凌云李总那里触了霉头, 但他们依然是无数企业或个人愿意拉拢的人脉。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秦橼表情冷淡地跟着鼓了两下掌。
这副墨梅图刚才在展厅也有展出,秦橼大致看过, 随意猜测市场价应该最多值个50万,那么起拍价应该差不多定在30多万。
台上的拍卖师微笑宣布:“起拍价35万,有人应价吗?”
和自己想得差不多,秦橼又无聊地转了一下手上戒指,她现在把这个拍卖会当估价游戏玩儿。
5万一个阶梯,现场有两个人竞争到了60万,其他人相继退出。因为是慈善性质,多花点钱也没什么,还能挣个大方的名号。
“60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循循善诱,现场气氛比较融洽,有人轻松谈笑,对那位喊价60万的先生和房成济说眼光好。
好久没动静的主桌却突然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李约靠着椅背,姿态轻闲,声音平静无波,“100万。”
随意得像是在喊一百块。
拍卖师瞪大双眼,赶紧惊喜喊道:“一百万!凌云科技李总出价一百万,现场还有更高出价吗?”
宴会厅内四处都响起窃窃私语。
就算很多人不知道李约和房氏从前的过节,也能从不久前现场那个小插曲看出,他们关系绝对好不到哪去。
现在李约又用这样的价格拍下房氏的捐赠,到底是为了重修旧好,还是在恶意嘲讽?
宴会厅内的人表情心思各异,焦点汇集处的李约依旧八风不动,仿佛完全不在意身后无数猜测,众人只能看见他身姿挺拔的背影。
房成济脸色再次僵住。
从入场到现在,短短一小时,李约已经给了他们两次下马威。
……这是报复吗?除了这个,房成济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秦橼在李约举手的那一刻短暂愣神,旋即笑开了,打开手机放在桌下偷偷摸摸给那人发消息。
“哇哦。”
外界传言凌云的李总凌厉冰冷、不近人情,好像把这个人套上了一层远离俗世的光环。
不知道的恐怕都要以为,他这种高高在上又冷心冷情的人,应该已经把旁人目光和过往恩怨都看得很轻。
可实际上,李约一直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他对自己的能力认知非常清晰,也善于判断形势以及掌控未来。
上位者的冷淡正是来自于他强大而自知,换句话说,这也是一种目中无人。
秦橼莫名想起了高中,那时候的李约虽然不常说话,但一开口就能把其他人噎死,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他非完人,更不是圣人。
他真实而真诚地存在于秦橼的生命中。
谁都不知道,一句话就激起宴会厅内各种暗涌和猜测的李总,此刻悄悄给女朋友回复了一条消息。
李约:[轻松笑脸emoji]
人前人后像是人格分裂一样,秦橼差点被那个可爱表情逗笑出声。
她在表姐横扫过来的调侃眼神中把手机扣回桌上,端着酒杯半侧过身,假意去看拍卖师,实际余光在欣赏旁边那桌房氏兄弟的惨淡表情。
房成济还好,虽然笑得有些僵硬,但好歹还是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他弟弟房修文就不如兄长淡定了,短暂惊惶后又因周围人的目光而燃起更大的怒火,探身不知道在和房成济说什么,兄长都差点压不住他的火气。
秦橼头一回知道,原来被肥肉堆满的脸上都快看不见眼睛缝了,也能表现出目眦欲裂的愤怒。
她没有和房氏兄弟接触过,无意评价这两位的人品如何,现在纯粹是在护李约的短而已。
和李约有过节?那是大大的坏啊。
凌云科技的李总和港城全岩资本的房总之间这微妙的气氛,无疑是今天晚上最值得关注的焦点。
众人维持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转移到南传东方酒店的南侧宴会厅继续下半场酒会,只是视线经过房氏兄弟时,总会默契地停留一瞬。
房成济端着酒杯,抬手拒绝了两个不知道来自哪家企业的搭话者,环视一周,在宴会厅内寻找郎总。
他必须尽快处理今天晚上的这场插曲,若是任由那些猜测发酵传播下去,不知道还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
以李约和凌云如今的地位,彻底得罪他,那么全岩资本往大陆发展的计划,势必会受到相当大的阻力。
不必李约吩咐什么或亲自动手,下面有的是会审时度势的人。
房修文一直跟在大哥身后,看大哥神色不太平静,更是觉得不爽。
“大哥你那么在意李约那个小子干什么?看他那嚣张模样,和暴发户没区别,肯定威风不了多久。”房修文表情愤愤,一身肥肉也跟着弹了弹。
房成济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闭嘴!别管他能威风多久,凭他今日身家,我们就该去把以前的坑填上!”
被训的房修文闭了嘴,只是看他嘴角向下撇的角度来看,火气应该是半点没消。
房成济缓慢呼吸一遍,把表情调整成社交模式的彬彬有礼。
只要能达成全岩的目的,今天让李约出出气也不是不行。
生意场上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四年前他们看错了人,总要长点教训。
今天已经是运气好,这是郎总的场子,他们没在李约这里讨到好,郎总说不定还要打个圆场。
如果能得郎总做中间人调和,他再去道个歉,以后全岩和凌云就不会再有什么龃龉。
房成济想得不错,只是郎总和李约似乎都没在南厅,他走过大半,才找到被簇拥着攀谈的郎总儿子。
“小郎总,不知令尊现在空闲吗?家父嘱咐我,要当面向郎总问个好。”房成济微笑着,上前表明想和郎总私下谈谈的来意。
他的普通话带点粤语口音,语速又有点慢,估计是从前在港城那边掌权惯了,这种漫不经心的上位者调子一时还没改过来。
小郎总始终保持礼貌笑意,视线缓慢滑过房氏兄弟,大约是在内心评估这人值不值得自己引荐。
两秒之后,小郎总才点头,“房总这边请。”
他又顿下一步,对也想跟上的房修文笑说:“小房先生还请在此等候吧,今天来了不少您的同龄人,不如去交个朋友。”
房修文被留在原地,眼看他哥孤身被带走。
没了大哥管束,他那暴躁脾气立刻死灰复燃,并且简单粗暴地把怒火全都转移到了李约身上。
穷人乍富真是把自己当一号人物了,装什么?!
如果没有李约,谁敢让他房氏受这么大的委屈?
房修文是老来子,和他大哥的年龄差了大十几岁,他俩中间隔了五六个姐姐妹妹,全家人平时对这个幼弟都是宠惯着的。
这20多年来,房修文就没受过谁的气,更别说还是自己从前根本看不上的李约了。
房氏兄弟的爹年岁已高,全岩资本现在都是长子房成济在管理,这次宁河之行带上小弟,也是受父亲叮嘱,让他来混个脸熟顺便学点经验。
现在看来经验没学到一点,火气倒是攒了一肚子。
“哎?小房总?”庄开宇惊奇地喊了一声在酒台旁边愣神的房修文一声,见没认错人,开朗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庄开宇:“真是你啊,刚在拍卖会场没看见你,成济哥呢?他应该也来了吧?”
用闵华桉的眼光来看的话,她不太看得上庄开宇这种纯得不能再纯的纨绔子弟,一整天除了飙车就是泡妞,再要么就是花钱,其他啥用没有。
但实际上,在他们这个年轻圈子里,庄开宇的人缘一直不错,否则上次也不会去秦橼的生日小聚,那时候他和秦橼都没见过,还是应了邀。
庄开宇人缘好的一大原因就是会说话,郎总儿子只管房修文叫小房先生,他喊小房总。
先别管房修文在自家公司那个虚职管不管得了事,小房总这称呼一出来,既客气又亲近,一下就把关系拉近不少。
又说没在拍卖会场看见房氏兄弟,不论真假,那都是主动替房修文把开场前那场小风波揭过去的意思,免得他不舒服。
庄家正在给庄开宇谈和港城某家族联姻的事儿,还有人私下玩笑过他家是不是有和港城联姻的传统。
他家也是做金融的,但和房氏全岩资本没利益冲突,加上庄家的人差不多都算半个港城人,庄开宇从前也和房修文见过几次,玩得不错。
在陌生地方遇上认识的人,房修文放松不少,端杯和庄开宇碰了一下,然后才笑着回答他的问题:“我哥谈事去了。”
庄开宇立即露出“我懂”的了然表情,“他们都是大忙人,我们来凑个热闹就行。”
南厅是个半开放式的宴会厅,比刚才办拍卖会的场地大一倍不止,用整面落地窗视觉上联通南侧花园,空间更宽阔的时候,人往往更放松,也就更容易合作交流。
少数宾客已经离场,其余各位总们互相打过招呼,大多已经去寻找社交目标,看看能不能在这里促成一个合作项目。
如果有更进一步洽谈意向,酒店也替宾客们准备了单独的休息室,楼上还有套房,想谈多久就谈多久。
这种场合,除了部分已经有实权的小辈们会跟着参与公务性质的交际,其他人都四散着聊聊天,交换点情报。
庄开宇带着房修文往花园走,“里面全是长辈,呆在这儿都不自在,我们出去坐会儿。你应该是头一回来宁河吧?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
南传东方酒店的设计是在建筑设计领域获过奖的,南厅外的花园布局相当精巧。
花园整体采用的是中式古典设计,造景精致,呼应酒店名中的“东方”二字。中央布置了一个莲花形喷泉水池,从上空俯瞰的话,整个白玉池子就像一朵透明的盛放莲花。
水池边摆了几套桌椅,流水声淙淙,像白噪音般舒适悠闲,三两侍者端着托盘往来服务。
一群年轻人或坐或站地谈笑,比厅内那种商务气氛轻松不少。
庄开宇来到户外,自然地往自己更熟悉地那群人中间走,半搭着房修文的肩,给他介绍眼前众人。
数了一圈,没见秦橼,庄开宇看了看花园内,问朋友们:“秦橼呢?她和闵华桉都不在?”
童越名玩笑着答:“到哪里躲社交去了吧,她好像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哦~”庄开宇意味深长地撞了撞童越名的肩膀,用眼神问他怎么这么了解秦橼。
见房修文有些疑惑,庄开宇自来熟地又给他解释一遍:“秦橼是圭科电器董事长的女儿,你要是早来宁河半个月,还能和我们一起去她的生日聚会。”
“她和闵华桉是表姐表妹,两个都是大美女,见了就知道了。”庄开宇笑着补充,招呼侍者取了杯酒,一坐下就翘起了二郎腿,不着调的个性十分明显。
大家又玩笑几句,自然而然地谈起今天这场晚宴,和晚宴上的人。
这一桌基本都是男的,旁边那桌就是各家千金,本来都各聊各的,气氛轻松,不知是谁说起了李约,话题一下聚集起来。
“他和我们差不多大吧?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还大,李约现在估计在里面谈项目,我们在外面聊八卦。”
“是差不多年纪,李约和秦橼不还是高中同学吗?”有人应道,说起这两个名字,大家压着笑交换了一个吃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