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保护了你呢!”
现在看来,最近几次的秦橼确实站在了自己这边。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直看车窗外的秦橼转过头来,短暂的和李约对上了视线。
李约不知道怎样去形容她的眼神,没有憎恨或厌恶,也没有恐惧或可怜,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到医院后,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成年人,依旧是吴叔负责处理所有事,并且承担了医生话里暗藏的指责。
“怎么能把孩子照顾成这样呢?都到中度脱水了,再等两个小时的话就是重度脱水,发展成热射病的话,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秦橼跟在后面,听的心惊肉跳。
吴叔交完费拿着一叠单子回来,发现自家小姐还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就是李约的病房,门开着,但她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
吴叔不知道那个男生和自家小姐是什么关系,打工人的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多问,随后试探性地上前问了小姐一句:“咱们现在是回家还是等一会儿呢?”
“等一会儿吧。”秦橼深呼吸,终于转身走进了李约的病房。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但现在只有李约的床位在用,秦橼进去时,他正闭目休息,听见脚步声才转头看过来。
房间里只有点滴滴答的声音,倒显得两人之间更安静了。
秦橼真的觉得很无力。
不只是她逃不过这飘渺的角色宿命,就连身为男主的李约都躲不过去。即使没有断腿,这次的高温脱水还是把他送到了病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秦橼才斟酌着开口:“医生说最好住院观察五天,后续看情况可能会延长到一周,要帮忙通知你家里人吗?”
李约的声音仍然有些哑,但很平稳,“不用。”
又是一阵微妙的沉默。
“治疗费用由我来出。”这几个字秦橼说的很轻,听得出她颇为纠结。
早期的李约生活太过困顿,人穷的时候听到钱都觉得和自己的尊严有关,特别是有钱人和自己谈钱。
秦橼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话题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男主觉得自己又要侮辱他了。
“谢谢。”
嗯?他说什么?
秦橼眨了眨眼,没想到他这么顺畅就接受了,也没想到这辈子都没想到李约能对自己这个恶毒女配说出谢谢二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算我以前欠你的吧。”秦橼盯着输液管里缓慢流淌的液体小声说。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心平气和交谈的时候,大概是看出她的踟蹰,李约主动开口:“还有什么要说吗?”
他本意只是想知道秦橼为什么一直不走,他们明明没必要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结果话说出口竟然有点像质问。
秦橼哽住一瞬,她懂了,心疼男主是她作为恶毒女配的原罪,于是瞬间换了面孔,“把身体养好后稍微锻炼一下吧,年纪轻轻这么虚弱也不行啊。”
“一身骨头只起到了维持人形和硌我的作用,好歹别人要欺负你的时候你能揍回去呢?”
李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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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正声明:
李约不虚。
第9章
忽视实验楼天台到医院的这个“小插曲”,秦橼的假期过得有点太爽了。
每天早上起来看一眼余额,前途亮得根本睡不着觉。
过了一会儿又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李约,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汗滴,秦橼苦笑,原来前途太亮是被核爆了啊。
秦橼买了不少补品补剂,还叫厨师每天炖了营养汤送给李约,但她本人从不去医院,只是让吴叔帮忙跑一趟。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李约愿不愿意收下这些,心意送到了就行,主要是花钱买心安。
倒是吴叔每天乐呵呵跟她汇报,说小姐你那同学也太让人省心了,就是医生说他这个年纪应该是生长发育关键期,但是饮食习惯不好,连带着肠胃也不好。
哦,秦橼点头,表示我懂,胃病嘛,霸总标配。他这个年纪得这个病是很正常的,留给胃病找上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虽然是这么想,但送佛送到西,好心的秦小姐还是大手一挥,“让医生开药方吧,最好能当饭吃那种。”
吃不死他。
到底是年轻,李约恢复得很快,假期最后一天就能出院了。
吴叔照例拎着保温桶来到病房,这次李约身边多了一个陌生了中年男人,正和他一起收拾东西,话里满是关怀:“你也是,住院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叔一声,都说了别把自己当外人……”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看见吴叔进门便收了话音,一脸疑惑。
李约从善如流地接过今天的汤品,然后给两位互相介绍。
“这是我家里的长辈叔叔,”他先介绍了自己身边的荣征,然后看向吴叔,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介绍他,直接说他是同学家的司机吗?那也太奇怪了。
吴叔及时接住了话头,主动朝荣征伸出手,温和地笑着:“我替李约的同学来看看他。”
见对面这人衣着形象都比自己体面得多,荣征紧忙把手往自己衣服上擦了两把,双手握了上去。
两人简略交谈了几句,荣征自称是李约父亲的朋友,但这小孩的家里没有能担事的长辈,自己看不下去就帮衬一些。
李约这个时候才像个16岁的未成年人,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听长辈说话。
等他喝汤的五分钟,荣征快把李约家底掀完了。
说他有成绩多好多聪明,勤工俭学多辛苦,很小的时候就既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奶奶,从来毫无怨言……
荣征的语气心疼又骄傲,“他就是太懂事了,自己生病不说,还托我帮忙看顾奶奶,这不,到出院我这个当叔叔的才知道小孩住院啊。”
吴叔全程听下来,大概知道小姐为什么特别关照这位同学了,这小孩确实惨得与众不同。
临行前,李约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朝吴叔补充了一句,“替我谢谢她。”
这些细节不止被转达给了秦橼,还被送到了携妻旅游归来的秦天良的办公室。
秦天良听司机报告女儿这几天的遭遇,听到朱家那小子差点弄出人命的时候挑了挑眉,叹气说:“交友不慎啊。”
听到自己女儿是去救人的还付了医药费时,秦天良又舒展了眉头,感叹:“不愧是我女。”
主打一个溺爱。
秦总沉思了一会儿,他是个商人,当然能看到这些事背后隐藏的风险。
女儿送那个同学去医院是真的,这事的起因和她有牵扯也是真的。
他挥手叫来吴叔,“你和秘书对接一下,用校友的名义匿名向一中捐助一笔奖学金,受助人筛选一定要包括这个李约。”
秦天良翻过文件夹内一页资料,李约的家世生平尽数在列。
品学兼优、意志坚韧,他离成功其实只有一步之遥。奖学金只是日后的一个保险,若他足够聪明,自然会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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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37班的同学发现他们的李约学神并未返校。
“柴老师说李约生病了。”刑白桃及时跟进情报。
秦橼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这里只有她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卓远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哀嚎:“太让人伤心了,我还特意留了物理没写等着来抄李约的,太让人伤心了。”
石晴画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想把自己的物理练习册收回来,“你还挑上了,不抄还给我!”
秦橼在和刑白桃交换假期的小礼物,大概能猜到李约这次请假的原因。
他虽然出院了,但最近一周内还有三次复查,回学校确实不方便,不如请假养一养身体。
“不知道他哪天能回来?”刑白桃边说边偷偷观察同桌的脸色,发现秦橼果然一脸冷漠,浑身气场化成三个大字:
谁管他?
吴卓远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大家,死死按住石晴画的练习册,小声控诉:“要对同学友好一点。”
不知道是在说石晴画还是秦橼。
只有旁观的叶嘉一脸绝望,淡淡地道出所有人的心声:“我也想请假,我不想上学……”
李约回校上课是十天后的事情了。
他清瘦不少,脸色依旧带着久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沉寂如寒潭,气质愈发冷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但有人对此视若无睹。
吴卓远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汪汪:“约,好想你,你是不是瘦了?”
同桌余常羽告诉李约真相:“他昨天物理课被点名没答上来,站了半节课,现在特别怀念能看你答案的日子。”
“别胡说八道啊!”吴卓远一把推开余常羽坐到了李约旁边,盯着行走的物理答案一脸深情,如泣如诉:“我们约好像真的瘦了……”
李约面无表情地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揪起吴卓远的校服狠狠擦了三遍。
饭点,吴卓远誓要和物理课的救星重新培养感情,欢快地邀请李约去食堂共进午餐,“今天周一,二食堂限量供应烤肉哦!”
李约平淡地拒绝了他:“你自己去吧,我胃不舒服,吃不了。”
转天,李约在自己的课桌内发现了两盒进口胃药,刚好续上他的药。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放的,全班只有一个人有可能知道他的处方单。李约把紫色的药盒推回课桌,朝那个靠墙的位置望了一眼。
她脊背挺直,应该是做题算到关键处,正对着草稿纸搓头发。
两天,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现在看起来也和这两盒药毫无关系。
怎么会有行为如此矛盾的人呢?
37班的生态学家吴卓远发现,李约和他秦姐之间的氛围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他俩之间的局势似乎颠倒了,之前有段时间一直是秦橼暗戳戳地接近后窗边的位置,但李约只会当作没看见,冷脸相对。
现在好了,秦橼成了当作没看见的那一个。