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很快意识到,秦橼不会高兴听到肯定的答案。
李约微不可察地叹了下气,方才因紧张而绷紧的肩背松懈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担心错人了,这世上能欺负她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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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深秋,宁河市的风一天凉过一天,但高中生们只有上课、考试、做题,日子每天都一样。
除了周舟上门送笑话的那天,秦橼依旧无视李约,更别说搭理他望过来的视线了。
与她表面的冷漠不同,送到李约课桌里的胃药倒是没断过,十分矛盾。
李约承认,几个月前他对秦橼的态度只有纯粹的厌恶,时刻保持审视和戒备。
但同班近距离观察下来,他发现她很复杂,于是第一次产生探究欲。
可当他想进一步研究时,秦橼却迅速退开了。
只有在医院里的那场短暂谈话,算是她仅有的一点真情流露。
如果只是单纯愧疚,承担他的医药费和那些住院期间的汤品补品就足够了,没必要出院快两个月了还在给他送胃药。
她的弥补并非流于表面,反而细微而柔软,只是套上了一层坚硬的壳。
从小经历太多变故,李约也见过太多人心曲折,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造就了他的冷漠,很多时候他都能轻易看懂周围人的本质。
但这一次,李约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他将秦橼摆在了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灰色地带。
那天周舟当面对她出言不逊时,如果是几个月前的秦橼,一巴掌算少的。
但她并未动手,却更解气。回想起来,李约开始思考她问自己的那个问题,更深层次的含义。
她……是觉得自己还站在对立面吗?
那她实际想问的,是李约对秦橼这个人的看法吗?
吴卓远拿着李约的数学练习册对完答案,趁课间转过去问他解题思路。
李约转着笔思考怎么给他讲解,正好前门处发出了一点动静,他习惯性抬头看向秦橼的位置。
吴卓远:“不儿,我一个大活人,还有一套大活题在你眼前你还能被那边吸引?”
小吴同学一脸沉痛,“你别看她了兄弟,看看我吧,下节数学课点我名字怎么办啊呜呜。”
那边无事发生,李约转过头来,一脸无语,“下次别说这种话。”
太容易引起误会了。
吴卓远听完学神指导终于满意了,逃过数学课一劫又恢复了那种欠欠的猴样,非要去拍李约的肩。
“少看我秦姐了,真的兄弟,要是有人盯我一个月我都得生气,得亏是我秦姐脾气好才没收拾你。以前总担心秦姐欺负你,现在看来你可能更过分一点。”
吴卓远深沉地给李约讲述人生道理,那就是——“你别惹秦姐生气。”
李约:?
倒反天罡。
但旋即,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李约一把把准备转过身去的吴卓远薅回来,追问:“你说的以前总担心她欺负我是怎么回事?”
“啊?”吴卓远没想到他突然发问,思考一秒后才回:“就是……感觉会发生?”
“对不起兄弟,不是我打击你自尊心,”吴卓远赶紧补充,“好像大家都有这种想法。”
好像越描越黑,吴卓远还想解释,但李约已经摆手示意他没事了。
他垂下眼睫,似乎明白了秦橼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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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周五晚,石晴画在四人小群里发消息。
石晴画:周六市图自习1缺3,报名从速[墨镜emoji]
刑白桃:自习?来我家,高二年级主任亲自监督你自习[比格上天.jpg]
秦橼:别装,我才不信你要放弃宝贵的周末
石晴画:好吧其实是枫林路有家糖水店好漂亮我想去谁陪我去!
她一连发了五六张图片,还有一条vlog链接,店家正在搞活动,买三送一。
刑白桃:这个我有兴趣[墨镜emoji]
秦橼也选择加入,毕竟秋天的热糖水真的很诱人。
第二天她准备出门时,闵秋把女儿叫住了。
“你就打算这样出去?”闵女士把秦橼拉到眼前转了一圈,对她身上的薄外套不太满意。
“今天只有10度,而且下午可能下雨哎。”
秦橼还想辩解,说自己又不在室外多呆,被妈妈不由分说拽去衣帽间换了件大衣。
闵秋好不容易逮着给女儿搭配的机会,兴致上来了,从包包到发饰都给她换了一套新的,最后才捧着秦橼的脸蛋亲了一口,“这下好多了。”
所以当秦橼来到约定的会合地点时,刑白桃两眼放光地蹦到了她面前,装作搭讪笑道:“美女,有约了吗?”
“每天穿校服还是太委屈我们秦橼的姿色了。”石晴画也在旁边嘻嘻哈哈地笑,被秦橼极为夸张地奉承回去。
三个小姑娘戏演够了,终于想起来糖水店。
刑白桃挖了一勺芋泥,说今天叶嘉不来好可惜。
“哇她呀,”石晴画挤眉弄眼地凑过去,“我怀疑她谈恋爱了。”
“什么!”刑白桃不允许37班有自己不知道的八卦,立刻追问,“怎么看出来的?对象是谁?我认识吗?”
秦橼笑着把她推回去,“应该是她这段时间回我们消息都变慢了吧,而且周末也约不出来人。”
“对对,”石晴画盛赞了秦橼的细心观察,“她还总是莫名其妙就开始笑,你懂吗,就是恋爱中的那种表情。”
刑白桃不懂,但大为震撼,“我的妈呀,高中上了三个月,她就有男朋友了,效率也太高了。”
几人从八卦聊到上课,又开始展望寒假,最后开始骂写不完的作业,终于结束了这一场酣畅淋漓的碰头会。
好歹是带着自习的名头出门的,大家还是决定去图书馆呆一会儿,至于能不能自习,那听天由命吧。
糖水店离市图不到两公里,几人打算溜达着走过去,刚走出枫林路,突然开始下雨了。
三人面面相觑,互相一问,没一个人带了伞。
雨势越来越大,风斜吹,平等地打湿每一个人的裤脚,街边店铺的狭窄门头毫无遮挡作用。
刑白桃挤在秦橼身边,“隔壁是家馄饨店,我们去躲一下吧,干站在别人店门口也不是办法。”
大家冒雨跑了两步,觉得狼狈又好玩,嬉笑着推开了满福馄饨的玻璃门。
秦橼脸上的笑意在看见柜台后那个人的脸时骤然冻结。
该死,她是说这边环境好眼熟,原来是接近初见时差点断腿的那条巷子了。
刑白桃和石晴画倒是一脸惊喜,惊呼道:“李约!”
“你怎么在这里啊,这是你家的店吗?”石晴画边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水边问。
见她们仨这可怜模样,李约拿出柜台后一包抽纸递了过来,顺带回答了石晴画,“不是,我只是在这里兼职。”
他轻轻扫过站在门口的同学们,“你们……都没带伞?”
秦橼站在最后,又一次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穿着浅灰色的大衣,雨滴把袖口和下摆染出形状不规则的深灰色斑点,内搭的高腰针织长裙完美衬出长腿,脖子上则松松系了一条可爱的撞色细围巾。
最下摆露出里侧叠穿的蕾丝裙边,柔和了她不做表情时锋利眉眼带来的那种攻击性,显出最适宜秋季的轻松氛围来。
李约缓慢收回视线。
他和秦橼的相处仅限于学校,这还是第三次见她穿私服,比前两次那种紧急情况精致许多。
可秦橼的脸色不怎么好,绷着嘴角掏出了手机,“还去图书馆吗?我叫车送我们过去。”
石晴画不知道她是喊司机来接的意思,拦下了她,“别呀,雨天打车总要被加价,才不要花这种冤枉钱。”
正巧后厨的荣征听到谈话声,看见几个人站在门口,笑呵呵地擦着手走出来,“几位想吃什么呀,可以看看墙上菜单。”
他才看见李约似乎和几人相熟的样子,接着问了一句:“你们是小约同学吗?”
李约转头温声回答:“对,同班同学。”
“哦,哦!那快坐会儿,外面雨太大了,想吃什么和叔说,不收钱啦。”荣征笑眯眯地给她们仨倒热水。
长辈相邀,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三个人终于把外套上的水擦干净了,赶紧道谢。
石晴画捧着一次性杯子,笑着作为代表回答,“不用了叔叔,我们刚吃完,待会想吃自己点就好啦,你不用管我们。”
荣征表示这都是小事,“我还是第一回见小约同学呢。”
对面几人对视一眼,内心想法一致,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喊学神小约的人呢。
枯坐了近十分钟,不止雨没小,风还越来越大。秦橼看见外面路人的伞被整个掀翻,被迫淋着雨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后厨的荣征又一次热情地探出半个身子,“刚刚听你们说要去图书馆,是要自习的话就留在店里呗,咱这儿桌子也够大。”
“这雨没两个小时估计停不了,下雨天一般都没客人,不用和叔客气啊!”
刑白桃觉得可行,已经准备掏书了,“反正坐着也没事干,写作业吧!”
李约细心地拿着餐巾纸帮她们的桌子整个又擦了一遍,确保没有油污。
刑白桃嘿嘿一笑,“谢谢谢谢。”
她旁边的秦橼只觉得头皮发麻,虽然只是擦了个桌子,但这可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