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都笑起来,李约弯起眼眸,接上这玩笑:“那怎么办,我帮你叫个心理医生?”
李约拉开唯一空出的那张椅子落座,将刚才接住的那支白玫瑰摆在了自己和秦橼中间,但更靠近她一点,动作自然。
秦橼本来还不言不语地看他坐下,心想这是在外,这是公共场合,这是修复社交关系的任务。
结果他的手一朝自己靠近,秦橼就条件反射地要侧身去找刑白桃,只给李约留下一个背影,“白桃我……”们换个位置。
她话没说完,身后就有人唤她的名字,语气温和,但似乎藏着十二分的无奈,“秦橼。”
秦橼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笑容调成温和版本,生生改了话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又偏头冲李约笑了一下,算作回应,虽然嘴角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实在看不出有多友好。
即使理性上非常清楚这是很普通的朋友之间相处的距离,但感性上秦橼还是觉得和李约离这么近实在太诡异、太陌生、太奇怪了。
秦橼咬牙站起来,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不就是主角吗,难道还能大庭广众把她克死不成?
刑白桃攀着椅背目送秦橼走向门口,伸手挡住嘴型,对一同目送秦橼背影的李约发出情报传递申请。
刑白桃:“噗呲噗呲。”
李约抬眸看她,表情有些疑惑。
新晋特工兼恋爱观察员刑白桃小姐发出暗号:“0到100分,你目前进度在哪儿?”
李约苦笑,“可能是负100吧。”
在他明确提出希望缓和社交关系、希望秦橼不要见他就避开的情况下,她还是毫无留恋地就走了。
?刑白桃都无语,“李总,你这方面是有点失败。”
婚礼还没开始,桌上人三三两两凑着开始聊天,偶尔和李约说两句话,虽然看着还算亲近,但总觉得隔着一层膜,不像高中时那么自由了。
成年人的社会太过现实,地位差距过大的情况下,玩笑都有些小心翼翼,失去了学生时期的纯粹。
“李约怎么今天来参加婚礼?”有人隔着半张桌子探头问他。
李约笑得温和,但说话的方式和高中一样有些冷,“有空,就来了。”
刑白桃嘁了一声,促狭地看向李约。
今天之前她都没听叶嘉和石晴画说给李约发了请柬,他估计都是临时得知秦橼的行程才来的。
他高中哪里和叶嘉说过几句话?再说他今天都这种身份地位,特意抽出假期来参加一场半熟不熟的同学婚礼,刑白桃才不信。
李约还真是昨天才通过吴卓远才联系上的叶嘉,因为自知请求突然,他付出了近6位数的份子钱的代价。
对面的吴卓远敲着桌子笑问李约,“兄弟,要是我明天结婚,你会有空吗?没空也没关系,份子钱有空就行。”
李约无奈地点头,“你办三场,总有我空闲的时候。”
吴卓远气得又抽出一朵花扔他,见李约确实没什么架子,桌上其他人也放松下来。
除了重回坐席的秦橼。
第一次在人前离李约这么近,秦橼连头都不往右手边偏一度,司仪开始暖场,她立刻就侧身去看主舞台。
李约在喧闹人潮中盯着她的背影,不用直面自己,她的发丝似乎都透露着一股如释重负。
他近乎贪婪地用目光寸寸描摹过她的轮廓。
此情此景宛如他们高考完那天的毕业聚餐,他那时也是这样在昏暗灯光中望向她。
但他那时候离她很远,也不知道,那晚他们说完了整个青春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自己已经可以坐在她的身边,李约笑意温柔,眸子里满含眷恋。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长袖裙装,鞋换成了平底,估计是前天脚腕上的伤还不适合穿高跟。
为了遮挡小腿上的痕迹,裙摆长度已经过了脚踝,坐下时容易拖到地上。
李约低头看向她被绣花腰带束起的纤细腰身,突然想起这件裙子在昨天SA发给他的结账单里。
他突然笑起来。
她大概不太在意,但能给她买裙子,也是李约多年前的追求之一。
秦橼听见身后人的轻笑,终于忍不住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已经走上主舞台的一对新人吸引,如潮般的掌声中,李约略弯腰靠近她。
“你今天都没有和我说话。”
秦橼一边觉得他只是在提醒自己完成社交的任务,一边又觉得他从表情到语气都透着一股……委屈?
这种割裂的对比拉扯着秦橼的情绪,让她一开口就带着藏不住的讽刺。
“让您感到被冷落,真是对不起啊李总。”
李约被嘲讽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这才是鲜活而真实的她。
“好了,是我唐突。”他柔声说着抱歉,又用目光点了点她手腕上露出的一点点白绷带,细心地问:“他们等下要来敬酒了,你身上的伤能喝酒吗?”
确实不能,李约帮她把杯里的红酒换成了葡萄汁。
新人先从主桌敬起,其他桌的客人便先聊天用餐。
虽然秦橼对吃席有着莫大向往,但实际上她根本吃不了几口,上火的和海鲜类都因为受伤碰不了。
见她怏怏搁了筷,李约打开手机从桌下递到她面前,用刚才被喊“李总”的对应称呼喊回去,笑意清浅。
“今天是想和秦小姐汇报一下,刘天常那边的进度。”
第50章
秦橼低头, 就看见李约毫不介意地在自己面前点开了手机桌面,随后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开始非常晃动,看起来是有人跑过, 好几秒后才稳定下来。
紧接着镜头里就出现了几个头戴黑色面罩的迷彩装悍匪,身上都背着枪,站在最前面那个看了一眼镜头,侧身让出了身后的仓库背景, 以及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
秦橼睁大眼睛,但还记着这是在公共场合,尽力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不要太夸张。
她低头看一眼李约的手机, 又抬头看一眼眉眼弯弯的李约。
“……这么还原?”
从他们前夜的谈话来看, 椅子上这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刘天常那个养在国外的私生子。
她当时说的那句赌气似的玩笑, 不到48小时,李约已经实施完毕,相当高效。
镜头再次晃动一下, 画面里的一个壮汉掏出了一本护照,把照片那页对准摄像机,又走到椅子旁边,端起那年轻人的脑袋,给视频这边验货, 确认是同一人。
他还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话, 但因为视频静音,秦橼听不见。
“他说了什么?”秦橼抬眼问身边人,在心里感叹持枪合法的地方, 干这种活儿就是专业。
“想要这个人活着,就把钱打到稍后发给你的账户。”李约压低声音回答。
秦橼没想到他们俩在别人的婚礼上看这种国内都播不了的违禁视频,这边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那头涕泗横流、哭爹喊娘。
她也没想到这群雇佣兵模样的人怎么还两头赚?
李约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只给他们提供信息和渠道,这笔能赚多少钱,得看他们的能力。”
哦,看这个私生子在刘天常心里值多少钱,也看这群专业绑匪能从刘天常那里讹来多少。
秦橼了然,心想专业的确实懂得开源节流,一个视频都能用两遍。
视频进度条这才走了2/3,后面好像都是一些威胁,用枪指着椅子上那人逼他求亲属拿赎金什么的。
私生子哭得都快不成人形了,视频画质模糊,但还能辨别出他一身招摇显眼的大牌,看起来确实是很受生父宠爱的幼子。
秦橼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视频里这群绑匪粗鲁的手段,而是因为李约。
他就这样坐在一场热闹的婚宴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操控着几万公里外的人的命运。
秦橼再次深深看了李约一眼,这就是原书中的爽文主角,手眼通天,凌厉果决。
这时候刚好有人从她身后路过,撞了一下秦橼的椅子,连带着把她也朝右手边撞去。
秦橼惯性扶了一下李约的手臂,刚抬头,就听见一个穿军礼服的寸头年轻人和自己道歉:“对不起啊!”
他身后是四五位相同装束的武警,也是今天的伴郎团,已经站到她们这桌旁边准备敬酒。
身边人疑似策划了一场绑架案,而起因大概率会归结为自己的“教唆”,背后站了一群不知道处理了多少绑架案的武警,秦橼在这一瞬间找回了被亮哥带到那个仓库后的紧张感。
区别只是上次她是无辜的,这次可不一定。
“没事没事。”
秦橼都不敢低头看,抓着李约小臂的手就往下滑,摸到他手里的手机,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屏幕,生怕身后那人发现视频里的雇佣兵和枪。
偏偏李约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似的,就那么端着手机放在秦橼面前,等着她抓住自己的手一顿乱按才关掉屏幕。
好在李约一直把手机放在桌面以下,那人什么也没看见,带着歉意的微笑走过之后,秦橼还心有余悸。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紧张地扣在李约的手机上,特别用力地把他的左手按了在了自己腿上。
秦橼没好气地瞪他,“还笑!”
你知不知道咱俩差点被列为犯罪嫌疑人了!
李约笑得肩膀都有些颤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秦橼抓在自己手上的手背,“不要紧张,表现得自然一点。”
她好可爱,李约想。
一段视频而已,就算被发现,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既没买凶,也没指示,只是提供了一段似是而非的情报,何况这事儿发生在南半球的异国他乡,查穿天也怪不到李约头上。
但他很享受这种被秦橼当作自已人的感觉。
他们现在是合伙人,也是共犯了。
秦橼尽力自然地和新人以及他俩身后一群武警敬完葡萄汁,刚坐下,就看见李约正重新解锁手机。
她的注意力全被李约手指的动作吸引,生怕那段视频被发现,然后公之于众,恨不得自己去挡住他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