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李总神通广大,总会知道的。
还是好尴尬。
她低头去看自己光着的脚,这辆公务用车内并未准备拖鞋,好在皮革柔软,那双腕带断掉的高跟鞋被李约摆在了他自己那边,秦橼够不到。
“你有什么想法吗?”
秦橼看向发问的李约,他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自己手上的水瓶,又把盖子拧好,放在了秦橼手边。
她倒是想报警,但也明白混到刘天常这份上,他既然敢绑架,报警也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反正还有亮哥那一群人可以给他顶罪。
她太久没回国,也要回家和爸爸商量之后才知道怎么处理。
见她摇头,李约也不追问了。
他知道秦橼并不是没有意见,只是不想和自己说。
李约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秦橼又瞥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而李约神奇地读懂了她那一眼的意思,“你该抱歉的。”
汽车行驶平缓,秦橼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从头梳理今天这场意外。
即使脱离“剧情”许久,但她拥有更高的视角,所以也能很快理清了整场事故的盘根错杂的脉络。
因为有原书的存在,所以世界似乎存在一只无形的大手,冥冥之中操控着所有人和事,试图拉回早已脱缰的剧情。
早就应该下线的“秦橼”还没死,于是剧情开始堆叠一个又一个小概率事件,用无数巧合促成了这场绑架。
但剧情还是没能成功推动“秦橼”这个角色的下线,因为主角李约“不会伤害她”。
目前看来,他这句誓言还是较为可信的。
虽然对李约多有埋怨,但实际上秦橼不知道该怪谁,只是就近的李总被迁怒了而已。
如果这场意外有既得利益者的存在,秦橼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恨他。
但实际上,大家都是被各种意外凑到那间仓库里的“演员”,没有人从这场意外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连李约都是无妄之灾。
除了刘天常,老登是真该死啊。
秦橼想着想着又把自己给气到了,恨恨扯了一下嘴角。
李约余光一直观察着她,见她终于不那么紧绷了,这才试探着想要谈话。
“怎么突然回国了呢?”
“叶嘉要结婚了,我回来参加她的婚礼。”秦橼平铺直叙地答。
若是还在高中,秦橼根本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但现在人家都是李总啦,再对他无视冷眼,秦橼都担心自己给自己作出被打脸剧情来。
所以他问,自己答,就这么最普通的相处,结束这场意外然后就各走各路,最好。
只是秦橼没想到,李约听完她这句话之后就突然沉默了下来,看向自己时大约是想维持体面的微笑,但眼里却藏着一点苦涩。
秦橼读不懂这么复杂的表情,也不理解他在想什么,兀自开始联系父母告知自己已经在回家路上。
李约想的很简单——
同龄人都要结婚了,他在干什么?
李总非常挫败,八年未见,他的心上人还是只想远离他。
回到秦家,秦橼这副样子把爸妈都吓了一跳,紧急叫来了家庭医生给她处理伤口。
家里的熟悉环境终于让秦橼彻底放松下来,搂着妈妈趴在她肩头,好悬才憋住眼泪。
等她洗完澡、给伤口涂完药,才知道送她回来的李约还没走,现在还在茶室和爸爸谈话。
秦橼算了一下时间,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他俩估计在谈刘天常相关的事情。
又过几分钟,管家来叫秦橼,说秦总叫小姐去茶室。
“爸爸,叫我干什么?”
秦橼推门进去,就见她爸和李约相对而坐,桌上茶壶内只剩一半,看起来确实事态严峻。
她踩着拖鞋坐到了秦天良身边的位置上,没管对面的李约。
李约原本一直看着她走近,待她真坐在自己斜前方时,又突然收回了视线,去看那壶已经喝了一个多小时的茶。
他没见过这样的秦橼。
她大概刚洗完澡,换了一条柔软的居家长裙,垂坠感极好,衬着一点蕾丝花边,腰上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头发也披散着,李约这才发现她头发现在的长度比高中任何一个时期都要长了,已经垂到了腰部。
啊,见过的。
李约突然觉得口渴起来,端起小茶杯一饮而尽。
他在梦里见过。
第48章
“李约想问你, 对刘天常或者银天建材,有什么意见?”秦天良给女儿倒了杯茶,温和地问她, 目光满是心疼。
秦橼端起小茶盏晃了晃,没喝,疑惑地看向爸爸,然后悄悄瞥了一眼对面含笑的李约。
她都八年没回国了, 既不是混生意场的,也不是混社交场的,对刘天常的处置实在提不出什么建设性办法。
叫她来, 也是因为她才是第一受害者, 该有后续的相关知情权。
比起刘天常, 她现在更想问爸爸,你和李约很熟吗?都能直接叫大名的?
你们这些人不是见到谁都是这个总那个总的吗?
虽然好奇,但秦橼也知道这问题不能当着李约的面问, 于是搁下了青瓷小盏,向后倚着圈椅,语气轻飘,用词却尖锐得很。
“刘天常有没有儿子,能给我绑一绑?”
秦天良顿住片刻, 直接笑起来, 又象征性地皱眉隔空点了点秦橼懒散的坐姿,“坐好。”
他女儿在说给仇人儿子绑架回去,秦总第一个关心的反倒是秦橼的姿势如何, 可见溺爱到了盲目的程度。
女儿明显是在斗气,但毕竟有外人在,这玩笑话也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秦天良不动声色地借着给李约倒茶的动作观察他的反应, 给秦橼打了个圆场,“她从小任性,受不得委屈,都是我和她妈妈惯出来的。”
秦橼当然知道爸爸在维护自己,半低着头揪衣服上蝴蝶结的绳子玩儿,没太在意。
她就是有仇必报的人,李约应该早在高中时看她扇了那么多巴掌就知道了,现在装纯良实在有些为时已晚。
李约没做其他反应,在秦父倒茶时身体前倾,并握拳轻叩桌面以示恭敬。
听秦天良一句话就给秦橼刚才那番言论洗干净了,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微笑应道:“秦总是个好父亲。”
李约想知道秦橼的想法,在车上就问过她,但她不肯对自己说,直到回家见到亲人,才肯放下警惕。
即使只是一句耍性子的玩笑,那也是她的真心表露。
这话秦天良爱听,笑着摆了摆手,转头告诉秦橼她那想法实施起来难度太高。
“不行,刘天常的大儿子去年刚和局长的女儿结了婚。”
话只要提醒一句就够,秦橼微微拧眉。
难怪那老登这么嚣张,原来有后台。
她恨恨把蝴蝶结的流苏甩开了,喝了口茶当消火,现在只想和这个视法律为无物的小说世界拼了。
李约坐得端正,对她这点可爱的小动作一览无余,差点没稳住表情。
他看向对面的秦橼,沉声道:“可以。”
这下连秦总都有些微微惊讶,示意李约继续说。
他被李约这份干坏事不藏名的坦荡惊到了,一时间也没发现,李约这回答,对秦橼的溺爱比他这父亲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橼那可是想去搞绑架报复,而不是去河边钓鱼,这是能轻易答应的事吗?
“刘天常有个养在悉尼的私生子,很是看重,婚生与非婚生本来就有天然矛盾,他那局长亲家不会管。”
李约笑得温和,但话语间尽是锋锐,“想管也管不了,银天建材搭上的这位局长,明年就要退休了。”
秦橼挑眉,终于坐直了,没想到李约发家不过四年,势力竟然已经这么大。听他这意思,正处级的市局局长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爽文男主吗……
李约后来和她爸聊了多久,秦橼不清楚,她今天精神使用过度,只想睡觉,听李约说“一周内处理完毕”就离开了茶室。
第二天中午,秦大小姐才睡眼朦胧地醒来,满屋子找妈妈。
“妈妈我昨天涂的药放哪里了?妈妈中午叫厨师做12个菜行不行?妈妈我掉了8根头发好可怕……”
二楼不见人,秦橼又哒哒哒跑到客厅,终于见到了闵秋女士。
不幸的是,除了闵秋,客厅里还有6位笑容满面的陌生人。
6位SA四女两男,挂着一水儿的标准营业笑容,从秦橼下楼梯起就开始目光迎接,然后语调轻快地喊:“秦小姐中午好~”
一起床又遇到尴尬事件,秦橼假装刚才乱窜的人不是自己,端着稳重的架子慢悠悠走向沙发。
秦橼:“……你叫了人看这季新品?”
闵女士这才放下手上的产品介绍平板,招呼她去看看那两架子的衣服,“不是我,李约叫人送来的。”
“他说你的鞋昨天落他车上了,干脆叫人送了几双新的来,配点别的,你自己去挑挑。”
若是不了解昨天的前因后果,那这话听起来也太让人浮想联翩了。好在奢侈品的SA们都听多了豪门八卦,此时连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秦橼这才想起她昨天的那双高跟鞋好像也是这个品牌,但是送一双鞋为什么还要配这么多衣服首饰?
顶着6位SA过于灿烂的笑容,秦橼挤到闵女士身边,鬼鬼祟祟地小声问:“妈妈,我们家和李约很熟吗?怎么你和爸爸说起他都很自然的样子?”
“不熟呀。”闵女士配合着女儿的声音也轻声回答。
秦橼松了一口气,这要是让主角打入反派家族内部,那还得了?
“就是你爸爸好像资助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