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很多年前,高中去游学的那个晚上,李约他们好像是在玩游戏,大家从他那里问出了他有喜欢的人的八卦。
那个时候秦橼并不在意他喜欢谁,只是觉得剧情发展几乎称得上玄幻。
李约怎么会有喜欢的人?
但今天,这个玄幻的故事和她扯上关系了。
她对他人的情绪很敏锐,只是大部分时候都不愿意分神去搭理,反正也没几个人能让她烦心。
但李约不同,他是故事的起点、是世界的中心。
如果这世上只能有一个人绝对不能被忽视,那也只能是李约。
她确实很想直接去问李约,关于他的密码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担心自己的问题会变成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如果真的问出口,那她连现在装死的沉默机会都会失去。
秦橼在自己房间里缩了三天,除了吃饭,卧室门都没出一步,搞得闵秋女士隔几个小时就来看看她的存活状态。
第四天,五一假期结束,股市恢复交易。
当天,银天建材被爆出董事长刘天常挪用数百万美金的公款,汇入了某海外账户,用途疑似是打给了他私生子的生母。
不出半日,原配痛斥小三、夫妻对簿公堂、长子要告生父,各种抓马戏份层出不穷,吃瓜群众看了个爽。
这还不算完,不知哪个有关系的知情人士爆料,刘天常还有小四,就在他身边上班,56岁的老头有个不到6岁的儿子,老当益壮呢。
眼见着刘家可能要垮,本身就担任银天中高层职位的小四也带着儿子要来争家产,整个银天都乱成了一锅粥。
刘家和银天的事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私德在真金白银面前都是小事,挪用公款可是忽视不得的大罪。
当天股市收盘时,银天建材这支股已经跌停,除非刘天常神通广大到能让银天起死回生,否则照这趋势,银天在股市上还能连绿一周直到破产。
原来私生子那场绑架只是一道开胃小菜,今天才算银天建材和刘天常的行刑之日。
秦橼连刷好几个视频都是营销号关于此事的梗点总结,干脆关掉手机,远远地扔回了床上。
秦橼仰头望着天花板,微信里那个虚拟的红点似乎已经出现在了她现实的视野里,并且扎得更深了。
她像游魂一样晃下了楼,找到正在给闵秋女士的花材剪枝的秦总,直接问:“爸爸,银天的事情有多少是你做的?”
秦总沉默了整整5秒,因为答案是几乎没有。
女儿回国那天晚上,秦天良和李约对谈了两个小时,那年轻人满含愧疚,不由分说地就把所有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此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如果秦总不介意的话,那后续也由我来处理。”
“秦橼受伤是我万万不想见到的局面,银天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秦天良想起那夜李约的恳切话语,他当时以为是因为李约欠下的人情所以让他格外内疚,没想到他是另有心思。
后来李约两次拜访,但都只是来请教了一下他的手段是否有哪里不合适,根本没要秦天良和圭科出什么力。
秦总望着女儿的脸,他当然能看出她这几天状态不对,结合李约这几天的怪异之处来看,他俩要么是有了新矛盾,要么是只剩一个矛盾。
老父亲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告诉了她实情,“从头到尾都是李约在处理。”
秦家大小姐的事务,竟然没要秦家人操一点心,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秦橼点点头,没说什么,又游魂似的飘向了地下室,但这次脚步轻盈了一点。
她直奔藏酒室,哐当哐当翻出了一支红头勒桦,拎着上楼了。
秦总本来还在忧心地给老婆剪花枝,看见秦橼手上酒瓶的红色蜡封酒帽时倒吸一口凉气,剪毁了闵女士一支大飞燕。
闵秋女士:“干不了别干!赖在我这里还搞破坏!”
“她拿的我93年的勒桦啊!”这支酒在市面上已经极少见了,偶尔才会在收藏家手里有,属于有价无市的状态。
闵秋女士觉得女儿开心最要紧,喝你一瓶酒怎么了。
“本来你现在也天天喝茶不喝酒,你要是嫌柜子里空一瓶不好看,下次我帮你再拍一瓶回来。”
秦天良觉得这不是重点,“你没看出圆圆这几天情绪不好是因为谁吗?”
“李约那小子呗,还能有谁,她回国这几天见到的人一双手都数的过来。”闵秋给花瓶转了个方向,语气清淡。
听到这名字,秦总拿剪子的手都用力了些,他怀疑以李约的心机,四年前初登门时,就在算计着今天。
闵秋瞥了丈夫一眼,问道:“你在担心什么?怕圆圆受委屈?”
秦天良依然叹气,女儿想谈十段八段恋爱都没关系,但对象如果是李约,那就另当别论了。
“齐大非偶。”
说实话,他没那么在意女儿的另一半是否年轻有为,因为站在一位父亲的角度来看,再地位显赫、富贵尊荣,那也是要抢走他的明珠的窃贼、强盗。
以李约今日地位和发展速度来看,秦家以后还能不能在他面前说上话都是问题,别说作为女儿的背景了。
闵秋抽出一支玫瑰用花头点了点丈夫的手背,“别担心年轻人,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和你当年不也是没人看好么?”
再说了,这段未成形的关系里,谁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闵秋的意见和丈夫相反。
“那能一样吗?!”
闵秋笑起来,把丈夫手里那支大飞燕解救出来,然后把人赶回了茶室,“喝你的茶去吧,我去看看圆圆。”
秦橼从浴室去给妈妈开门,阳台边的小几上,她爸心心念念的那瓶酒已经开了,高脚杯里剩了一个底,看起来是刚被人浅尝一口。
“你准备泡澡?”闵秋听到了浴室的水声。
“嗯哼。”秦橼正在欣赏自己洗澡前盘出的完美丸子头,这大概就叫妙手偶得吧。
“心情好点了?”
说起这个秦橼就有点蔫,连带着头上圆润的大丸子都耷拉了一点,“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事情太复杂,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闵秋看了一眼女儿手腕上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轻声问她:“愿意和妈妈说说吗?”
秦橼去关了浴缸的水,又找出一只高脚杯,母女俩坐在小几边分享秦总的私藏。
“妈妈,你认识的人里面,有人有私生子吗?”秦橼选择了一个天马行空的开场问题。
闵秋倒是不瞒她,“你外公就有,他最小的儿子,只比你大两岁。”
秦橼挑眉,她大学时的同学朋友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豪门望族,斗小三争家产很是常见,还有的本身就是私生子,被家族放去学艺术,也就等于和未来的家产不再有关系。
但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些亲戚里还有这种瓜,还是长辈的瓜。
想起今天在网上看到的被炒的热火朝天的刘天常那一大家子,秦橼眨眨眼,“那他儿子会影响到你吗?”
她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的称呼,闵秋不叫那个人为“弟弟”,而是“外公的儿子”。
闵秋笑了,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姿态优雅,但不难看出昔日锋芒。
她弯起嘴角问女儿:“你以为我现在的富贵清闲日子,是怎么来的?”
那些争吵、算计,她年轻时就已经斗完了,简单来说闵秋和秦天良是赢家一方,股份攥在手里,就是让其他人闭嘴的底气。
闵秋举杯和女儿轻碰一下,像是在庆祝,也像是鼓舞。
“想做什么就去做,再难的事情,也是可以被抽丝剥茧的。如果在这里止步不前,那你可能会错失很重要的答案。”
“30多年前我认识你爸爸时,没人对这段家族联姻抱有期待,今天我把那群人都熬死了,哈哈。”
“总之,先出门吧,家里可以让你休息,但不会让你发现新风景。”
闵秋端着酒杯站起来,催促女儿去洗澡,“我看你应该也有想法了,明天给你安排了新活动,早上我来叫你,不许拒绝。”
秦橼抱着酒瓶准备泡澡时喝,闻言条件反射般抬头,“什么新活动?我不想见到他。”
“宝贝,我没说有什么人啊。”
第52章
秦橼没想到, 妈妈说的给她安排的新活动,是去拍广告。
准确来说是看人拍广告。
第二天一早,闵秋女士亲自开车和她一起到了圭科电器的产业园, 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摄影棚大楼。
董事长夫人微笑着和现场各位工作人员点点头,找到负责人,然后把秦橼往身边一拽,说:“她想来看看, 让她在这里呆一天,不打扰吧?”
负责人得知这是董事长千金后笑容满面,“不打扰不打扰, 秦小姐随便参观, 要么我找个人带您转转?”
见闵秋女士点头, 负责人立刻转头朝后嚎了一嗓子,“小章哇!过来一下!”
小章看起来就是没上多久班的职场新人,恤牛仔裤搭配马尾和方框眼镜, 愣愣给闵秋女士和秦橼鞠了两躬,站在负责人身边问:“田老师,要我做什么?”
“夫人和秦小姐想了解一下我们今天的工作,是吧?”
田负责人老江湖了,绝不会让领导感到不舒服, 原地给秦橼这莫名其妙的行程安排了一个好听的名头, 然后指派小章今天就跟着秦橼,带她参观或者介绍。
最后田负责人搓着手和老板家的大小姐暗示:“您要是想做什么,先派小章来跟我说一声儿, 今天的拍摄任务重点在艺人那边,我要是没能第一时间顾及到您,请您见谅。”
这话说的有水平, 听起来是对秦橼态度恭敬,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让她不要自作主张地添乱,他们还有正事儿要干。
秦橼一个字没说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刚想澄清自己不是闲着没事干来给他们增加工作量的。
回头一看闵秋女士已经打着电话走远了,根本没看见女儿朝她的背影伸出的手,是一心要把她留在这儿看人拍摄,少回家缩在卧室当穴居生物。
秦橼无法,先往旁边挪了挪,起码不要站在摄影棚正中间接受四面八方的好奇目光。
小章跟着她亦步亦趋地挪了两步,见她看向自己,拘谨地露出一个笑脸,“秦小姐,你要喝水吗?”
然后秦橼就和她坐在摄影棚的角落,一人端着一个纸杯,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秦橼受不了了,率先发出友好的交流信号,“你们今天要拍什么啊?”
小章相当正式地翻了翻手机记录,“上午先布景和拍一些空镜,下午一点到六点半给艺人拍两个30秒的短片,晚上八点转去楼上直播间预热,等艺人……”
“等一下,”秦橼抬手打断她的汇报,“艺人是谁?”
这下小章倒是有点吃惊了,“明青呀,咱们上个月官宣的厨电系列代言人。”
见秦橼还是略皱眉的疑惑表情,小章眨眨眼说:“您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您今天是来看他的呢……”
后面这句她说的特别小声,估计开始和田负责人一样,都以为她是借关系户的便利来现场追星的。
难怪刚才那负责人还特意提醒她“想做什么先去告诉他”,估计是怕她追星耽误拍摄进度。
秦橼直接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明青”这个名字,看到那3千多万的粉丝数时小小挑眉,往下一划,是一些剪辑和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