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观察着秦橼脸色,担心她也尴尬,但发现同桌的表情八风不动毫无变化。
喻星文这两个月往37班跑的频率高到离谱,他那31班可是在楼上最左端,到37班来串门,不仅要下楼还要横穿整层走廊。
虽然喻星文每次都是以来找吴卓远为理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来看秦橼的。
喻星文情商相当高,每次来都带点小礼物,水果奶茶小零食、玩偶摆件笔记本,都不贵,但能看出来准备得很用心。
他不止给秦橼带,还给刑白桃吴卓远他们带,秦橼虽然能拒绝送给自己的,但不能替朋友拒绝,还是被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幸而就算贪吃如吴卓远,收了几回来自喻星文的贿赂后也发现了秦橼没那个心思,虽然眼巴巴但还是拒绝了。
站秦姐,保荣华富贵,是小吴总结的37班生存指南第二条。
秦橼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喻星文的意思,但她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喻星文也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吊着人家了。
她通过了喻星文的好友申请,发送的第一条消息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边隔了半小时才回,【我知道了,但让我再试试吧,求你了。】
秦橼没再回复。
刑白桃偷偷和秦橼吐槽,“他也太执着了。”
秦橼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头,执着是好品质,但应该用在对的方向,而不是一心撞南墙。
她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对喻星文没有别的感情,自然也没有多余的忧虑。他最后会平淡放弃还是伤心醉酒,都不在秦橼的考虑范围之内。
秦大小姐的拒绝只说一次,听不听得懂那是其他人的事。
不过吴卓远形容他“会听话”确实没错,收到秦橼的消息后他就没那么频繁到37班来了。
试探、追求、骚扰,三者之间的界限非常微妙,并且只由秦橼个人主观评分。
喻星文明白,他和秦橼没有“朋友”的位置作为缓冲,如果掌握不住这个度,只会回退到“陌生人”。
但他同样明白,自己有时间,也有耐心,他可以一点一点向秦橼证明自己。
“你后面就没理过他吗?”刑白桃还是忍不住八卦。
“没有,”秦橼声音平淡得很,“该说的我四月就说过了,聪明人该懂得及时止损。”
刑白桃跟着点头,正常人感情上遇到冰山都会知难而退,喻星文也不知道犯哪门子轴,非得撞上去。
两人拐入包厢走廊,刚好看见李约推门出来。
刑白桃问道:“怎么了?人都到齐了吗?”
“还差三四个,”李约朝她略点头,“以为你们找不到路了,出来接一下你们。”
他虽然是在回答刑白桃的问题,视线却落在旁边的秦橼身上。
秦橼毫无反应,顺着他推开的门直接进了包厢,好像身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者。
哎哟,跟在后面的刑白桃冲李约道了谢,在心里感叹同桌这方面真像一座活冰山。
像李约这种同个教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秦橼都能无视他一年。
何况是一周遇不上一次的喻星文,秦橼在视野范围内删掉这个人估计只是顺带的事。
包厢里,本来正和其他人玩笑的喻星文,一见秦橼进门,立刻殷勤地走到女生的那桌替她和刑白桃拉开了椅子。
他姿态谦和,也不要秦橼道谢,拉完椅子就回去了,仿佛这只是非常自然的一件小事。
李约从门口转身,看了已入座的秦橼一眼,然后恰好和喻星文对视。
对方嘴角勾起一点笑,不知道算挑衅还是算炫耀。
喻星文早就发现了李约对秦橼的异常关注,如果这点敏感度都没有,他也不用追人了。
只是37班似乎都没人认为他俩有任何暧昧,近水楼台却寸步未动,喻星文认为李约这方面是相当失败的。
两人都从对方视线里读出一点火星。
李约同样笑了笑,和喻星文擦肩而过,轻声告诉他:“以为自己能融化冰山,其实是一种傲慢。”
“那你呢?”喻星文突然转向他,压低了声音,“我只知道畏高止步是懦夫行为。”
李约很轻地笑出了声,他很少露出这种愉悦的笑容,像是在嘲讽对方的无知。
冰山不需要融化,他会成为她身边那片海。
第22章
席间气氛活跃, 能和吴卓远这种单纯孩子玩到一起去的人性子也都很好,乐呵呵地用奶茶代酒,祝寿星生日快乐。
大家边吃边聊, 秦橼这一桌大部分都是自己班的同学,轻松愉快。
吃到后半程,最后一道虾才姗姗来迟,但服务生附赠了一碗长寿面以作祝贺, 这群学生立马就忘了刚才说要去催菜的愤怒了。
秦橼正和刑白桃聊到这个季节好多奶茶店都上新了桑葚类饮品,椅背上忽然搭了一只手。
喻星文从另一桌过来,弯腰问她:“你爱吃虾吗?我帮你剥一点, 好不好?”
秦橼半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回和刑白桃聊天时的笑容, 沉默着搁下了筷子。
桌上其他人看到这边的小剧场,纷纷低头吃饭喝茶,然后用余光吃瓜。
同学们有些奇怪, 喻星文已经问得很谨慎了,怎么还是让秦橼不大高兴的样子。
秦橼不高兴不是因为他的问法,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会让她陷入议论之中。
剥虾并不是什么特殊行为,给家人朋友剥都可以。但在现代男女社交中,这个动作已经被打上了暧昧的标签。
她这桌又不是没有虾, 要吃也会自己剥。
特意过来问这一句, 显得多亲密似的。
喻星文明明知道包厢里这么多人,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其他人看见,再背后分享或点评。
但他还是来问了。
因为特意所以显出关心, 因为关心所以引人猜测,因为被猜测,秦橼就要被迫接受他人观察的视线。
他只是来随意说了一句话, 而秦橼可能要因为这句话再费心去向周围人解释,否则就是默认。
这是社交场上女性的隐形劣势。
大概是看出秦橼脸色不愉,喻星文也不再追问了,赶忙笑着道了歉:“我多事了,你别生气。”
喻星文一转身,刑白桃赶紧给秦橼盛了一碗汤。
秦橼看着同桌紧张的表情,好笑地说:“我又没生气。”
刑白桃把椅子朝她挪了挪,想吐槽喻星文来问剥虾的行为有些自以为是了,随后又觉得这话可能重了点,斟酌片刻,换了种说法:“有点尬,也有点装。”
秦橼不置可否般喝了口汤。
她只是不喜欢这种不合时宜的举措,这是吴卓远的生日,不应该用来设计这些有的没的。
喻星文一向会读气氛,也懂分寸,今天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想推进进度,甚至宣示主权似的。
李约无声观察着喻星文的铩羽而归,缓慢喝了一口茶。
对手的耐心只是相对而言,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急于求成,所以沉不住气,稍加挑拨就能让他失去原有的冷静。
李约不会说自己有多了解秦橼,但他确实见过她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
她讨厌局面失去控制,也讨厌自作主张的人。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重回自己座位的喻星文,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紧绷。
李约瞥了一眼急于找话题活跃气氛的吴卓远,小声提醒了他一句:“蛋糕。”
小吴同学朝他投来感激的眼神,笑嘻嘻朝秦橼喊道:“秦姐秦姐,蛋糕什么时候到啊?”
秦橼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是六点送过来,应该快到了。”
他这话问得巧,下一秒饭店的服务生就敲门来问是否是他们包厢的客人订了蛋糕。
“是的是的!”吴卓远强迫自己矜持地坐在原位,但根本压不住期待的嘴角。
其余人的注意力也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忘记刚才吃的是什么瓜了。
两名身着西装的侍者推着蛋糕车入内,身后跟着另两位笑容得体的女侍者,浩浩荡荡地在包厢中间排成两队,然后锁定了主座上的小寿星。
“祝吴卓远先生生日快乐!学业有成!”侍者话音刚落,藏在手心里的小礼花炸响,闪亮亮的小彩带落了吴卓远一脑袋。
众人起哄鼓掌拍照,小吴同学哪见过这种送蛋糕还要四个人的场面,一秒后才既兴奋又害羞地扭动着站起来,接受四面八方的祝福。
他围着精致的蛋糕车转了一圈,看清品牌logo后一步跳到秦橼身边,感动地喊:“秦姐!我愿为你做牛做马!”
秦橼正接过店员的签收单签字,“我不要你做牛做马,你少咋咋呼呼喊两句秦姐我就谢天谢地了。”
“呜呜,秦姐最疼我了。”吴卓远假模假式地擦一把眼泪,掏出手机塞进李约手里,“快给我拍张照。”
小吴同学不愿放过这次成本高昂的出片机会,李约哭笑不得地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拍了18宫格,莫名感觉像带孩子。
秦橼到蛋糕边确认了一眼送达状态,吴卓远正在想新造型,李约拿着自己的手机抱臂等在旁边。
他的镜头稍有偏移,没拍到喜气洋洋的吴卓远,反而把沉静微笑的秦橼摄入了取景框。
她略侧头,脖颈修长,发丝垂下一缕遮盖了锁骨,眼尾温柔地弯起,不知是在看蛋糕,还是在看李约的镜头。
某一瞬间,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外人挤不进去的气氛。
褪去各种对于他们关系的假想或传言,37班的其他同学突然发现,哦,他俩之间其实相处得很自然。
李约收起手机,转头,果然看到了人群中鼓掌的喻星文,也看清了他眼神中的不甘。
两人第二次对视,李约再次轻笑起来,带着只有对方能看出的讽刺意味,与进门时如出一辙。
虽然不愿把秦橼比作猎物,但李约觉得自己此时确实像一个炫耀自己高超技巧的猎手。
他的接近是细润无声的,足够缓慢、足够温和,所有人都习惯了他在这里。
包括秦橼。
好不容易这么多人出来玩一次,吃完蛋糕,吴卓远还准备了下一趴。
有几个同学准备回家,吴卓远也没拦着,开开心心地道别了,剩下十几个人转去几百米外的KV继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